法曼伯爵為自己的反抗付出了代價。

　他身上的睡衣被剝了下來，換了一身紅黃鑲邊、藍底的繡著銀色小船的華服，這是家族的紋章。

　他奮力掙扎，但胳膊和大腿都被捆在了椅子上。

　他想出口咒罵，但一個巨大的白蘿卜塞在齒間，使他嘴巴閉不上也張不開，舌頭無處挪動。

　然而他能看也能聽。

　法曼伯爵漸漸有了種不祥的預感。

　與此同時。

　大廳的鐵種們放聲大笑，繼續享受勝利後的慶祝宴會。

　人們都在飲酒，吆喝，推推攘攘，炫耀自己斬殺多少敵人，乾下多少英勇事跡，贏得多少戰利品。

　許多人身上有了新裝飾。

　科倫·漢博利從牆上扯下織錦當鬥篷，一手舉著牛排，一手甩著螃蟹。

　巴倫·桑德利的鍍金蘭尼斯特胸甲前掛了一串珍珠瑪瑙，卻正趴在桌子上吮吸一根骨頭，油汙弄得滿身都是，仿佛在給盔甲上油，給珠寶增光。

　艾德裡德·考德兩邊胳膊底下各夾一個女人，跌跌撞撞地走向大廳末端，臉上滿是輕佻的笑容，每根手指上都套著戒指。

　普通船員也擺脫了海上的苦日子，不再挖陳舊的乾麵包當盤子，而改用純銀碟子就餐。

　還有人拿酒杯撞著桌子打著節拍，高唱起古代掠奪者的豪邁戰歌。

　氛圍相當熱鬧。

　個子很高的約恩·法溫卻是其中的一個異類。他身邊的一圈座位都空著，沒人願意與他親近。

　鐵群島流傳著一種說法，認為法溫家族是易形者，是不敬神的怪物，能隨意變化為海獅、海象，乃至海洋中的狼——斑點鯨。

　約恩·法溫本人似乎也在印證著這一點。

　他的表情澹漠乃至詭異，不似任何獲勝後的鐵民，眼睛的顏色更是在黑、藍、綠中間不斷變換，更加不像是人類。

　哪有人類的眼睛會變色的?

　鐵民們暗中議論，或許正因為法溫家族這傳說中的能力，攸倫大王才帶上了他，才能次次識破仙女島的襲擊。

　當然，看見襲擊的也可能是“寧靜號”上的五個男巫，或者攸倫大王的另一隻眼睛，甚至是海怪。

　總之，法溫家族的人都很怪，不該接觸。

　約恩·法溫卻對同伴的目光和私語無動於衷，只是握著一盞金杯不斷飲著烈酒，毫無停歇，臉色不改，好像是在喝水解渴一樣。

　他每次伸出空酒杯，一個膚色白皙的年輕女人就趕緊給他添滿，她身穿藍天鵝絨鑲鍍金蕾絲的裙服。

　她是法曼伯爵的一個女兒。

　而這遠遠不是結束。

　“來了，遊戲才剛剛開始。”鴉眼衝著座位上的法曼伯爵微笑。

　鐵種們猛地爆發出一陣喧鬧，刺耳的大笑聲、口哨聲、呼喊和調戲的話語同時響起。

　熱烈的迎接之中，十幾位女仆款款走來，呈上最好的葡萄酒、帶血的半熟烤牛肉、填鴨、一桶桶新鮮螃蟹。

　所有女仆盡穿著精致的羊毛布和華麗的天鵝絨。

　法曼伯爵登時漲紅了臉。

　這哪是什麽女仆！他糾結著轉動視線，僅僅掃了一眼，就認出了自己的妻子、妹妹和各位寶貝女兒！

　這時，兩個鐵種拖著一個五花大綁的男人摔到高台前的桌上。

　男人扭動身軀，碰倒了一地的飯菜和碟盤後才終於跪坐起來，隨後不屈地展現憤怒的眼睛。

　法曼伯爵認出了他，加雷斯·克來夫頓，妹妹的丈夫。

　“我們的演員都到齊了，不用多說，表演現在開始。”鴉眼拍著手掌站起身，一臉邪惡的笑意。

　“這位，”鴉眼看向下方的女仆們，“胖胖的夫人，你叫什麽?”

　法曼伯爵能感受到妹妹的恐懼。

　“簡妮·法曼，尊敬的大人。”妹妹顫抖著回答，雙臂努力遮蓋衣衫下暴露的肌膚。

　“嘖。”鴉眼面露不悅。

　“怎麽就是記不住呢，我是國王，不是區區的大人。”

　鐵種們附和著咒罵。

　簡妮·法曼臉色刷白，“請您原諒，陛下。”

　法曼伯爵扭過頭不忍再看。

　鴉眼卻強硬地掰著他的脖子，“伯爵大人，您可是最重要的觀眾，怎麽能不看呢?莫非您如此痛恨這些可憐的女人，以至於想要她們全都死光?”

　赤裸裸的威脅。法曼伯爵隻好直視前方，眼神放空。

　鴉眼似乎興趣大減。

　“算了，快點結束吧。你，”鴉眼指著簡妮·法曼，“躺到桌子上去，自己脫光，換取你丈夫的生命。”

　鐵種們嘿嘿地笑著，宴會氛圍瞬間變得更加躁動。

　加雷斯·克來夫頓嘶吼著呐喊，“別這樣，簡妮！絕不能向這些人渣屈服！我寧願去死！”

　鴉眼澹澹催促，“還是說，你想讓侄女們替你表演?快點決定。”

　簡妮·法曼下意識回頭看了看，幾個侄女都眼淚汪汪，滿臉惶恐，無聲地哀求，仿佛風暴中的小貓。

　“脫啊！”鐵種們紛紛起哄。

　“快點脫，磨蹭什麽呢！再晚點，誰還有心情看你這頭肥豬！”

　“死了就什麽都沒了，脫吧……”

　簡妮渾身顫抖。

　無數聲響在仙女城的廳堂之中交錯穿梭，匯聚成嘈雜到無法分辨的巨大噪音，只能感受到噪音中滿含的興奮與惡意。

　當年若是讓巫姬給自己做預言，能預知到今天的噩夢嗎?

　她不知道。

　曾經那三個小女孩中，簡妮剛見到巫姬惡毒的眼睛就嚇得跑出了帳篷，梅拉雅在預言當晚就淹死了，瑟曦如今貴為七國太后。

　瑟曦陛下，您會為我報仇的吧。對的，鐵王座會為法曼家族復仇……

　哦~吼~

　鐵種們在歡呼。

　她褪下了所有布帛，躺在凌亂的骨頭和碗碟上，緊閉雙眼，假裝聽不見一尺外的丈夫的嘶啞哀嚎。

　鴉眼注視著法曼伯爵，對他的反應很滿意。

　“鐵民們！”

　鴉眼高舉雙臂，“盡情享受你們的戰利品吧！”

　鐵種們咆孝著回應。

　女孩們尖叫哭泣， 很快被鐵種們淹沒。碎布飛舞。

　……

　直到深夜。

　酒精、鮮血和靡亂的味道填滿了整個大廳，敞開的窗戶不時吹來冰冷鹹澀的海洋氣息，使人稍稍清醒。

　一片狼藉之中，鴉眼站上最高處。

　“明天起航，”國王下令，“把水桶注滿泉水，帶上每一袋谷物，每一桶牛肉，盡可能多的醃肉。我們向南，”

　鐵種們都望著國王。

　鴉眼回想著夢到的預言，藍禮就要到風息堡了，喬佛裡的真身將在風息堡毀滅。

　海怪將重新登上至高寶座，以風暴和大海贏得一切！

　預言指引，“攻下盾牌列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