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在生活
而有些人,在生存
有些人用作死彰顯個性
而有些人,已經死了
今天的翰林稍顯落寞,但精神上甩掉了長久積攢的疲憊。
上午那個不太愉快的會議,翰林早已拋之腦後,衝動?後悔?那是過眼雲煙,做了五年人事工作,從一個生瓜蛋子,摸爬滾打到了部門頭頭,然而自己做盡人事,確沒被當人看。
也許姓楊的給自己留個台階,翰林或許忍一時背個鍋,這事也就過去了,在一個舉目無親,靠友無門的BJ,諾大的城市,都是先學會生存,再去找所謂的生活。
然而,翰林第一次感覺自己那麽惡心,過去的五年自己算個什麽東西?!翰林不在乎當個阿諛奉承,曲意逢迎的“小醜”,至少“小醜”能得其所想,翰林得到了什麽?只有一口碩大無比的鍋和周圍人異樣的眼光。
開完今天的部門會已是晚上六點鍾,翰林把事情的原委告訴了手下們,並表示這口鍋自己背了,以後大家都謹慎著點,出來混,明槍要躲,暗箭更得防著。
“這裡有老人新人,新來的好像都不到半年,讓大家看笑話了哈。”
翰林環顧了一圈,眾人的臉色都如霜打茄子一般萎靡不振。
“別想太多,職場就是這樣,在什麽位置做什麽事,享受到也得扛得住,以後有緣再見,對了,孟婕,明早我過來帶著材料,相關手續你負責辦了吧。”
“放心,翰哥,我都給你提前準備好。”
說話的這位叫孟婕,剛入職沒多久的小姑娘,南方孩子長得水靈,很討人喜歡,現在關於她的劇情並不是很多,但在幾年後,翰林會意識到,當初把她從保險行業撈出來,是個多麽明智的選擇。
七點鍾,太陽在天幕中剛剛褪去身形,余暉還在城市中遊動。
五年來,翰林終於下了一次最準時的班,平時這個場景到也在周末見過,但今天格外的不同,不再是蕭颯昏黑的街道和孤獨寒冷的夜行,翰林真正感受到了這個城市的脈動和活力。
川流的汽車,來往的行人,映射余暉的樓宇,五光十色的霓虹。
翰林突然感慨到,這五年的時間自己到底錯過了什麽?沒日沒夜的工作,存款肉眼可見的增長,隨時而來的是病弱的身軀和對這個城市的無比陌生。
不求歡縱一生,只需清閑一時。
翰林拿出手機,準備找一家館子填填肚子,然後回家使勁睡上他一晚。
好巧不巧,屏幕上顯示有新的來電。
“溜子哥?”
翰林腦子裡全是問號,這貨不應該在公司忙著新項目的版面設計麽?我離開公司也沒跟他打招呼啊,他怎想著來找我?
翰林思來想去,覺得自己純多慮,直接接了電話。
“喂,溜子……”
“別他媽廢話了,做**號線,到**街下,出B口直行看到紅綠燈右拐進胡同,往裡走有個招牌,叫王媽的院,我在這等你,速來,我先點菜了。”
“你又搞什麽么蛾子,話說你怎跑那去了。”
“你怎廢話這麽多,趕緊他麽過來,吃完了咱還有事!”
溜子哥沒多說就掛了電話,翰林琢磨著,溜子哥這事整什麽么蛾子,不在公司加班居然比我先跑出來找了個館子,算了,反正自己都這樣了,不去白不去,蹭一頓是一頓。
路程沒多遠翰林很快就找到了王媽的院。
這是個BJ特有的胡同院子,
一扇紅色對開門,漆面已經斑駁的開裂脫落,過了門檻然後狹長的過道,裡面是個四方大小的圍院,幾個破舊的木桌子再搭配燒烤攤隨處可見的塑料凳子,雖然環境有些老舊,但是給人感覺明朗舒適,看得出來老板對自己的院子是格外的上心,周圍隨處可見的盆栽植物將院子環繞,在遍布鋼筋水泥的大都市裡,營造出了一個讓人可以放松下來的小世界。 溜子哥坐在不遠處,招呼我來,旁邊是一個微胖,頭髮像大卷棉花,身披一條油光鋥亮老圍裙的大姐,目測50出頭,笑呵呵的往桌子上端菜,嗯,翰林已經聞到香味了。
“林子,這館子你看怎樣?”
“不是,你怎找到的,這麽犄角旮旯的地方,別說,菜看著挺夠意思。”
“BJ這地方,還能找到這種量大管飽,色香味俱全的髒館子,那肯定難啊,一哥們告訴我的,他在這胡同長大的,大學時候的同學,畢業後還有來往……”
翰林沒等溜子哥白活完,自己已經先動筷子了,邊吃邊接上溜子哥的話茬。
“先不說別的,你今天吃什麽藥了,怎早退就來這吃飯?”
“狗日你個沒良心的,我早猜到上午那破事一出,你今天絕對早走,本來堵你喝頓酒,馬德趕巧撞上另外一件事,乾脆一杓燴得了。”
翰林繼續往嘴裡扒拉菜,別說,這髒館子的玩意是真下飯。
“我那叫早走麽?那叫準點下班!五年了我都沒見過BJ街上還有人是什麽樣。”
“那倒也是,你今晚忙不?”
翰林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看溜子哥,隨即問道。
“怎了,你是準備幹啥大買賣,搶銀行還是劫火車?”
“滾一邊去,說正經的,我下午找過老總了,我也不打算幹了。”
“老總好歹還能保你,你說不乾就不乾?”
溜子哥深吸一口氣,往後一靠,老舊的塑料凳子發出嘎吱的聲響,好似要裂開一般。
“老總他等上市玩,就準備退二線,公司大權基本全交給董事會了,姓楊的就是來接盤子的,說是我找老總,其實是老總找的我,等老總一撤,我這位置也跟你一樣,掃地出門滾遠遠的。”
翰林放下筷子,現在需要認真一些了,他預感到溜子哥要說什麽比較重要的事情。
“以後怎辦,溜子哥你是打算回老家了?”
“不回去,打死也不去了,我老家什麽德行我最清楚,我能出來都是運氣,我特麽還回去?”
“那你打算?”
“你忘了我什麽專業出來的?”
“我記得你好像是學油畫的?”
溜子哥此時顯出幾分驕傲,對於他的專業水平,他有著十足的自信。
“老總以前年輕那會也是搞美術的,圈裡還有點關系,打算直接推給我,我合計著在那坡公司混吃等死,莫不如趁著還有點精力,咱們得搞點事乾。”
“懂了,溜子哥,我反正也就這樣了,我跟你賭一把,所以今晚算入夥飯?”
溜子哥聽到這話,整個人靜止了1秒,隨機哈的一生笑了出來。
“臥槽,我還準備了一堆準備拉你入坑的話剛想說, 尋思你怎麽滴也得緩個兩天再給我回話,你倒也真痛快。”
翰林這人,雖然平時看著沒啥脾氣,但是遇到關乎個人的重大選擇,一向是水蘿卜就酒,嘎嘣脆。
“還想個屁,趁現在情緒到位了,早下決定,省的一躺下就犯慫,但這事你一個電話就搞定,何必破費請我吃頓飯。”
“想啥呢,這頓飯咱倆A了。”
溜子哥這人倒也直接爽快,隨即扒拉兩口飯進肚子。
“來這吃不為別的,剛才不是說我有個哥們,外號叫大強,就在這胡同住,大學那會他嫌在畫布上塗顏料沒意思,換專業去學雕塑去了,今天來這就是找他嘮嘮咱們今後的事,他算半個圈裡人,比咱懂得多。”
“那他人呢?”
翰林想著,他倆都吃了快半個小時了,也沒見溜子哥接個電話啥的。
“本來吧,我來這就是找他,這頓飯算咱倆請他的,但是我點飯菜給他家打電話,他媽就是咱阿姨才說明白……”
“怎了,人沒了?!”
溜子哥一巴掌胡翰林天靈蓋上。
“瞎說個屁,人好好的,就是進去了,就街對面的局子。”
“懂了,今晚咱倆是去撈人的。”
溜子哥起身披上外套,進了院子裡屋去找老板結帳,說是跟翰林A這頓飯,實際上溜子哥這幾年在外面吃飯,除了混翰林幾個煙,飯錢從沒讓翰林掏過。
兩人吃飽喝足,轉身離開了王媽的院,各自心中都有著不同的思考,但當下,還有件要緊的事。
去局子,找大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