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漸漸暗淡。
營帳內,“獵狗”桑鐸·克裡岡默默擦拭著膝上的佩劍。
這能讓他內心平靜。
不在王子身邊做事的時候,他總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麽。
自十幾年前離開克裡岡家族起,效忠於蘭尼斯特家族之後,獵狗一直擔任著喬佛裡王子的護衛。
無數日夜間,他親自看著王子一點點變成如今的模樣。
他成了喬佛裡最忠誠的狗。
不管王子的命令和言行多麽愚蠢或任性,他只是照辦。
他讓喬佛裡王子主宰自己的身體,同時任由“魔山”格雷果·克裡岡灼燒自己的靈魂。
格雷果·克裡岡!
左臉猙獰的燒傷時時刻刻提醒著他“魔山”的所作所為。父親、妹妹、家族,格雷果毀了一切!
獵狗從此畏懼火焰。
火光的背後,是那些不堪回想的過去,是魔山!
獵狗立誓要親手殺了格雷果。
但他也害怕這個怪物。
憤怒、悲傷、恨意和恐懼終日糾纏著他。
只有在被王子命令做事的時候,他才能暫時忘記一切,喘息片刻。
這次本也應該一樣。
獵狗又忍不住回憶起昨天的情景。
寂靜的禦林中。
他親耳聽見王子說,“桑鐸·克裡岡。”
真是個陌生的名字。
一般來說,他只會被叫作“獵狗”、“狗兒”。
只有在人們那他和魔山那混蛋比較的時候,才會聽見“克裡岡”這個單詞。
格雷果·克裡岡。
哼!這樣的人也能做塗抹聖油的騎士?!
與騎士相比,我寧可做狗!
狗聽到了命令。
“明天的比武大會上,你要贏得冠軍。我需要那一萬金龍。”
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即便狗每天都喝最好的青亭島金葡萄酒直到老死,或許也花不完。
狗已經要答應。
但沒想到,這次居然有了根大骨頭。
王子臉上帶著自信的微笑,“我知道了那事。魔山沒什麽好怕的。你可以打敗他,殺了他。”
狗發現,王子好像一瞬間長大了。
“放心,只要我當了國王,魔山根本不算問題。”
喬佛裡要幫他殺了格雷果?
獵狗覺得自己在做夢。
但他想,喬佛裡真想做的話,泰溫公爵大概不會一直護著格雷果。
狗奇怪地不是特別開心。
喬佛裡王子,魔山,這兩個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以一種他怎麽都想象不到的方式產生了交集。
殺了格雷果,之後怎麽辦呢?
獵狗還沒想好。
但此時此刻,他在這裡擦著劍,什麽也不想,只等著上場戰鬥,擊敗一個個騎士。
營帳的門簾突然掀開,淡黃的光芒照在劍刃上,金光四射。
“獵狗,到你了。對手是狄肯·塔利。”
桑鐸·克裡岡收劍入鞘。
“管他是誰?!老子要拿冠軍!”
他推開那人,一路橫衝直撞……
經過大半天的淘汰賽,長槍比武的選手隻留下了5人。
“百花騎士”洛拉斯·提利爾。
“無畏的巴利斯坦”,禦林鐵衛隊長巴利斯坦·賽爾彌。
本輪輪空的“弑君者”詹姆·蘭尼斯特。
“獵狗”桑鐸·克裡岡。
角陵的新繼承人,狄肯·塔利。
再比試四場,即可決出一萬金龍的擁有者。
“長槍比武第五輪第一場,狄肯·塔利爵士,對戰桑鐸·克裡岡!”
狄肯·塔利騎在一匹高大的戰馬上,整個人包在密不透風的全身甲中,盔甲樣式很普通,但相當實用。
獵狗一如往常,身著煙灰色的戰甲,合上狗頭頭盔的面罩,攜坐騎“陌客”迎戰。
兩人一西一東,相隔一百余步,左臂舉盾,右手持槍對峙。
獵狗處在東邊,傍晚的陽光也成了他的對手。
但這沒什麽,他知道自己會贏。
比武場中間的紅色號旗一揮而下,兩人同時踢馬出發。
陌客和它的對手瞬間竄了出去,加速加速再加速,挑戰著自己的極限。
獵狗默念著數字。
一,二,三,四。
陌客已到了全速的穩定狀態。獵狗開始調整姿態,舉盾架槍。
五,六。
雙方已經近到可以看清姿態,獵狗尋找著對手的破綻。
七,八。
盾牌舉得太緊,就不能及時反應。
九。
獵狗猛地俯下身子。狄肯·塔利卻紋絲不動。
十。
劈啪,劈啪,砰。
兩根長槍幾乎同時清脆地斷裂。
狄肯·塔利的長槍精準地刺在獵狗的小方盾上,但他的盾牌卻沒防住獵狗的突襲。
一片驚呼聲中,狄肯踉蹌地站起了身。
胸甲左上部的一個凹痕解釋了他失敗的原因。這樣的位置,難怪被一擊出局。
獵狗贏了。
賭贏的人在歡呼,賭輸的人更大聲地咒罵歎息。獵狗都不在乎。
比試繼續。
“無畏的巴利斯坦”老爺子最終輸給了年輕的“百花騎士”,宛若一場輪回。
半決賽。
獵狗輪空。
洛拉斯·提利爾和詹姆·蘭尼斯特對決。
觀眾們給予了最高的期待。
“百花騎士”和“弑君者”,就像一枚金龍幣的正面反面,難分高下。
論出身,二者背後都有顯赫的封君公爵家族撐腰。
鐵王座治下七大王國之中,蘭尼斯特家族的西境富庶繁榮、盛產黃金,提利爾家族的河灣地農業發達、人口第一。
都是能競爭七國一二名的強大勢力。
論武藝、相貌,洛拉斯和詹姆都是七國中數得著的強大騎士,無數少女的夢中情人。
名聲上的對立反而增添了對決的看點。
沐浴陽光的“百花騎士”、因背叛誓言而飽受爭議的“弑君者”,簡直是命中注定的對手。
即使情感上有所偏向,但不到最後,誰都無法斷定他們之間的勝敗。
喬佛裡也不能完全肯定。
雖然原劇情裡詹姆就被洛拉斯擊敗,且昨晚又被提利昂搞亂了一波心態。
但戰鬥這事,從來就沒有百分之百。
砰。一道人影翻落馬下。
激烈的喧鬧聲中,喬佛裡仍能清楚聽到勞勃國王的大笑。
“弑君者”竟被一回合擊敗。
喬佛裡內心毫無波瀾。
這兩個誰贏都無所謂,他隻想搞錢。
接下來幾個月很關鍵。他需要一大筆合情合理且低調的資金。
比武大會獎金是最好的機會:來源明確合理,不會惹麻煩,最主要是數額足夠巨大。
同時也不會引起國王的注意。
看著豪爽慷慨的“父親”,喬佛裡心情很複雜。
在他所有的規劃裡,勞勃幾乎都是最大的障礙。只因為——他不是勞勃國王的兒子。
喬佛裡·拜拉席恩是王后和孿生弟弟“弑君者”的血脈,且已經不是什麽秘密。
知情人包括但不限於蘭尼斯特勢力,瓊恩·艾林首相、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公爵、太監瓦裡斯、財政大臣小指頭。
因為這,喬佛裡不能用對付提利昂的那套來說服國王支持他的行動。
任何有利於說服國王的信息都可能極大的改變未來,並增強其統治力量和幸存幾率。
這顯然是資敵。
同樣也因為這,他不能表現出自己的異常,尤其不能變得聰明理智。
一旦他的變化引起任何一個知情人的警惕不安,選擇將這個秘密捅出去……
喬佛裡不知道到時候會發生什麽,但肯定對他沒好處。
他和勞勃這對名義上的父子,注定不能共存。
可七國如今的和平全靠國王鎮著,沒有準備好應對亂局之前,除去國王弊大於利。
如此局面下, 只能暫且蟄伏,靜待時機。
突然爆發的鼓噪驚歎聲將喬佛裡從沉思中喚回現實。
決賽結束了。
他定睛一看,騰地起身鼓掌喝彩。“好狗!乾得漂亮!”
一萬金龍到手。
喬佛裡高興之余,也不由感歎勞勃國王的奢侈。
馬上長槍比武冠軍一萬金龍,亞軍五千金龍,團體比武冠軍五千金龍,還得再算上宴會等其他開銷。
兩萬多金龍啊。
以主糧價格為錨定,1銅星約值16元。1金龍=210銀鹿=1470銅星=23520元。
七國中一戶農民幾十年的積蓄都不一定有一金龍。
國庫每年也才收入二三百萬金龍。
如今一場比武大會就花出去財政收入的1%,還是以自己的名義,呃。
他高興不起來了。
我的錢!他們拿兩萬,我分一萬,虧大了啊!
想想國庫的天量負債,再看周圍極盡奢華的場景,喬佛裡頓時索然無味。
夕陽越來越低。
在紅日幾乎被遠山遮住的時候,三四十人混戰的團體比武終於決出了勝者——谷地的符石城伯爵“青銅約恩”,約恩·羅伊斯。
喬佛裡坐在國王身後,心不在焉地品著金色的酒液。
約恩·羅伊斯上前向國王謝恩。
一刹那。
五感之外,喬佛裡驀地感應到某種莫可名狀、勾人魂魄的東西。
他怔怔地看向約恩。
緋紅色的世界之中,恍惚顯出一抹青色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