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了雁門山嶺,便是雁門郡治陰館縣了。
趙雲看著面前的軍營,沉聲詢問道:“從事謂我往去見張世平,為何來至了軍營。”
張楊點了點頭說對啊,張世平是被他們並州主簿扣下來了。
“主簿在軍中?”趙雲不禁想起了中山國那位主簿,雖然看起來老實巴交的,但卻是個有個大智謀的。
當即心頭一凜——如果對上像荀主簿那樣的聰明人,只怕是不好應付。
“然也。”
張楊應了一聲,隨後朝趙雲拱了拱手道:“前方便是軍營,為免軍中嘯變、與校尉士卒衝突,還請校尉收勒部卒,暫駐此處,我引校尉往軍營一行去見呂主簿。”
趙雲一聽就皺起了眉頭,瞬間就覺得事情不大對頭:“無乃誆我乎?可使主簿來此相談。”
張楊還欲再說,就見遠處有一騎順著西風疾馳來:“中山校尉何在,上前搭話!”
那嗓門就不比趙雲低,隔著老遠就聽到了,趙雲氣沉丹田回應道:“我便是!”給旁邊張楊的馬兒嚇得唏律律亂叫。張楊安撫好胯下馬兒,就和趙雲解釋道:“那位便是我並州主簿了。”
趙雲也有些恍惚,他目力好,就看見馬上騎著好一條大漢,身高體壯大嗓門,逮到稍近些一看,那寬肩粗腰——你跟我說這是文官?
呂布剛發問時就瞧著了趙雲,似乎武者之間會互相吸引,呂布甫一看到趙雲,心中就給對面點了個大拇指,這人和他一樣,不簡單~~~
“我並州主簿呂布、呂奉先也!”
邊哇哇喊著,馬卻未減速,就一路疾馳往趙雲的方向衝,呂布的意思很簡單——我知道你是哪來的、來幹嘛的,所以就先給你來個下馬威罷!
趙雲看著呂布沒打算停,也揣明了呂布的意圖,也不避讓,就勒住馬韁、直勾勾地看著呂布一人一騎衝過來。
果不其然,呂布在即將到達趙雲身前時,強行在七八尺開外勒住了馬兒,那蹄子都快蹶到天上去了,而呂布其上面不改色,直到平穩停下。
經此一照面,兩人算是打了聲招呼,各自在心中對對方有了初步的評價。
‘好大的膽子!’
‘好俊的馬術!’
又互相一打量,都暗自讚道‘好一條漢子!’
一個人能不能打,看身量長相就能看出些眉目來,常言道身大力不虧,兩人都是北方人,那身量就都挺高的,肩膀寬、腰杆也雄壯。
呂布本就是個好逞強鬥狠的,見著趙雲既有勇氣、瞅著也似能打的那一掛,當即興奮地就要發抖:“汝來我並州作甚耶?”
趙雲則蹙著眉,心說這並州主簿好生沒有禮貌——先是驅馬過來打算給他個下馬威還則罷了,他趙雲也不慫那。
但這張口就是汝啊汝的,擺明是不打算好好交涉了。
於是遙往中山方向一拱手,朗聲道:“奉我主鍾中山之命,來索回被爾並州軍掠走的馬匹!”
呂布一字一句道:“免、談!”而後昂著頭道:“彼既為我所得,便是我並……便是我之馬匹。”
趙雲聽了那是一肚子火、摟都摟不住。
本來他想著,並州方面可能是記著之前的仇、外加上這次張世平從胡人部落進貨,來源不乾淨,就卡著不放。
沒想到這並州主簿直接擺明了態度——這就是我的東西,不打算還了,怎地吧!?
終究趙雲還惦記著鍾書的話,非必要的話盡量不和並州方面起衝突,
趙雲也知道這裡是並州的地盤,動手肯定不理智,就耐著性子回了句:“汝等所為,與盜寇何異耶!?” “前汝中山強征我並州之民又如何說?汝主鍾中山又與盜寇何異也?”呂布咧嘴,露出兩排大白牙:“今日我便效仿汝主故事,做一回盜寇又如何?汝若不服可打來!”
“好膽!”趙雲勃然大怒,鏘地一聲就拔出了腰間寶劍,“汝欲尋死乎!?”
呂布見趙雲抽劍相對,那是求之不得啊,當即笑出了聲:“此地空曠,正利鬥爭,汝且取長兵來,與我馬上決鬥!”
說著呂布調轉馬頭、雙腿一夾馬腹,馬兒拔腿就開跑,同時呂布抄起了掛在馬上的大戟,朝著背後大喊一聲:“夠膽就且跟來!”
趙雲那也是壓抑了許久,見呂布如此跋扈,無禮在前,又辱及鍾書,當即就策馬跟了上去。
而其後一眾士卒也自發地跟了上去,一則是心憂主將安危,再則是……趙雲/呂布在中山國/並州,那妥妥的是勇冠三軍,不放水的情況下其他人在其手上壓根就走不了幾個回合,主要他們也都想見識見識。
要是鍾書在現場,那肯定也顧不上兵危戰凶了,肯定也想圍觀一下——按後世排名武力值那就是一呂二趙,但偏偏兩人沒見過仗,說來也頗為可惜。
再看呂布、趙雲,兩人拉開了近四五十步,而後呂布忽然拉扯了一下馬韁,馬頭急轉調過身來,轉而與趙雲對衝。
趙雲也是打起精神,一邊緊盯著衝來的呂布,一邊將馬槊緊握,四五十步的距離,幾個呼吸間便至了。
兩馬即將交錯,馬上二人幾乎同時松開馬韁,轉而雙手持著長兵器聚精會神地看著對方,逮至兩馬交錯,電光火石之間,只聽‘當’‘當’兩聲,二人錯身而過。
好吧……即便是鍾書親臨現場,估摸著也看不懂——這兩馬交錯的一瞬間,倆人兵器已然碰撞了兩下。
二人錯身過去之後,又策馬驅馳了一陣,而後回馬又戰。
就這麽幾個對衝下來,兩人氣息都微微帶喘了,壓根不似演義上說的,哢哢大戰幾十上百個回合,且不說馬兒遭不住,人耐力這麽強的生物也遭不住。
再一交錯,趙雲就想著自己這麽著太吃虧了——他著著甲、而呂布沒披甲,這麽一動起來肯定費得勁兒更多。
而且呢呂布沒著甲,這要是近身纏鬥那肯定是更佔優勢。
於是兩人再一打馬錯身,趙雲多了個心眼子,先是瞅了個刁鑽的角度虛刺一槊過去,呂布連忙抬戟迎上。
‘當’地一聲金鐵交擊之聲並未作響,但見趙雲手中槊往後一收,又瞅著呂布手中大戟的戟頭中間戳了進去,然後渾身發力絞動,兩馬的慣性那壓根是停不住,就這麽絞著,二人齊齊從馬上脫下來。
趙雲是趙雲預謀,一個翻身平穩地落在地上,呂布沒想到趙雲有這麽一著,憑借著反應力堪堪著陸,沒摔個慘的。
這一下馬,兩個人的長兵可還絞在一起呐,呂布感覺從戟把(?)上傳來的巨力,就知道趙雲打的什麽主意,這是想把他手中的大戟絞脫。
呂布也是自詡力大的,當即也甩開膀子猛然發力,和趙雲對著絞——就看看誰力大、誰的兵刃先脫手罷!
趙雲感受到呂布發力也是暗中心驚,此人力道好生大,強扭下去恐怕會處於不利之地。
其實這也怪不得趙雲,實在是呂布年歲頗長,瞅著已經三十左右了,這年紀正是男人力量的巔峰期,而趙雲才剛二十出頭,雖然也是個力大無窮的,但與呂布比起來還是差些。
於是趙雲心生一招,渾身用出十二分力氣,呂布那也是不服輸的,也跟著加把勁。
就在槊杆被絞彎出了弧度,趙雲猛然把手一撒——整根長槊靠著慣性以極快的速度朝著呂布的臉上呼過去。
呂布連忙矮下身子躲避堪堪躲避過,趙雲又抽出腰上懸的寶劍,一劍刺了過去,正中呂布腰肋。
有過打架經驗的人應該能知道,打到激動時,腎上腺大量分泌那根本就感覺不到疼,呂布中了一劍,也沒喊疼,反倒興奮異常。
剛才趙雲那一松手,猛然釋放的力道讓他的大戟也脫了手,呂布乾脆也抽出腰上劍來,跟趙雲貼身肉搏開來。
但終究趙雲在防禦力方面佔優——呂布刺來一劍,只要角度不是那麽刁鑽,他幾乎都不用躲,還能反手一劍刺過去。
十幾個回合打下來,呂布逐漸陷入了被動,身上還多了幾個窟窿,這一流血加上戰得也頗久,呂布逐漸也覺得身體開始乏力了。
趙雲身上著甲,也是進攻方,力道也漸漸不止,再加上他是有幾分節操和武德在身上的,沒非說要致呂布於死地,見呂布大喘氣兒,就冷笑道:“汝何敢放言辱我主!?”
呂布雖說沒多少力了,但頭顱一直昂著,吵吵道:“汝著了甲,故而佔優,可敢等我著甲再戰?”
趙雲對道:“有何不敢!?汝可回去穿上甲胄,再戰來。”
然後呂布一溜煙的就跑了。
又幾刻鍾,但見陰館城外軍營方向有煙塵起,隨後便聽到如同雷鳴一般的行軍之聲……
趙雲此時,對這位他本以為是文人的並州主簿有了新的認知——正如鍾書曾說過的一句話,人不要臉,天下無敵,其果真天下無敵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