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剛剛清晨。
紅堡的王座廳前已經站滿了護衛。
一二百護衛的盔甲或披風上有寶冠雄鹿紋章,還有一百多人穿著蘭尼斯特樣式的暗紅色盔甲。
瓦裡斯和培提爾對視一眼,都明白是時候了。
哢,哢,哢……
兩列金袍子排著長長的隊從他倆身邊走過,盔甲整備,朝著王座廳前進。
這是駐守紅堡的一支守備隊,約有三百人,平常的禦前會議最多出動三分之一,今天倒是全到齊了。
帶隊的正是君臨守備隊司令傑諾斯·史林特。
這位出身低微的司令又矮又壯,貪欲比圓桶狀的肚子更大得多,但他也懂得效忠國王。
“哈哈,培提爾大人,瓦裡斯大人,你們盡管放心,我手下的小夥子們足以保證安全,國王陛下歸來之時定會見到完好無損的紅堡!”司令拍著胸脯保證。
小指頭輕笑道:“瓦裡斯大人,咱們一起進去吧?”
瓦裡斯哀歎一聲,“真不知道是什麽重要的事,非得這個時候宣布。為了陛下的紅堡照常運轉,我昨晚可是睡得很晚呢。”
“誰知道呢。”小指頭表示讚同。
他倆確實很不解。
調查大臣們的情報,收買或刺殺城裡的金袍子,又幾乎在同時召開禦前會議發難,紅堡和城裡的人手也能壓製事後的反抗。計劃看起來十分可行,至少拿下他倆是沒問題的。
但憑什麽認為他倆就發現不了?
一旦這個計劃提前泄露,小小一個侍女和單打獨鬥的獵狗難道還能贏得過兩位根基深厚的禦前大臣?加上蘭尼斯特的人也不行!
而事實是他倆的確發現了,也做出了有力的反擊準備。
形勢一片大好。
些微的疑惑與不安只是本能反應罷了,可以忽略。
於是瓦裡斯和培提爾互相謙讓了一番,最終還是自信地踏進王座廳的大門。
廳內站著紅堡所有的廷臣仕女。
鋒利的鐵王座下擺著熟悉的議事桌,桌邊坐了大學士派席爾和法務大臣藍禮,沒有空座位。
王座旁邊站著紅堡總管、四位禦林鐵衛和侍女漢娜。
培提爾掃視一圈,“各位大人實在太勤奮了,我和瓦裡斯大人居然是最後到場的,會議已經開始了嗎?”
大學士咳了一聲,“還請各位大人體諒,但王儲殿下的總管,這位漢娜小姐說有國王陛下的密旨急需當眾宣布,所以才……”
瓦裡斯明白了對方的打算。
密旨?真是個古板老套的辦法啊,可惜很多時候就是有用。
漢娜走到議事桌前亮出一卷密封的卷軸,封裝的圓片蜜蠟上蓋著國王禦印的印痕。
“煩請諸位大人一一傳閱,檢查國王陛下的密旨是否封裝完好,禦印是否真實不虛,之後請大學士當眾宣讀。”
漢娜從獵狗那裡得到了這卷密旨,今天正好派上用場。
她先遞給了派席爾大學士。
大學士仔細端詳半天,默默點了點頭,將密旨傳給藍禮。
“我相信大學士的眼光。”藍禮似笑非笑地瞄了一眼漢娜,直接將密旨傳給旁邊的廷臣。
一個接一個,密旨最終到了大廳正中站著的瓦裡斯和小指頭手中。
瓦裡斯用滑膩的手掌摩挲著卷軸,連連讚歎道:“製作精美啊。特別是蠟泥上的寶冠雄鹿,威嚴強壯,線條分明,我能有什麽疑問呢?”
他遞給小指頭。
小指頭恭敬地捧著接過來,給了藍禮和守備隊司令一個莫名的眼神,就大步向前還給了派席爾,然後退回到大廳中央。
“看來今天的安排有些失誤,那我和瓦裡斯大人隻好將就些,站在這兒聽旨吧。”
王座廳的氣氛隨即變得極其微妙。
廷臣貴族們本就對今天異常的召喚深感疑慮,現在又親眼目睹如此景象,即使再遲鈍的人也知道要發生大事了。
派席爾拆開卷軸,清了清嗓子。
王座廳立刻靜寂無聲,幾百雙眼睛全都投向蒼老的大學士。
遠在頸澤的喬佛裡也專注地看著。
不到一息時間,大學士難得瞪大了雙眼,長長的白胡子劇烈抖動起來。
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是什麽?
模糊不清的囁嚅了一陣,大學士終於決絕地念誦起來:
“以下為拜拉席恩家族的勞勃一世,安達爾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國王,七國統治者暨全境守護者的旨意。
吾在此宣布財政大臣,培提爾家族的貝裡席、情報總管瓦裡斯叛國。兩人……”
廳內一片嘩然!
王座旁的禦林鐵衛馬林·特蘭立即大喝,“肅靜!!”
人們這才陡然息聲,紛紛看向站在中央正被審判的兩位大臣,卻看到了兩張淡然的面龐。
……勾結外敵‘血鴉’布林登·河文、違法收斂財富、腐蝕廷臣軍官、濫用權力、陰謀危害王國、殺害前任國王之手,鷹巢城公爵與東境守護,艾林家族的瓊恩、殺害吾弟前任龍石島公爵,海政大臣,拜拉席恩家族的史坦尼斯。
罪不容赦!
將二人立即關押下獄, 等候吾親臨審判處置。
諸神在上,為表寬仁慈悲,赦免其下各人罪責,仍舊各司其職,然倘有反對與求情者,視為同罪。
著禦前會議執行,吾兒喬佛裡之總管漢娜、侍衛桑鐸·克裡岡督導。”
廳內一片死寂。
蘭尼斯特護衛、拜拉席恩護衛、金袍子都不由緊緊握住劍柄矛杆。
小指頭看向藍禮,“藍禮大人,我們同為禦前大臣這麽多年,難道您還不了解我的為人?定是有小人撥弄口舌,才讓國王陛下產生了誤會!”
瓦裡斯帶著哭腔癱在地上,“一定是弄錯了啊,我要見陛下,我對陛下忠心耿耿,陛下一直都知道的!”
廷臣們保持了沉默。
漢娜出聲催促道:“兩位大人的冤屈可以之後親口向陛下陳述,現在還是先遵循旨意吧。衛兵!”
幾個衛兵下意識上前一步,頓時引發無數刀劍出鞘。
守備隊司令擺了擺手,“都收起來!這是禦前會議,武器不是用在這兒的!”
司令轉向漢娜,“陛下不會如此魯莽,那旨意一定是誤會!”
漢娜面露怒氣,“你想抗旨?!”
“不敢。我只知道陛下把守備隊交給我,我就要保證君臨城和紅堡平靜無事。”
司令臉上懷疑的表情沒人看不出來,“萬一那密旨的確是真的,陛下回宮後要怎麽懲罰我都無所謂,總之現在就是不準動手!這可是兩位禦前大臣啊!”
瓦裡斯和小指頭已經和大多數廷臣們有過了眼神交流。
藍禮這時候站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