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位子可坐不了兩個人，不如讓鐵王座為你們裁判爭議?”

　歐莎一手按著劍柄，笑著提議。

　長廳先是沉寂了幾息，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喧囂。

　鐵王座?！

　“濕發”尹倫不由怒目而視。

　“淹神注視著神聖的傳承，你怎敢踏進這立著海石之位的長廳！”

　歐莎面露疑惑，“怎麽，巴隆宣布繼續臣服鐵王座的時候，你也在場啊，難道剛好沒聽見?”

　鐵王座有權裁判麾下領主的爭端，也有解決糾紛的義務。

　但現在的鐵群島還是鐵王座的臣屬嗎?

　許多船長扯著嗓子發泄不滿。

　噓聲一片。

　自由的鐵民絕不會衷心向青綠之地的國王屈膝下跪！

　宰了他們祭旗！殺向青綠之地！

　有人這樣想。

　但終究沒有說出聲。

　新的鐵群島之王還未誕生，日後與鐵王座的關系仍然不明，這時候說的話可能得到讚譽，也可能帶來禍端。

　七神信徒，黑潮島頭領貝勒·布來克泰斯默默看向高台。

　維克塔利昂皺眉不語。

　阿莎的視線移向舅舅，“讀書人羅德利克”安靜地坐在位子上，只是朝她澹澹一笑。

　阿莎又看向鴉眼。

　“鴉眼”攸倫環抱雙臂，默不作聲地觀察著歐莎一行。

　闖進來的一共二十一人。

　領頭的女人纖細高挑，廝殺時應該很靈活。

　女人旁邊跟著一個奴隸少年，眼神倒有點意思，或許會是個好玩具。

　後面的十九人……

　鴉眼眼中的笑意漸漸收斂。危險的戰士，一半手持刀劍，一半背著奇怪的鐵盒。他能嗅到上面的魔法氣息。

　特別是其中一個士兵。

　鴉眼看過去，盯向那個人的眼睛，得到的回應是帶著濃鬱魔力和傲慢戲謔的一瞥。

　一瞬間，恐怖的死亡預感充斥在他心間。

　她們在警告我。鴉眼想。

　喬佛裡的目光逐漸下移，放在鴉眼的瓦雷利亞鋼鱗甲上。

　回復符文、堅固符文、精神符文。

　好一件魔法寶物。

　特別是閃爍金光、飾著渦紋、象形字和神秘符號的細密鱗片，宛如威嚴而魔幻的龍鱗。

　即使一無所知之人也會為它傾倒。

　排除魔網的影響范疇，能得到這種寶物的地方也只有瓦雷利亞的煙火廢墟了吧。

　或許該親自去那兒看看，瓦雷利亞滅亡的隱秘。

　還有龍之號角，在“寧靜號”上?

　很快就能有答桉了。

　喬佛裡收回目光，盤算起眼下的局勢和出場的時機。

　維克塔利昂的鐵艦隊和交好頭領的勢力不小，偏偏在名義和利益兩方面都不是最佳人選，之前還表態擁立阿莎，幾乎沒有獨立稱王的可能。

　剛剛回歸的鴉眼帶了幾十個船員，還憑著名聲、魔法和許諾贏得了相當一部分頭領的支持。

　阿莎背後是舅舅的哈爾洛家族，還有維克塔利昂的幫助，但因為她女人的身份，無疑很難得到其他船長的堅定擁護。

　歐莎的二十人小隊看起來好像不算什麽，但她所代表的鐵王座卻無人可以忽視。

　哪怕是鐵群島也會有人向往和平，敬畏鐵王座的權威。

　譬如。

　喬佛裡看向長桌旁一個衣著華麗、與身邊的頭領們格格不入的年輕男人。

　貝勒·布來克泰斯。

　黑潮島頭領，曾被舊鎮俘虜並教化的七神信徒。

　到目前為止，他沒支持阿莎，也沒接受攸倫，對歐莎的到來和發言也沒有過激反應，甚至報以友好的微笑。

　喬佛裡於是把布來克泰斯家族的人劃為中立目標。

　歐莎等人的視野中隨即又多了幾十個籠罩藍光的人影。另有幾百個閃爍紅光的敵人和上百個未標記目標。

　漸漸的，長廳內的喧鬧開始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詭異的寧靜。

　幾位頭面人物互相打量，誰也沒先開口，其他頭領和船長自然更加不會多嘴。

　海浪聲聲。人心難測。

　向鐵王座宣戰?為誰而戰?勝利者會是誰?選錯的下場有多慘?

　許多人坐立不安。

　喬佛裡挪了個角度，專心欣賞那張海怪模樣的海石之位。

　油性的黑石的確不簡單，內裡藏著豐厚的源能，似乎是比龍晶更加優質的儲能材料。

　只可惜沒能發現新的符文。

　當啷~

　一聲清脆而略顯刺耳的金屬碰撞聲突兀響起。

　眾人不禁看向聲音來處，原來是一個船長手中把玩的匕首掉在了盤子上。

　“鐵王座的信使。”

　阿莎身後的“少女”科爾這時站了出來。

　“別告訴我們，你是要扶植席恩那家夥做鐵群島之主，讓他卑躬屈膝，用鐵民的鮮血和長船向人獻媚?”

　“少女”科爾不是船長，但此時沒人反對他的發言。

　“是啊，阿叔。”阿莎輕笑著看向維克塔利昂，“父親親口廢除了席恩的繼承權，就在海中塔的閣樓之中，您也聽到了吧?”

　虛假的謊言。維克塔利昂對此心知肚明。

　可是，巴隆若還能看見如今的這幅場景，想必也不願讓席恩繼承他的位置的吧。

　善意的謊言。

　鐵群島不能拱手送給鐵王座。哪怕給阿莎，甚至給鴉眼。

　必要的謊言。

　維克塔利昂重重地點了點頭，“我和阿莎都能作證，巴隆廢除了席恩的繼承權，早在九年之前。”

　阿莎知道，叔叔已經徹底上了自己的船。鐵群島是我的了！

　女王看向鴉眼，雖然奇怪他為什麽依舊沉默，但她已經不擔心了，大不了廝殺一場，用刀劍和火焰贏得王座。

　“歐莎。”阿莎女王的聲音已帶上了些強硬與威嚴。

　“依照一切律法，鐵群島都該由我繼承。你要反對嗎?即使是鐵王座也不能任意妄為！”

　“絕無此意。”歐莎依然平靜，只是握緊了手中的劍柄。

　“席恩的位置不是公爵。”

　“也不是國王。”

　她身後的一個士兵向前邁步，逼近海石之位。歐莎繼續發言。

　“而是，”

　士兵超過了她，歐莎跟在身後。

　“鐵群島執政官。”

　什麽是執政官?阿莎等人還來不及細想就注意到了士兵的冒犯之舉，立刻大聲喝止，“士兵！停下腳步！”

　一陣無形的恐怖力量蕩過。

　阿莎等人全都渾身僵硬， 眼神呆滯著一動不動。

　長廳內眾人悚然起身。

　海石之位前共有三層台階。

　士兵踏上第一階，馬褲瞬間變成了墜著銀色繁星的漆黑夜色。

　踏上第二階，披風化為一對黑鹿與雄獅。

　衝上去的眾人腳步一頓。

　踏上第三階，士兵那不起眼的褐發立時變作太陽般燦爛的金發。

　而後。

　他推開僵硬的幾人，徑直坐上海石之位，轉過身來。

　只有很少的人認出了他。

　“喬佛裡國王！”

　鴉眼飛快後撤，“淹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