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博也沒辜負鍾書的信重，上任第二天就帶著鍾書與他的百名士卒往城外鄉郊跑，也不作出動靜高聲語，隻教士卒逢著人便推薦農曹能租賃生產工具，如挽馬、牛、架車等運輸工具，如鐮刀、梿枷之類的農具，又如谷場這類晾曬谷物的場地。

　　最重要的是免費——只要耕種之民有戶籍，就可以去農曹登記租用。但有一點，期限只有五日，超過這個時間國中士卒就該來敲你家門了。

　　民眾一聽還有這種好事?有受過鍾書恩惠的，自然對此深信不疑，紛紛去城中，按照崔博給的地址，去租賃生產工具。

　　進而一傳十十傳百……進度就比鍾書想得還要快。

　　不到旬日間，千余輛架車、合起來三千余的挽馬、牛盡皆被租出去了，偌大的農曹只剩下幾個佐史不停的勸說民眾少等幾日，順便再宣傳宣傳農曹的其他業務——這些日他們介紹到的口舌乾焦，早已是爛熟於心了。

　　經過佐史們繪聲繪色地一說，民眾頓時了然。

　　哦~~那位多行仁政的鍾府君不但願意免費租給他們生產工具，還會幫忙賣糧食等作物。

　　耕種之農別的不懂，種田那是在行啊。今歲大豐，凡是春耕用心耕種了的，秋收家裡肯定是谷類豐登的，即便再備下一、二年的糧食防備災年，算下來也還能余下不少。

　　恰好農曹幫忙賣糧，流程也較之於以往簡單不少。

　　農民只需把糧交給農曹，而農曹給出對應的錢，不需要農民自己到坊市吆喝賣，也不需要等人收購。

　　雖是平價……但平價已然來之不易，換成以鍾書此般為‘惡政’的豪戶來，出價只會更低。

　　嗯，從鍾書一上任至現在，國中也並不是所有人都感戴他的施政，就比如說地主、豪戶。

　　原因很簡單，鍾書擋著他們趁亂侵佔民眾、擄掠田產的不法之路了。

　　但是……令他萬萬沒想到的是，竟然有人敢趁著鍾書視察秋收時，在眾目睽睽下對他行刺殺之事。

　　“喀”地一聲，幾乎微不可察的機括聲響起。

　　◇

　　“嗖——”

　　雁門山北嶺，官道。

　　一支箭矢破空而出，正落在趙雲坐騎前方，伴著一聲高呼:“你只能到此，不可逾越。”

　　趙雲多少覺得這場景有些似曾相識。

　　只是令人發笑的是，當日趙雲那一箭是因為想射到那裡，而今日張楊這支箭卻是只能射到那裡。

　　沒錯，這位射箭的人，正是之前往廣昌縣討要並州流民的張楊。

　　趙雲目力好，隔著百步遠，就見著了張楊咧嘴笑出來的一口大白牙——此時此刻又非彼時彼刻，你再看看我有幾分像從前?

　　百步外，張楊正得意洋洋地騎在馬上，身邊也就跟了一個親隨，完全是複刻了那日鍾書的場景。

　　今日行鍾書故事，張楊長出一口氣，但覺渾身舒爽——只是那位鍾府君沒能親至，實在有些美中不足。

　　見趙雲勒馬不前，張楊不禁笑道:“汝且速回中山，並告知中山鍾府君，此並州地界，府君不可逾越。”

　　趙雲本就是聽話的好孩子，來之前鍾書就交代了，如果非必要盡量不要動手。剛才張楊朝他射箭，這事兒他能忍住不動怒。

　　但是張楊又言及鍾書，語氣頗有調侃、折辱之意，趙雲頓時大怒，喝道:“盜寇攔路！”

　　而後挺槊驟馬直殺往前去，其後士卒齊呼“盜寇攔路”，盡皆隨著趙雲殺奔過去。

　　對面的張楊頓時傻了眼，這劇本和當時在廣昌完全不一樣啊！

　　他身後自然也有早已埋伏好了的弩手，但弩弦都還沒上呢，本來打算的是趙雲不走的話，他再將弩手喚出來，嚇唬嚇唬趙雲——張楊不似呂布那般渾，心裡就是對之前廣昌之事耿耿於懷，想要找回場子，沒打算和中山國軍乾起來。

　　誰曾想趙雲直接帶著人殺奔上來啦！

　　不過張楊傻了，他後頭的士卒也傻了眼——張從事，您不是說這些中山軍不敢上前的麽?現在人殺上來了，您說該怎辦吧?

　　張楊畢竟也是以武力被丁原征召，雖然愣了下，但很快也反應過來了:“汝……君中山欲與我並州兵戈相見否！?”

　　這會兒張楊對趙雲的稱呼從‘汝’變成‘君’啦。

　　只見趙雲一勒韁繩，馬兒前腳空踏，堪堪停在張楊身前數丈開外，又疾呼道:“止步！”

　　所謂令行禁止，中山國士卒是也，趙雲但呼止步，士卒頓時駐足不前。

　　張楊驚異之余又將適才的話重複了一遍:“君中山欲與我並州兵戈相見否！?”

　　趙雲皺眉:“我非有此意，奈何從事阻道，又出狂言辱我主鍾中山。”張楊心想的是……我就重複了你主鍾中山的話，怎麽就是辱了呢?照這麽說你主鍾中山不也辱了我主丁使君了麽?我動怒了麽?沒有！

　　但回想起來也挺丟臉的，張楊乾咳了一聲，將此事揭過了:“不知君此來並州，身率強卒，是有何貴乾耶?”

　　趙雲往中山盧奴方向遙一拱手，朗聲道:“奉我主鍾中山之命，來並州向丁使君要個說法——何故劫我中山國之馬匹耶?”

　　張楊‘嘖’了一聲， 果然就是這麽一檔子事兒了。

　　不過他也有了對策，不然也不會來此一遭，當即回應道:“非是劫你中山國之馬匹，而是事出有因。”

　　趙雲皺眉道:“且講。”

　　張楊問道:“君可知，蘇、張等人的馬匹是從何處購來的麽?”

　　趙雲一聽這話就覺得事情有些不大對勁了——並州，尤其似雁門這種處在邊陲的郡，胡人尤其多，不止是南匈奴。雁門最東北處，再往北不足二百裡便是鮮卑王庭彈汗山，此外右邊還接鄰幽州的代郡，那兒還有烏桓人。

　　“彼出塞去了匈奴部落，與其首領溝通，以鹽、糧、布帛換的馬匹。”

　　“……”趙雲沉吟片刻，又道:“是非曲直，還待見過再說，張從事且引我去見張世平。”

　　“……可也！”張楊本想拒絕的，但一尋思自己剛又在這人手裡頭丟了人，他估摸著自己指定不是對手——到時候就交給那位渾人吧！

　　正好那位呂奉先心裡也忌恨著中山國的鍾書呢。

　　無他，那日呂布劫了張世平等人的馬匹，一經詢問，竟然還和中山國的鍾書有些關系，於是樂滋滋地向丁原報告，本來呂布覺得能替丁原出口惡氣的，但丁原回書就給呂布狠狠批了一頓。

　　說歸說罵歸罵，丁原確實覺得出了口惡氣，也不想把馬還給鍾書，就默許了呂布的行為，但呂布心裡頭就記恨起了鍾書。

　　只能說這種連腦袋都長肌肉的人，腦回路確實和普通人不盡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