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談平飛的指點下，聞命嘗試了三次，成功將阿紫的魂體完全收入自己掌中。

　　之前在塗靈山，魔蛛吞噬了彘獸的獸魂後，化作一道紫光沒入他掌心那次並不是他主動為之。

　　掌握了新技能的聞命，頗為新奇地將阿紫釋放出來，然後再收回。反覆試了幾遍，很快就得心應手起來。

　　當他不由自主地將目光移到談平飛身上時，談平飛立馬沒好氣地原地轉身，化作一縷霧氣，鑽進聞命的影子裡。不管他說什麽好話，都沒再搭理半句。

　　“行吧。”

　　聞命意猶未盡地倒頭睡覺。

　　..............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聞命就醒了。

　　用電磁爐給自己煮了早飯，簡單吃完後提著昨晚在超市買的幾大袋東西和四隻大號密封盒，騎著電動小三輪，一路搖搖晃晃開到江南市西城養老院。

　　上學的時候，他每個周末都會來看奶奶。放假就更頻繁，基本隔著兩三天，就會往養老院跑一趟。

　　每次來都會帶上自己做的一大罐泡菜，這是奶奶教他做的，配料很簡單，吃起來很爽口。

　　要是缺了這一口，老太太就會像個小孩子一樣，鬧脾氣不吃飯。

　　“小聞來啦！”

　　養老院護工芳姐一看到熟悉的三輪車頂棚，就在二樓親切地喊了一聲。

　　聞命跳下車，笑著抬頭打了個招呼，拎著東西、抱起密封盒，走上樓。

　　還沒到奶奶房間門口，就聽到老太太的聲音。

　　“泡菜，泡菜...”

　　芳姐推著餐車，呵呵笑道:“陸奶奶這鼻子真靈啊！哈哈...”

　　滿頭銀發的老太太，穿著人造棉碎花圓領衫，趿著拖鞋、拄著拐杖從房間裡走出來。在看到聞命的時間，原本有些渙散的雙眼，瞬間亮了起來。

　　“奶奶。”

　　聞命笑著走過去，放下購物袋，打開一隻密封盒，酸爽宜人的香氣一下子就在樓道裡散開。

　　此時，養老院正值早飯時間，聞命之所以起那麽大早，就是要趕在飯點，讓老人家吃上就口的泡菜。

　　早晨的陽光不曬人，聞命打開折疊小桌，接過芳姐遞來的白粥、包子和小菜，一起放在上邊。

　　老太太一看到泡菜就笑得合不攏嘴，假牙還沒戴，就想上手去抓。

　　聞命趕忙將泡在牙杯裡的假牙取出來，衝洗了一下，給奶奶戴上。

　　西城養老院有些年頭了，設施普通，勝在乾淨且價格實惠。最重要的是，不擁擠，每間房就住兩人。

　　同屋的也是位老太太，比聞命奶奶年輕，性格很開朗。見他支起小桌子，也端著粥湊過來一起吃。

　　老阿姨伸出筷子去挾泡菜的時候，老太太一邊往嘴裡塞吃的一邊委屈巴巴地看著聞命，好像在說‘她怎麽可以搶我吃的’。

　　聞命拍了拍旁邊三隻大號密封盒，笑呵呵地哄道:“沒關系的，這次帶了很多。不過，這些都是昨天晚上剛泡下去的，要等兩天才好吃。”

　　“哦哦。”老太太開心地點點頭，也不知道聽懂沒聽懂。

　　老阿姨邊吃邊羨慕道:“你奶奶好福氣啊，有個這麽孝順的孫子，隔三岔五就來看她，還會做吃的。現在的小孩哪會這些，像我家兩個孫子孫女，啥都不會，自己吃都顧不過來呢。”

　　聞命笑笑沒說什麽，只是將奶奶扣錯的扣子解開扣回原位。

　　早飯吃完後，他將帶來的東西一一放進儲物櫃裡。

都是老太太平時最喜歡的零嘴，又交待芳姐每天記得幫奶奶泡老年奶粉喝。　　養老院住宿大樓後邊是室外活動區，有亭子、草地、簡單的健身器材，還有一小片樹蔭。趁著陽光還沒猛烈起來，聞命帶著老太太下樓散步。

　　活動區還挺熱鬧，有精神矍爍的老爺子，正在練太極劍，還有幾位老人在那劈哩啪啦的拍打樹乾。原本毛糙的樹乾，都被拍禿嚕皮了。亭子裡有人在下棋，有人在觀棋。

　　老太太東看看西瞧瞧，走了一圈，明顯已經累了卻不肯上樓。聞命隻好帶著她去樹蔭那邊，找了張椅子坐下休息。

　　聞命輕輕擦去老太太額頭的薄汗，打開發卡，將有些亂了的銀發梳攏好重新夾上。

　　然後，祖孫倆坐在椅子上，靜默無語。

　　老太太的阿爾茨海默症，越來越嚴重了。絕大多數時候，她都認不出身邊的人是誰。

　　這個時候，意識模糊反而變成了一件好事。這樣至少她不會因為身邊都是些陌生人，而感到恐懼害怕。

　　聞命前幾次來看望奶奶時，就發現老人家連他這個唯一的孫兒，都已經不認識了。

　　不過，老人家雖然想不起他是誰，卻很粘他。或許是大腦裡殘存的本能，又或許是血脈裡的天性使然吧。

　　陽光漸盛，活動區的老人們陸陸續續各自回房。

　　四下無人，沉思片刻後，聞命握住老太太滿是褶皺的手，輕聲說道:“奶奶，我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我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

　　他想說，自己會努力活著回來，但話到嘴邊，卻如何都說不出口。

　　即便他知道奶奶根本就聽不懂，他也沒辦法把這個殘酷的可能性說出來。

　　聞命愧疚地低下頭，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愧疚什麽。摩挲著奶奶粗糙乾枯的雙手，聞命心底五味雜陳，很難得地感到鼻子一酸。

　　他不是軟弱的人，命運迫使他早早成長，對他來說連感性都是奢侈品。

　　“命兒！”

　　聞命吸了吸鼻子，趕忙抬頭。

　　老太太微微側著頭，溫和地問道:“你也要去泰山嗎?”

　　聞命怔怔地看著奶奶，卻見老太太剛剛恢復了一絲清醒的眼神，瞬間又渙散開來。

　　.................

　　離開養老院，回去的路上，聞命一邊想著奶奶突然問的那個問題，一邊開著車，耳邊冷不丁地冒出一個聲音。

　　“為什麽撒謊?”

　　要不是他向來都很穩，突然來這麽一下，指定會嚇得急刹車。

　　“有沒有搞錯，你大白天冒出來，會嚇死人的。”

　　聞命沒好氣地說道，手上動作沒變，握緊油門繼續往前開。

　　“我在你的影子裡，就算旁人開了陰眼，也看不到我。”

　　談平飛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傲驕，好像自己能遁入影子是件多麽了不起的事情。

　　聞命有些疑惑，他明明感覺屍兄是在自己耳邊說話。

　　“你不會以為，我必須現身才能與你說話吧。”

　　談平飛像是猜到了聞命的想法，主動答疑解惑起來:“你我神池相通，憑意識就能對話，用不著開口。”

　　“哦，是嗎?”

　　聞命在意念中問道。

　　果然，談平飛‘聽’到了。

　　“別岔開話題，回答我，為何撒謊?”

　　“什麽謊?”聞命在意識中反問。

　　他試了一下，發現自己並不能感應到談平飛的所思所想，而對方同樣也無法窺探到他的思維。

　　雙方在意識中對話，前提條件是主動想將這句話告訴對方。

　　並不是腦海中冒出一個念頭，就能將想要告知對方的信息，傳達過去。得先在大腦裡組織好語言，只不過不需要發出聲音說出來而已。

　　“為什麽跟那個院長說，你有錢。”談平飛奇怪地問道。

　　陪奶奶吃完午飯後，聞命一次性交足了一年的費用，養老院院長有些好奇，他就說房子拆遷拿到了頭款。

　　但其實，那三萬多塊錢是他的所有積蓄。

　　此時，他帳戶上只剩一百四十多元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