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書問趙雲想要啥後,趙雲沉默了片刻,而後表示自己無所求,只希望能先回真定一趟,給陣亡的鄉人們下葬安置。
雖然說是三月,天氣還不太熱,但是屍體也禁不住放呐,趙雲便想著在鄉人屍體還未腐壞時,給他們帶回去入土為安了。
“某實不願子龍走也。”鍾書歎了一聲,他是真舍不得趙雲走,但這事兒吧……又沒辦法,他總不能說給鄉勇們就地埋在蒲吾吧,這不合適啊!
“固知府君愛雲,然雲不得不回也。”趙雲恭敬道。
鍾書執其手又喟歎道:“子龍此去,不知何日複能相見呐!”
趙雲雖與鍾書認識不久,但也能看出來鍾書是真的欣賞他,所謂知遇之恩,不外如是,心下也做出了決定,當即單膝跪地,感動道:“府君厚恩,雲雖肝腦塗地不能報也,此番回真定,待雲將陣亡鄉人安置好,便回來尋府君,還望府君不棄!”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鍾書自是大喜望外,連忙扶起趙雲。
之後又與趙雲依依惜別,目送趙雲及手下鄉勇遠去。
杜佑在一旁感慨道:“仁義者其相投者乎?”——難道仁義人會互相吸引嗎?正因為府君您大仁大義,才能吸引似趙雲這般的仁義之人啊!
同樣,杜佑和趙雲相識的時間也很短,但就在這很短的時間內,與之交往,已然能讓杜佑生出‘如飲醇酒’之感,心下更是敬佩趙雲忠義。
“大輔。”
鍾書將目光收回,看向杜佑道:“我軍傷亡如何?”
杜佑面色凝重道:“輕傷二百余、重傷九十余,重傷不治致死者及陣亡者七十二人。”
“哎——”鍾書長歎一聲道,“還請大輔斂陣亡士卒屍首,錄其姓名,再遣士卒護送彼等至新市,剩下便交由新市令吧。”
正說著,田豐遙指城門處:“城中來人,想是此間縣長。”
果不其然,來者正是蒲吾長,其間了鍾書先是一揖,而後問道:“區區蒲吾長常梁,不知尊駕……是何人耶?”
之前鍾書手下士卒到城底下,縣尉看的可清楚,只見其旗號上書一個‘鍾’字……
“某中山相也。”
“啊呀!”
常梁驚訝一聲,終於想起了是哪一位:“原來是鍾府君,此番幸而得鍾府君相救,不然蒲吾不日即陷,梁心中足感盛情,現天色已昏,還請府君進城中暫歇。”
鍾書頷首,他本來就有這個意思,於是便說:“某之士卒若入城,恐擾貴縣民眾,便不入城了,隻駐扎在城外,另防賊去而複返……然某軍中頗有重傷者,還請常長延醫來治。”
“梁當辦此!”說著,常梁便做了個請的姿勢,鍾書一行人隨之入了縣城。
及至縣署,常梁設宴。
常梁尷尬一笑道:“餐飯簡陋,還請鍾府君勿怪。”
他倒是也不是謙虛,因為真的很簡陋,每人一碗飯,菜肴是兩素一葷,量也不甚大,酒也只有幾杯的量。
鍾書也沒介意,困難時期嘛。
席間,鍾書不禁問啦,說蒲吾縣城牆不如真定高,守卒亦差相仿佛,緣何伍令不能守而常長能守呢?
常梁一聽也頗驚訝:“真定縣城已被攻破了麽?”而後他又想起鍾書就是從東南方向來的,想來彼處賊氛已掃,便交代緣由。
一番言談下來,鍾書不禁在心中感歎,同為父母官亦有差距也!
這位常縣長就比之前的伍縣令強太多啦,
聞到有賊起時,就命人收聚縣中百姓入城避難,開府庫振難,一邊又深挖壕溝,多備礌石滾木,使青壯之丁協同城防,故而能堅守至鍾書到這裡。 雖稱不上為宴,但亦相談甚歡,及至散去,鍾書住進傳舍之後,要來了筆墨牘板。
坐倒,開始寫信。
第一封寫給新市令,他打算把陣亡及傷重者送到縣令林甫那兒,然後再讓林甫將彼等送還至盧奴縣,不然要鍾書自個兒出兵去送,那可就少了數百生力軍。
第二封送往國署,要求荀攸按著陣亡名單,一一安撫其親屬,並作恤償,其中細則他已然想好,凡戰死者,恤錢十萬,並田百畝,此前三成租賦全免。
此外,在信中最後,又嘉勉感謝荀攸及署中諸人一番。
將信分好,囑咐好隨從盡快送去之後,連日行軍略感疲憊的鍾書終於沉沉睡下……
……
冀州州治所,高邑縣。
“啊呀!”
王芬看罷了呈報,不由一拍桌案,怒道:“文卿幾壞我大事!”
“咦?”
其身旁許攸見狀不由好奇——咱就是說王使君您不是挺看好這位鍾府君的嘛,怎麽忽然又因為這位動了怒呐!
於是問道:“使君, 鍾府君如何?”
王芬把牘板遞給許攸,憤懣道:“子遠且看。”
“哎呀!”許攸看完也跟著驚呼一聲,無怪乎使君生氣,這就是在胡來嘛!“還請使君盡快作書,令其勒兵歸還中山國。”
“我正欲辦此!”說罷,王芬氣呼呼地開始寫信了。
信中內容頗有問責之意,就說——使君我啊,本來打算籍黑山賊寇掠之際,上書陳言國中縣中難以抵擋,請求天子劉宏授予我征兵的權能,文卿你怎麽能去征討彼等黑山賊呢?你給他們打跑了,天子如何能允可我的建言呢?
信最後又辭疾言厲地以‘大計’來命令鍾書,讓他抓緊時間勒兵回國,做好本分即可。
書信作完發出,王芬坐那兒就思考了。
這信往那去可能就得個三四天,再加上收到消息的延遲,這中間可就小十天啦,指不定鍾書已經整出什麽么蛾子啦。
於是另起一文,作奏表打算呈往雒陽劉宏處,這一步他本來打算等黑山賊寇掠事再發酵些時日,未曾想鍾書出來打亂了他的計劃。
隻望劉宏在得知常山近況前,先收到此封奏表吧!王芬作罷了奏表,又遣快馬往雒陽。
許攸就在旁邊提啦:“此事乾系甚大,事若不成,當如何處?”
王芬就一臉懵說,我也不到啊!
“使君可遣人作密信問過本初。”哦~~王芬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連忙拉起許攸的手道:“幸而有子遠在,能裨補缺漏,子遠真乃我之子房也!”
於是作密信往袁紹處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