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下邳城,議事廳。
大漢中郎將、都督諸軍事高順第一個趕到。
一踏進大廳,就發現今天的呂布迥異往常。
他已經有三個月沒見到這般充滿鬥志的呂布了。
三個月來,下邳城被曹操軍圍困封鎖,形勢一天比一天惡劣。
身為統帥的呂布一天比一天暴躁,也一天比一天沮喪。
他曾多次對呂布勸諫進言。
然而每一次,呂布都當面表示虛心納諫,然後轉身就拋到一邊,繼續頹廢。
然而今天站在他面前的呂布,精神抖擻,雄姿英發,渾身精力充沛,充滿了勃勃生機。
尤其是呂布此刻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那一股凌厲殺伐之氣,仿佛就算天塌下來,都有他單手擎天,笑傲天下。
這樣一種狀態的呂布,讓他打心底感到喜悅和欣慰。
高順的欣慰發自肺腑。
然而面對高順,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轉換的呂布,心情卻十分複雜。
高順比他大兩歲,早在他當年五原起兵時,就跟他一道征戰起落。
過去十數年來,高順可以說是親眼看著他一步一步,從五原邊境區區一介遊俠技擊之士,一直走到現在。
十數年來,他殺丁原、誅董卓、失長安、戰常山、佔兗州、退徐州、平內亂、守下邳……
無數次征戰殺伐,無數次顛沛輾轉,高順始終默默跟隨著他,亦兄亦友,不離不棄。
然而重生之前的他,卻下意識裡對高順的忠誠懷著一絲疑慮。
偏執的認為大奸似忠,高順這樣行為,多多少少別有用心。
哪怕兩年前,麾下部將郝萌叛亂,高順幾乎以一己之力,替他化險為夷。
他還是放不下那一絲疑慮。
以至於後來,他連高順一手訓練出來的“陷陣營”,都找個借口要了過來,交給自己的妻弟魏續統領。
然而這一次重生,讓他深刻的認識到。
以前自己對於高順的認知,錯得有多離譜。
那個穿越失敗的股票操盤手,是一個三國迷。
在那些記憶碎片裡,零零碎碎記載著讀過的一部分《三國志》。
按照史書記載,若是他呂布前一世沒有選擇跳城自殺,從而改寫歷史,贏得重生。
那麽迎接他的最終結局,將是被曹操當場縊殺,“梟首送許,然後葬之”。
而在他死後,他麾下的將官,除了陣亡的以外,大多選擇了投降曹操。
只有兩人例外。
其中一人就是高順。
而且高順在被俘之後、被殺之前,自始至終一語不發,沉默赴死。
最終高順的頭顱,也和他呂布的頭顱一起,被送到朝廷。
想到此處,呂布更加感到自己先前的愚昧蠢笨,望向高順的目光,充滿了愧疚。
尤其是看到高順在發現自己又振奮精神之後,表現出來的由衷喜悅和欣慰,讓他內心的愧疚更深了一層。
“序之……”
“自今日起,你就是我的肱股長城。”
“願你我兄弟,並肩攜手,共創大業,不負此生!”
呂布叫著高順表字,緩緩開口,言下很是感慨。
高順身軀一震,略略有點驚訝的望向呂布。
呂布正視高順,語氣鄭重:
“今日便托序之一事。”
“我軍二萬將士,今後何去何從?”
“弟願聽兄之言!”
高順先是一怔,
隨即原地站立,當場陷入思考之中。 呂布微微一笑道:
“序之且就坐,待有暇之時詳思。”
“待得幾時思慮通透了,告吾即可。”
高順顯然沒將他“待有暇之時詳思”的話放在心上。
心神不定的坐到案幾之後,眉頭微皺,立即就開始了緊張的思慮謀劃。
“有將如此,夫複何求!”
“我呂布先前當真是……有眼無珠。”
呂布心中大為感慨的同時,也不打擾高順,同樣開始思慮謀劃未來之路。
既然重生,必然要有一番作為,才不枉自己這新的一生。
不過天下事知易行難。
他現在首先要面對的,就是下邳城外曹操十萬大軍的封鎖圍困。
曹操大軍圍城已經三個月了,城內民心惶惶,軍心渙散。
前世的他,面對這一困局,不但沒有振奮精神,籌劃破局。
反而一味沮喪逃避。
以至於麾下將官也喪失鬥志,各懷異意。
侯成、宋憲的叛變,未嘗不是因為在這種局面下看不到希望,轉而謀求更好去向。
至於魏續,他到現在都還沒想明白,為什麽會背叛自己。
當然,現在自己既然重生了。
那麽對於接下來十二個時辰將要發生的事,可以說是洞若觀火。
他不僅要破滅魏續、侯成、宋憲的叛亂。
更要借此大破曹操,打開爭霸天下的局面。
那些前世背叛過他、出賣過他、坑害過他的,必須要把帳算一算。
就在這一番思索中,麾下諸將官也陸陸續續來到了軍事廳。
呂布依舊懷著複雜的心情,打量著廳內諸將官。
大漢中郎將高順。
軍中地位最高,現協助自己都督諸軍事。
虎賁校尉陳衛、虎賁副尉李黑。
執掌近衛營,自並州起兵時就追隨自己,曾隨自己誅殺董卓。
奮武校尉曹豹。
丹陽郡人,前徐州牧陶謙舊部,久在徐州任職。
當初率領丹陽兵打開下邳城門,迎接自己進入徐州。
忠武校尉曹性。
司隸人,本是驍武校尉郝萌的副手。
後來郝萌謀反,他臨陣反正,砍斷郝萌一條手臂,自己也身受重傷。
傷愈後接掌河內軍。
勇武校尉魏越。
常山郡人,執掌冀州騎,討伐黑山黃巾時追隨自己。
原濟陰太守吳資。
兗州士族,代掌兗州軍。
從事中郎許汜。
荊州人,當初與張超、陳宮等一道迎自己為兗州牧。
從事中郎王楷。
兗州人,當初與張超、陳宮等一道迎自己為兗州牧。
…………
望著眼前麾下的諸將官,呂布不由生出一番感慨。
誰說他呂布眾叛親離的?
眼下這些將官,以及暫時沒趕過來的張遼、陳宮、秦宜祿。
有的自並州起就一直追隨自己,
有的仰慕自己威名主動投效,
何嘗對不起過自己?
除了……
想到這裡,他寒聲道:
“陳衛,連夜行動,抓幾個人!”
陳衛霍地起身,斬釘截鐵道:
“將軍請下令!”
他嘴角揚出一絲冷笑,緩緩說道:
“劉備的老婆孩子!”
“陳登的父母兄弟!”
“還有……刺奸張弘!”
“統統抓起來,重兵看守!”
“遵令!”陳衛二話不說,轉身走出廳外,雷厲風行。
呂布又說道:
“豹公,請替本將軍做一件事!”
曹豹慢慢站起身來,雙眼微眯:
“將軍請吩咐。”
呂布目露寒光:
“豹公久在徐州,請率部連夜行動。”
“查抄糜氏一族在這下邳城內的所有產業!”
“抓捕其所有親眷和管事!”
“哦?”曹豹先是臉上疑惑,旋即眼底閃過一抹喜色:
“將軍放心,老夫保證一個不漏!”
待得曹豹轉身離去,呂布這才望向廳內大惑不解的諸將官:
“各位立即趕回各自營地,連夜整軍到位。”
“辰時三刻,州牧府前集合。”
“本將軍親自領兵,決戰曹操!”
諸將聞言,精神大振,紛紛面帶喜色,轉身離去。
待得眾人全部離去,呂布這才挑了挑眉毛問道:
“陳宮現在哪裡?為何不來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