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當呂布神清氣爽的走出臥房時,天已大亮。
他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抬頭望了望天氣。
是晴好燦爛的一天。
也是緊張忙碌的一天。
吩咐侍衛將早膳送到議事廳後,他也走進了議事廳。
高順、張遼已經盔甲齊整,在座等候。
他略帶歉意的示意,然後風卷殘雲一般用過早膳。
一邊擦著嘴,一邊淡然道:
“一切可曾安排妥善?”
高順、張遼肅然點頭。
呂布站起身來,氣定神閑道:
“那就開始罷!”
“一切照計劃行事!”
高順起身抱拳,然後轉身走出廳外。
按照此前擬定的計劃和任命,高順作為都督徐州諸軍事,當務之急是整編徐州各軍。
同時,要集結精兵,掃蕩東海,收復廣陵,收回琅琊。
東海國是糜氏一族的發家之地。
雖然家主糜竺、骨乾糜芳跟隨劉備出逃在外,下邳城內的產業及人員也被致命性清繳。
但是糜氏一族畢竟在東海世代經營,其影響力不僅覆蓋東海一國,而且輻射徐州全境。
當年徐謙入主徐州,糜竺輕而易舉,獲取州別駕之要職。
之後劉備流亡東海國海西縣,糜竺大手一揮,劉備立刻東山再起,甚至一度幾乎反客為主,再掌徐州。
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糜氏一族雖然大樹衰微,但是其垂死反擊的戰力,還是不容忽視。
不過這對呂布來說不算問題。
曹操新敗,不敢進逼。
袁術顓頊,無力北顧。
袁紹志在河北,無心南下。
徐州現下,正處於相對最為安穩的一個階段。
而且以呂布現下實力,雖然說不上兵多將廣,也算得上是兵精將足了。
用來對外爭霸,或許有所不足,捉襟見肘。
但是要統轄徐州一州之地,那是遊刃有余。
掃蕩區區一個東海,只要稍稍花一點心思,還是可以手到擒來的。
相對來說,收回廣陵郡就更為輕松。
陳登此前擔任廣陵太守時,雖然廣泛吸納力量,組建軍馬。
但是他所使用的,大多是在徐州其他郡國故交舊部。
廣陵本地官吏,受其恩惠較少,大多騎牆觀望,談不上什麽忠心不二。
而廣陵士卒,此前又大多被陳登帶到曹操麾下,參與攻打下邳。
曹操兵敗後,陳登也不敢再回廣陵,帶著這數千士卒,跟隨曹操去了許昌。
因此,廣陵現下是官吏惶恐、精壯匱乏、戰力空虛、耕地荒蕪。
縱使個別官員想要組織人馬,對抗呂布,也是有心無力。
有曹豹這一老牌徐州官員出面,再加上許耽這一資深徐州官員配合,再輔以丹陽兵赫赫威名。
收復廣陵,自是不在話下。
相對來說,最為麻煩的是收回琅琊國。
不過那是後話,而且已做部署,屆時按計劃實施便是。
當下,呂布目送高順離開之後,望向廳內的張遼。
兩人對視良久,呂布率先開口道:
“走罷!”
張遼雙手抱拳,微微點頭。
呂布拿過身後的方天畫戟,邁步走到張遼身側,目光示意。
兩人一道並肩,走出議事廳。
廳外,五十名士卒嚴陣以待,每人牽著一匹戰馬。
士卒們沒有穿戴統一的製式皮盔皮甲。
而是穿著各自或長或短、或新或舊的粗布衣裳。
外表看起來跟普通百姓毫無二致。
但是往那裡齊齊一站,自然而然流露出一股彪悍精明、戰意勃勃的軍伍之氣。
當先一將同樣穿一件粗布外裳,身型精壯,面色黝黑,目光灼灼。
正是新任的州部實權官員、兵曹從事李黑。
見到呂布,李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
呂布走上前,重重一拍李黑肩膀道:
“速去速回,性命為重!”
“徐州全境的兵事還等著你回來打理呢。”
李黑右拳捶胸,激昂道:
“將軍放心!李黑定不辱使命!”
說罷,右臂一揚,率領士卒遙遙跟在呂布、張遼身後。
這五十名士兵,是李黑從“陷陣營”裡特地挑選出來的。
除了勇猛善戰、悍不畏死,更重要的是必須腦子靈活、身子敏捷。
他們此次將隨同張遼一道前往東市。
然後趁機潛入宛城,完成呂布交付的特殊使命——
【綁架賈詡!】
前方,呂布、張遼跨上馬背,並騎而行,一路上低聲交談。
望著張遼堅毅的面容,呂布不無感慨道:
“文遠,我等有多久不曾把酒共醉、促膝高歌了?”
張遼略一思忖,道:
“自中平五年,丁原任並州刺史起,便再未有過了。”
“迄今已有十年了。”
呂布聞言,略微失了一下神:
“竟然十年了?”
“不知不覺啊……”
張遼淡淡一笑,顯然亦有同感。
呂布緩緩道:
“文遠此去河內,所帶兵力略有不足。”
“務必多般小心,諸事以自保為先。”
“若事不可行,當撤即撤,切勿強求。”
張遼微微點頭道:
“二百並州精騎、五百丹陽精兵,足夠了。”
“將軍已經將麾下最精銳的士卒交給我了。”
“人數再多的話……”
“一則將軍嫡系抽調太多,影響將軍在徐州的安定。”
“二則所過之處都是曹操轄下,沿路潛行不便。”
“三則……”
張遼笑了笑道:
“我帶去精兵太多的話, 恐怕會嚇著張楊大人及其部下。”
“還以為我這頭‘白虎’不安好心,準備去二虎相爭,奪那‘猛虎’的權柄呢。”
呂布聞言,不由被張遼的冷幽默逗笑了。
隨意交談中,兩人及身後李黑等人已經走出下邳城門。
城門外,正如張遼所言,二百並州精騎、五百丹陽精兵列陣而立,精神煥發。
呂布騎在馬上,左手提戟,右臂一把攬過張遼肩膀,鄭重道:
“此去一別經年,再重聚時不知何月何日。”
“西方一應事宜,就全權委托給文遠了。”
“不管任何需要,隨時傳書來信。”
“我已命高順毫不保留、全力支持!”
張遼面帶感激道:
“將軍放心!”
呂布輕輕一拍張遼肩膀,語帶感慨道:
“亂世風雲詭異,前途吉凶莫測,萬事珍重!”
“我堅信終有一日,你我將在大治之世,徹夜醉酒,縱情高歌!”
“願這一日早日到來!”
一向不喜不怒、氣質若水的張遼,終於動情,眼神中射出深刻的感情,沉聲道:
“快則一年,遲則三年,我定抵定並州!”
“陪同將軍重登上黨、重踏雲中、重返五原!”
說著,張遼橫槊馬鞍,雙手重重抱拳:
“將軍且回,靜候遼之捷報!”
說罷,一抖韁繩,率領麾下七百余士卒,義無反顧的踏上征程。
望著張遼一行揚起的滾滾塵土,呂布的心底一時間泛起一股惆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