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各位大人前來議事。”

　諸神保佑。

　三個夜晚過去，熱派終於等到了銅門城的大動靜。

　熱派顧不上興奮，第一時間移動著屏幕上播放畫面的視角，飛快靠近畫面中的藍禮。

　機會難得。

　安保局對這種情況有明確指示:負責監視同一目標的人員的觀察視角不能重複，以免遺漏信息。

　也就是說，安保員們得搶位置。

　前幾天裡，熱派已經深深體會到了這一規則的殘酷無情。

　幾乎每一次，在他找到一個合適的位置的時候，其他更快更敏銳的同僚都已經搶先佔據了那地方，他則只能選擇次要的位置收集情報。

　結果就是，熱派上報的信息要麽比別的安保員更滯後更片面，要麽更不重要。

　他的任務排名也因此成了倒數。

　熱派於是下定決心，整日整夜守在藍禮身邊，就等著宴飲休閑的偽王藍禮想起正事。

　如今，努力總算有了回報。

　他用最快的速度把屏幕視角移動到偽王藍禮的身後，接著立刻發出了確認信號。

　這時，熱派才徹底放下心來。

　確認信號一經發出，在安保員們的屏幕上，發出信號的這位置就會呈現出一道半透明的人影，提醒安保員們選擇其他位置進行偵察。

　這種設計能最大限度地保證安保局情報的完整詳細。

　但對各個安保員來說就有好有壞了。畢竟，觀察位置不同，每個人能看到的場景自然有所區別，情報收集難免受其影響。

　佔據好位置的當然高興，不滿意自己位置的也不敢放棄任務，隻好自認倒霉。

　熱派知道，今天自己的位置應該是最好的了。

　不能辜負諸神賜下的好運。

　熱派認真地審視屏幕中的一切。

　幾個呼吸之內。

　他的屏幕中就多出了上百個半透明的人影，分布在大廳各個角落。

　上百雙眼睛的注視下。

　銅門城的伯爵和將領們一個個進入大廳。

　……

　戰爭會議在銅門城的大廳召開。

　最高位坐著七國的合法君主，藍禮·拜拉席恩一世國王陛下。

　風息堡的一眾封臣們分別坐在高台兩側的長桌旁激烈探討，或者，也可以說是在爭吵。

　與之前那些歡快和諧的會議不同。

　這一次，貴族們或大吼大叫、或高聲咒罵、或曉之以理、或連哄帶騙、或語帶玩笑、或討價還價、或拿酒拍桌、或出言要挾。

　爭論前方到底是唾手可得的勝利，還是恐怖未知的怪物。

　藍禮靜靜地坐著，凝神傾聽。

　他明白這次戰爭會議的氣氛為什麽如此不同。

　北方的信鴉和探子帶來了最新的消息，君臨城、鐵王座以及更北方的消息。

　消息屬實嗎?

　藍禮本不該懷疑，那些人沒有冒死背叛或撒謊的理由。可是新消息的內容實在讓人不得不心生疑慮。

　此前所知的消息大多正常而有利。

　北境兵力雖然正在集結，但卻沒有南下。

　泰溫公爵遠在凱岩城。

　凱馮·蘭尼斯特率軍於赫倫堡接管了谷地和河間地提供的兵力，只有兩萬人。

　鐵群島仍在觀望。

　君臨城自六月底已開始封鎖，出入城市的人都被嚴密檢查，可信的情報越來越少，有意放出的謠言越來越多。

　但從王領各地和城外百姓身上也能獲知許多情報。

　王領封臣提供的兵力很容易估算，加上君臨招募的新兵，最多也就一兩萬人。

　文德河與馬賽岬的人也已經湧入君臨，幾乎讓城裡人口翻了一倍，其糧食供應嚴重依賴谷地和河間地，其他物資情況自然相彷。

　喬佛裡更是狂妄自大。

　宣揚末日，妄稱神使，給教會改名為什麽福音部，設周日為禮拜日，更改七神標志為六芒星，還印在新鑄的銅幣上。

　這還不止。

　居然還派人散播所謂的神恩神旨，編造加冕時候的神跡。

　什麽山丘般高大的巨人?什麽寒神異鬼?什麽聖戰軍?分明是嚇唬小孩、愚弄百姓的把戲。

　還有聖城和被謀害的主教。

　居然以此為借口派兵洗劫全城，連諸侯和自由貿易城邦的產業都不放過。喬佛裡是瘋子，紅堡的大臣們難道也都瘋了?

　藍禮很不理解，但卻樂見其成。

　君臨的宮廷似乎根本沒有考慮如何應對戰爭，只是濫用暴力，編造謠言，搞亂整個君臨城。

　類似的消息收到的越多，藍禮就對奪回鐵王座的行動越有信心。

　可是。

　藍禮望著下方爭執不休的眾人。

　誰能想到，只是在銅門城待了三天，情報就完全變了模樣，虛弱瘋狂的敵人就成了恐怖魔幻的巨獸?

　究竟此前的那些消息是敵人精心編造的陷阱，抑或如今的新消息是?

　藍禮終於說了第一句話。

　“喬佛裡不是國王。諸神怎會賜福於此種墮落血脈?”

　大廳的所有人立刻息聲看向國王。

　“陛下，他就是個瘋子，和尹裡斯二世一樣。”

　夜歌城伯爵布來斯·卡倫一臉桀驁自信，“只派兩百人到馬賽岬作戰，一個‘聖戰軍’的名號就能抵得過兩千騎士?只有瘋子才能做出這種事來！”

　“算算時間，我那私生兄弟羅蘭德·風暴恐怕已經在給陛下寫捷報了。”

　卡倫伯爵拍著胸脯保證，“蘭尼斯特的兩百人必定全軍覆沒，背叛其合法國王與封君的貝裡·唐德利恩也將被押到陛下面前，接受審判！”

　雨屋城伯爵卡斯伯·威爾德卻仍在擔憂。

　“看見那些人使用火焰和治療力量的可不止蘭尼斯特，還有不少值得信任的好人呐。”

　君臨城的封鎖突然寬松了許多。

　銅門城因此從更多人的口中知道了從未收到過的可怕情報。

　聖戰軍的火焰、植入所謂“神恩核心”時的瞬間愈合的傷痕、口徑統一的加冕神跡。

　藍禮用溫和的眼神觀察每一位領主。

　鴉巢城伯爵利斯特·莫裡根明顯認同威爾德伯爵的判斷。

　全視城伯爵修夫·格蘭德森滿臉不屑。

　落木城伯爵海伍德·費爾表情平靜，但藍禮能看出他內心的焦躁不安。

　軍心動搖。

　藍禮沒辦法斥責，他自己不也為此猶豫不定嗎。

　該動身了。

　藍禮抽出佩劍，“令馬賽岬兵力回防。全軍明日拔營，沿落木城、綠谷城一線西進苦橋。”

　眾伯爵起身行禮，“是，陛下。”

　另一邊。

　心滿意足的熱派記起明天是周日，便決定去貝勒大聖堂做禮拜，感謝諸神賜予的好運。

　新的神像大概已經建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