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恩號”獨自駛近海怪。
昂
海怪驚奇地鳴叫著,不敢置信自己看中的小船竟主動接近。
它微微朝小船探出觸手。
嗚—————————————
激烈刺耳的鳴笛嚇了它一大跳,止住了它的進一步接觸。
喬佛裡站在船頭。
“低下身子來。”海怪又接收到了那小人傳來的信息。
它當然明白是什麽意思。
而現在,它也知道,小人知道了它知道信息的意思。
昂
於是它怯怯地叫了一聲,緩緩將大半個身子浸入水中,只露出一雙眼睛與小船平齊。
饒是如此,海面仍然因它的小動作掀起陣陣波浪,令艦船不住搖擺。
喬佛裡平靜以待。
他身後的席恩·葛雷喬尹卻忍不住渾身顫抖,隻好死死攥緊拳頭,保持住基本的冷靜姿態。
海怪!
雖然家族以“海怪”為紋章,但席恩從沒認真想過與真正的海怪接觸的景象,何況還是敵對!
他往前看。國王的背影紋絲不動,更遠處的碩大眼睛卻滴溜溜的轉,不知是在試圖表示友好,還是正思考著先從哪個人類下口!
席恩實在無法保持冷靜。
萬一真出了什麽變故,船上的國王是“義體”分身,損毀了也無關大局。
可我呢!?
席恩·葛雷喬尹只有一個啊!
鐵群島執政官還沒上任呢!長大了的席恩·葛雷喬尹還沒踏上家鄉的土地一步呢!
席恩不願讓自己顯得懦弱畏縮。
但他不得不注意到,“神恩號”上的許多非必要人員都解下小船留在了後方,包括那個黛絲梅拉·雷德溫。
我,席恩·葛雷喬尹,為什麽就算是“必要人員”?
席恩第一次後悔應下了“禦前侍從”的這項差事。平時倒沒什麽危險,可誰會想到,國王竟要主動深入虎穴!
如果還有下次,一定要先確定國王是不是真身!席恩暗暗下定決心。
至於現在。
席恩緊張地盯住身前的怪異畫面。只有祈禱國王和海怪談的愉快了……
喬佛裡現下還挺滿意。
海怪的反應並不激烈,敵意和惡意也沒顯露出來,似乎之前那個野蠻嗜血的海怪只是鴉眼操控下的傀儡,而非真正的它。
喬佛裡又看了它一眼。
若是模樣再好看些,還真就有點兒神明寵物或者遠古神獸的意思了。
“你能變色嗎?”
喬佛裡立刻詢問。“變成我腳下這船的顏色試試?你現在這樣子…太普通了。”
海怪看了看小船。
昂
它的體表化作一片五顏六色的顏料盤,不停變換,一會兒絢麗繁複,一會兒透可見骨,令人眼花繚亂,好久才平息穩定下來。
昂!
它歡快地叫著,輕輕擺動身子,向小人兒炫耀起自己的能力。
喬佛裡滿意的點著頭。
這時的海怪成了閃耀的金銀兩色,原先的骨色肉色消退之後,果然顯得更加奇異神聖,不似凡間之物。
此等異種,合該與我做個水寵。
無聲的道出一句風格迥異的歎詞,喬佛裡更加心癢難耐。
“你叫什麽?”
海怪又晃了晃腦袋,這下是真的沒明白。我沒叫啊?
喬佛裡拍了下腦門。湖塗了,海怪又不會說話,也沒法直接傳遞信息,就算有名字又怎麽讓我知道?
還有其他的那些問題,顯然不是只靠它點頭搖頭就能弄明白的。
那麽。
喬佛裡深深地凝視向海怪,該給它附上符文?
和之前的人類或野獸不同,這海怪本身的力量已經遠遠超出了可控范圍,
一旦再給它附加符文,若真發生了什麽意料之外的變故,麻煩會大得多。他不免猶豫。
但這時,喬佛裡又想到了那些關緊的問題。
如果沒辦法解答還好,可現在明明有現成的線索,要是還不積極探索,不就是放任危險滋生、自己給自己埋下隱患嗎?
諸神,魔法,巨龍,海怪……
也只有如此了。
他下定決心。“神恩號”於是又向前航行了一段,幾乎抵到海怪的身軀。
“想不想學會和別人說話?”
他對海怪循循善誘,“伸出一根觸手,輕輕的,慢慢的,搭到我身前,我會教你。”
昂
海怪吐了個泡泡,眼睛四處看了看那些危險的小船,最後盡力輕緩地遞出一根觸手。
突兀見此情形,席恩忍耐不住退後兩步。
喬佛裡默默觀望。
一根粗壯的觸手從水下伸出,漸漸湊過來,金銀兩色的皮膚下裹著一顆顆又尖又彎又密的慘白牙齒。骨質的牙齒無法變色。
金銀和慘白,神聖又恐怖,魔幻又詭異。
如此劇烈的反差,令人無比清晰地意識到它不僅僅是什麽奇妙的傳說,更是摧船毀艦、弑殺巨鯨的百丈海怪。
觸手伸到他面前,淌著粘滑拉絲的透明液體,散出海腥和鹹澀的氣味。
盡管十分嫌棄。
喬佛裡還是只能伸出一根手指按在觸手的背面。
他運轉魔力。
憑借如今充沛奇異的精魂,即使是身處在義體之中,喬佛裡也能發揮出符文的魔力,賜下新的鏡像。
保險起見,他隻先給了它一枚“信息”。
而海怪卻已經為此歡欣雀躍,即使是物種不同的人類也能分辨出它此刻的驚喜和滿足。
昂
海怪的呼喚在海面之上與之下一齊回蕩,使人們心思清澈,面帶微笑,使海中生靈聚攏過來,不分彼此組成融洽的群體,在光芒下貢獻出優美的舞蹈。
喬佛裡仔細觀察著海怪和新的符文鏡像的變化。
海怪沒有異動,鏡像還在掌控之中,目前看起來,似乎一切正常。
只是。
喬佛裡不禁注意到:鏡像沒和任何其他符文融合,之前在海怪身上也沒發現什麽符文的蹤影。
難道海怪沒有符文,它的力量不是魔法?
喬佛裡實在難以相信。
不過事實就擺在這兒。要麽就是真的如此,要麽就是其他特異情況。
正事要緊。
喬佛裡於是再次發問:“你有名字嗎?”
盡管第一次運用能力,海怪的回答卻很流暢,“沒有。別人都叫我‘海怪’,‘淹獸’或者‘風暴惡魔’”
喬佛裡心中一頓。
“神恩號”動力逆轉,開始向後倒退。
“誰讓你服從鴉眼的?他為什麽敢襲擊盾牌列島?他看見了什麽樣的預言?”
海怪回應:“你很快就知道了,新人。”
喬佛裡抬起頭,海怪的眼睛竟變了顏色,智慧的光芒內斂到了極點,仿佛成了一位滄桑的老者。
“神恩號”立刻全速遠離!
海怪高高躍起。
昂!
叫聲比以往所有的更加不同!蘊含無窮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