妓女之子知道自己體內有了神秘強大的力量。
神明的賜福?魔法?巫術?
四天來,他漸漸掌握了這股力量。他開始覺得陌客或許會晚些再來帶走自己。
今天,或者幾十年後。
他看了看旁邊的男人。這幾天和他接觸的一直只有這一位。
他給男人起了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名字——“銀鹿”。無論如何,那枚寶貴的銀鹿讓他享受到了幾天的溫飽和安寧。
銀鹿把他帶到了煉金術士公會旁邊的中央廣場。
“史坦尼斯公爵將要視察港口的王家艦隊。他會從北邊過來,從這裡到港口中間的爛泥道和漁民廣場就是你的機會。”
“放心,我會看著你的。”
交代完話語,銀鹿淹沒在人群中不見了蹤影。
他茫然地站在廣場邊緣。
一個個人臉從附近經過,男的、女的、小孩、老人,史坦尼斯呢?
他找了半天,終於發現了一張逐漸變大清晰的臉。
一張讓他每夜夢到的刻薄的臉。
他握緊了袖中的刀子。
他悄悄靠了過去。
史坦尼斯面容嚴肅地邁著步伐,如同要去打仗一樣。
他對勞勃的決定很不滿。
瓊恩大人之後,我才應該是勞勃的首相!
我在這位置上任勞任怨服務了這麽多年,他卻隻愛艾德!
也是,沉迷於娛樂宴飲和女人的國王怎麽會看好自己這不近女色、整日嚴肅從無笑容的二弟呢?
史坦尼斯知道這點但不能理解。
只會開開玩笑、在比武大會上浪費時間的藍禮得到家族相傳的風息堡和大哥的寵愛。
他隻得到勞勃的嘲笑和狹海上的幾顆石頭。
龍石島算什麽?!
我才是鐵王座的合法繼承人!
可惜這一事實只有他自己承認。唯一的盟友瓊恩首相也被謀害了。
之後,國王幾乎立即決定北上臨冬城,完全沒考慮過他這個二弟。史坦尼斯心情自然不會好。
他決定遠離君臨城這令人厭惡、陰暗叢生的危險之地。
“戴佛斯,準備好了嗎?”
他詢問旁邊的洋蔥騎士,語氣卻僵硬地像是在審訊。
戴佛斯·席渥斯早已習慣了公爵大人的性格,平靜地給出回復,“明天我們就可以啟航,所有艦船都準備好了。您不正要去檢閱嗎?”
史坦尼斯不僅要自己走,還打算把港口的大半個艦隊都帶到龍石島去。
畢竟,他還是朝廷的海政大臣。
“很好,告訴龍石島提前做好接應準備。”
史坦尼斯繼續安排著計劃。
他知道蘭尼斯特不會罷手的,勞勃很可能不再安全,自己需要早做打算。
龍石島扼著君臨的咽喉,艦隊……
妓女之子接近了自己的仇人。他從袖中抽出半截刀子。
仇人正和一個人說著話,本來是好機會,可惜四周還圍著一圈士兵,他需要瞅準時機再行動。
“戴佛斯,黑水灣海況如何,物資充足嗎?士兵們對航行有什麽反應?”
戴佛斯一一耐心作答,但同時也暗暗奇怪。
據他對公爵的了解,平常是不會過問這種事情的,底下人自會辦好,今天為何如此?
史坦尼斯走到了爛泥路上。
雖說因為臨近河岸被稱作爛泥路,但地上的石頭道路依然可供大量行人平穩經過。
今天這裡的人一如既往的多。
借著人群掩護,那把刀子從腰部以下的高度漸漸接近了目標。
護衛的士兵們還很嚴密。
龍石島公爵來到了更擁擠的漁民廣場。
漁民,小商販,剛渡河進城的勞工百姓,散落在各處乞討的可憐人,廉價妓女……
終於,一個士兵被醉鬼撞了個滿懷,正在擺脫醉鬼的糾纏。
刀子看到了空隙!
一瞬間,戴佛斯看到了一抹不尋常的閃光,心裡頓時一沉。
刀子刺到了公爵身上!
戴佛斯才成功發出聲音。“有刺客!保護公爵!!”
士兵們醒悟過來抽出長劍。
但那個刺客一擊命中,已經消失在人群中了。
“公爵!您怎麽樣了?”
戴佛斯擔憂地扶著史坦尼斯,堅固的胸甲和鎖子甲都被刺穿了,公爵胸前赫然裂開一道滲著鮮血的刀傷!
史坦尼斯瞥見了刺客的臉。
他仍在不停回想刺客的臉,很年輕,有點熟悉,會是誰呢?
劇痛侵入他的意識,史坦尼斯一言不發,額頭卻冷汗直流。士兵們如臨大敵,趕忙護送公爵原路回返家中。
史坦尼斯倒在床上,赤裸著鮮血橫流的上身。
一眾親信簇擁在床前,大隊護衛守在房內房外,氣氛異常凌冽。
很幸運。
那把刀子沒有傷到史坦尼斯的內髒,只是皮肉傷。
包扎敷藥之後,公爵的狀態看著不錯,只是臉色略顯蒼白僵硬。
他終於想起來了。
“是一個妓女的私生子!”
戴佛斯還沒反應過來,“公爵,您說什麽?”
“那刺客,是一個妓女的私生子。我在王座廳裡見過他。果然不尊律法!”
史坦尼斯明白了今天這次意外的緣由。
不就是按照王國法律處死了一個殺人犯,這私生子居然懷恨在心,還想要報私仇?!
任何人都該明白,律法就是律法,不是私人的情感好惡可以左右的,也不應怪罪審判者個人。
果然,私生子既生於不潔,也必將成長為混亂罪惡的暴徒!
史坦尼斯揮揮手,示意眾人退下。
“沒事了,只是一個愚昧無知的暴徒罷了,我很好。”
眾人輕松了些,漸漸離去。
戴佛斯也覺得合情合理,但他心裡的不安卻難以消除。
“公爵,事不宜遲,所有準備都完成了,不如我們今夜就出發吧?免得再發生危險。”
“你以為我會害怕?行程不變,給我準備晚餐。”
戴佛斯只能從命。
廚房裡。
夥計仆役們有的靠著壁爐木箱打呼嚕,有的在小聲閑聊些八卦謠言。
大廚一個個拍著手下小夥子們的後腦杓,“懶家夥,動起來了!公爵大人要用餐!”
幫廚狄克沒有偷懶,卻也挨了一下。
他不由在心裡默默詛咒這個老家夥。仗著自己年紀大資格老,完全不把我們當人,遲早要你好看!
狄克的工作很雜很累。
切菜配菜、清掃廚房、看護烹飪、跑腿送餐、伺候所謂的前輩們。
他早就不想幹了,如今正好有天大的機會。
狄克四處望了望,沒人注意這邊,他悄悄從懷裡取出一個紙包,將白色粉末倒入湯中。
回想起那個人手中亮晃晃的金龍,他心裡最後一絲猶豫恐懼也被驅散。
他拿過杓子,狠狠攪了幾下鍋裡的鹿肉濃湯。
……
“公爵!”
戴佛斯幾乎要用眼神直接把這幫廚直接剁碎!
“把他拉下去!”
兩個士兵看了公爵一眼,粗暴地拖著哭喊不停、像條蛆蟲般扭動掙扎的叛徒走出房間,給這家夥一個終結。
“公爵,這不是意外,確實有人要對您不利,我們需要立刻離開!”
史坦尼斯沒再反對。要是他最先喝湯,倒在地上面色鐵青的就不是一個廚師而是他自己了。
已經接近午夜。
史坦尼斯帶著大隊人馬徑直往港口而去,金袍子們也不敢貿然阻攔。
黑暗中的一雙眼睛看到了他們。
白天的時候銀鹿就宣布了行動的失敗。史坦尼斯沒死。
銀鹿說,他還有一晚上的時間。 如果還不能成功,那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之後他再沒看見銀鹿。
他遊蕩在漁民廣場周邊。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現在,他看到了上百人的龐大隊伍。火把照耀著他們的盔甲刀劍,映出那些嚴肅謹慎的面容。
媽媽,那天你要我好好活下去,我記住了。
對不起。
看來陌客注定要我為您報仇!
他什麽也不想了,只顧往火光中心那張臉猛衝。
“戒備,有動靜!”
火光之下,敵人手中的刀子似乎亮起了紅光。
只是個邋遢的少年,也不通武藝。
騎士和護衛們精準地砍到了敵人身上。
誰也沒想到,敵人居然毫發無傷一樣,快速衝到了公爵身邊!
那把刀子再次刺進史坦尼斯的胸口,沒再拔出來。炙熱的火焰湧進史坦尼斯的心臟,灼燒著他的靈魂。
公爵緊緊盯著刺客的臉。
他無力地張開口,吐出一縷黑紅色的煙霧,也吐出了自己的生命氣息。
火焰與真鋼面前,從不屈服、又黑又硬、在彎曲之前就會先斷掉的純鐵,史坦尼斯,崩斷了。
戴佛斯無聲地啊了一聲。他根本無法蠕動喉嚨。
刺客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戴佛斯用盡全身力氣劈出滿含殺意的一劍。
刺客的身子軟倒在地,頭顱咕嚕咕嚕滾到了一旁,睜著眼睛。
幾秒之後。
妓女之子眼睛徹底灰暗的一刻,遠在河間地的喬佛裡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