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朝廷派來的天使又與前兩次不同了,雖然還是宦官,但明顯覺著——劉宏的口味似乎變了。
最近寵愛蹇碩,連帶著使用的宦官都得沾點兒陽剛之氣。
不過這一位卻不似蹇碩那般沉默寡言,宣讀完詔書之後,先是恭喜鍾書增食邑千五百戶,並指了指後面跟著的車——裝著三百鎰黃金,就算是對鍾書及有功將士的獎賞啦。
講真,錢不甚多,頂天了不到千萬錢,鍾書也不太在意這個,食邑啥的對他而言更不重要,能繼續呆在中山國相的位置上就謝天謝地啦。
他就怕劉宏腦袋一抽,忽然下個詔書,征鍾書入朝為官,那他這苦心經驗大半年的中山國可就得作別人嫁衣啦。
鍾書遙謝過天子之後,就和宦官攀談起來,三言兩語就問出了最近都中發生了什麽大事兒。
宦官說京師最近來了個術士,會望氣、術法,頗有神通,其言京師將有兵災,兩宮將會發生流血事件——鍾書一聽到這,不禁納罕了,這時代怎麽就這麽多鐵口直斷的神人呐?先有許子將、何顒這般人物,又有能預測未來的術士。
但怎麽到了後世,這門功夫就失傳了那?
當然也只是腹誹,鍾書純純的唯物主義者,向來不信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
宦官接著說,大將軍聽聞此事就去給天子進言,天子在西園設置了八部校尉,自封無上將軍,又召集天下郡國兵詣京講武。
無上將軍……差不多得了。但是,曹操終於棄了往日的閑散生活,登上了歷史的舞台。
就是不知道荀彧會不會提前和曹老板湊一夥去。
宦官也是個健談的,接著又說了許多,比如蒲吾長要遷到盧奴縣為令,這倒勉強算是個好消息,畢竟鍾書也見過蒲吾長幾面,有些交情,在蒲吾小縣還真就有些屈才了。
剩下的事都是無關緊要的,要麽就是鍾書知道的事兒,於是給宦官請入傳舍歇息不提。
等回到相署,聽有人在門口喚了一聲:“敢問是鍾府君麽?”
鍾書扭頭看過去,見有一中年男子正看著他:“我便是,不知你又是何人耶?”
那人拱了拱手,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囊來:“小人是來給府君送信的。”
哦~~原來是送信的。
鍾書恍然,接過信之後回到署中就給布囊拆開——期間鍾書還小小的期待了一下,以為是荀諶給他回信了那!
結果揭開信封,竟是兩個月前去了並州的張世平寄來的。
再一讀內容,不由怒從心頭起:“丁建陽匹夫欺人太甚!”
張世平的信中說他在並州購了二千余匹馬,在行經雁門郡時,恰好遇到一位領著兵卒的將軍,而那將軍就把他們連人帶馬給扣下了。
就連這封信都是買通人才得以送來的。
鍾書坐在席上,反覆思度,叫來署中小吏:“去召主簿、五官掾、督郵、二營校尉及參軍、司馬來堂上議事。”
剛才一起接天子使來著,都沒走多遠,不多時,眾人又齊聚一堂。
鍾書先稍微交代了一下事情的前因,而後話鋒一轉道:“彼等現在身處並州不得歸,人、馬具被並州兵扣在雁門!”
眾人面色具帶驚怒,而性格頗為剛正的田豐,當場就拍桌子怒喝道:“丁建陽敢爾!”少傾才反應過來這是在公堂,又致歉一聲:“豐無狀。”
“無妨。”
鍾書擺了擺手,又蹙眉道:“丁建陽實忌恨我中山國焉,
故行此事,我若發兵往去逼問,彼必上書彈劾於我,如今我又當如何處之?” 田豐又站起來,橫眉冷聲道:“豐願往去並州一行,與那丁建陽當面對質。”
“元皓先生不可!”郭嘉朝著田豐拱了拱手道,“並州於中山國素無恩義,先前又生齟齬,恐彼等有傷於先生。”
鍾書雖然沒和丁原見過面,但之前因為流民一事,鬧得挺不愉快的,各自表奏天子,雖然沒啥後續了,但丁原肯定是暗恨鍾書啊。
試想……丁原都能縱容屬下劫持中山國的商人及護送商旅的軍士,可見其就完完全全就是一混人那,和混人還有什麽道理可講呢?
再者來田豐的性格也不是好相與的,萬一給人丁原惹急了,指不定就惱羞成怒動粗了。
田豐冷笑一聲道:“豐何懼耶!?”
得,郭嘉心想田先生性格還真是剛烈——他年歲本來就小,指定是勸不住了,於是又將視線轉向鍾書。
鍾書接力勸道:“固知先生性格剛烈,然我倚重先生,還請先生愛惜己身。”田豐無言以對,朝著鍾書又拱了拱手,坐回席位沉默不語。
沉默的空氣在堂上彌漫,少傾,郭圖站起來道:“先前並州刺史丁原使從事率五百士卒越冀州境入中山,今君侯可使一猛士率五百精乾士卒往並州一行,而形勢異也。
先於廣昌,並州民多樂於居於中山;而今彼等所為,與寇盜何異也?便是並州刺史上書彈劾府君,想來亦無可罪責。”
郭圖話音剛落,趙雲就騰地一聲站了起來,音聲鏗鏘道:“郭督郵所言是也,雲願攜五百士往並州一行!”
鍾書尋思了一小會兒,終是微微點了點頭:“可也。 ”
便這麽說定了,開完了小會,鍾書特地留下了趙雲,執其手懇切道:“我先前使張世平購置馬匹,實為欲使子龍建騎軍也,然並州無禮太甚,強扣我之馬匹。
子龍忠勇我素知之,此一行,馬匹反倒再次,其重要者,在乎子龍,萬不可有失呐!”
“願遵府君之言,”趙雲也挺感動,當即肯定地回復了鍾書,“雲自當保全己身,留有有用之軀,還報府君厚恩!”
二人對座懇談良久,趙雲才去校場甄選士卒,最終鍾書送其至城外十裡亭處,設牛酒為趙雲及所率壯勇們餞行,而後依依惜別。
郭嘉讚道:“燕趙多慷慨之士,趙校尉是也。”
◇
其實鍾書對丁原有所誤解……這事兒還真不是丁原授意的。
要說渾,丁原手底下就有個比他還要渾的呂布,這事兒就呂布乾得,但和丁原也脫不開乾系,畢竟他屬下乾的事兒,也得加在他身上。
先前丁原上任刺史,加騎都尉為平並州亂,丁原也清楚,匈奴亂就讓他們先窩裡鬥,咱先把黃巾余黨郭太解決了。
先是在太原給郭太殺了一陣,郭太轉向雁門去了,丁原就留在治所晉陽(在太原郡),整整民生——不擅長也得整那。
然後就把心腹愛將主簿呂布給派去雁門,結果呂布就撞上了剛買馬回來的張世平,後續就無需贅言,不外乎見利起義,外加上與中山國的舊怨。
當呂布美滋滋地把這事兒給丁原一報,丁原也瞠目結舌啊——你小子這麽大膽?敢劫鍾書的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