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曹休大聲嘶吼,率領麾下四千騎兵,盡最大可能提起速度。
狠狠撞向迎面衝來的陷陣營。
依照他此前的作戰經驗,在兩軍運動交戰之際,面對騎兵衝鋒,步兵能做的應對之策,無非就是兩種:
一種是用盾。用牆盾集結成盾陣,正面硬撞。
一種是用弓。亂箭齊射,遲滯騎兵衝鋒速度,削弱衝擊力量。
然而眼前的陷陣營,人人身披重甲,手持長矛,腰後插著短刃。
但是既沒有配備強弩勁矢,也沒有攜帶大盾。
他想不出對方有什麽能夠應對自己衝鋒的方法。
兩支都在發起衝鋒的軍隊,轉眼就要撞在一起。
曹休臂膀開始蓄力,手中長槍也微微顫出槍花。
就在這時,他眼前突然一花,對面正在衝鋒的陷陣營,竟然臨陣變陣。
但見對方近千名重裝士兵,突然變成三人一組。
每三名士兵呈一個三角形。
每個三角形中,一名士兵突前,半跪在地。
覷準一名衝鋒的騎兵,將長矛矛尾往地面用力一杵,兩手一前一後扶住矛身,矛尖斜向上方,對準戰馬的胸腔。
其後兩名士兵,各挺長矛,矛尖指向馬上的騎兵。
陷陣營近千步兵,原本戰陣佔地二百余丈,士兵整整齊齊,行對行列隊列的排開。
此刻一變陣,同樣佔地二百余丈,卻是三五成群,星星點點灑在這二百余丈地上。
這一下變起突然,曹休騎兵已經來不及調整。
挾著強大的衝擊,轟然撞上陷陣營。
每一名對陷陣營小組對上的騎兵,無一例外的被地上長矛深深刺進戰馬胸腔。
曹休這才發現,陷陣營士兵的長矛,竟然都是通體精鐵鍛造。
在戰馬如此高速的衝擊下,長矛竟然鮮有斷掉的。
而馬上騎兵在戰馬被阻之後,或者當場摔落馬下,或者好不容易在馬上穩住身子,就被隨後而至的兩支長矛刺死。
一個衝鋒,曹休的四千騎兵便有三百余騎戰死。
與此同時,其他騎兵則安然衝過了陷陣營稀稀拉拉的戰陣。
騎兵之所以對步兵構成致命打擊,就在於騎兵的高度機動性,能夠反覆衝擊騷擾步兵。
雖然損失了近三百騎,但是衝到了陷陣營的身後,只需要及時調轉馬頭,再度衝鋒,對方定必不攻自破。
在虎豹騎擔任宿衛的曹休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因此,率隊衝過陷陣營防線之後,他立即指揮麾下騎兵分成三隊。
左右兩隊並不減速,而是沿著城牆散開,調轉馬頭之後,自左右分襲陷陣營兩翼。
當中一隊緩緩降速,至城門前調轉馬頭,再度衝鋒。
雖然衝擊力會減弱,但是他們的位置,位於陷陣營的正後方,威脅最大。
再配合左右兩翼的衝擊,形成三麵包抄之勢,盡可一舉殲滅敵軍。
對於這一點,城上守軍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因此,當曹休三隊騎兵來到城上攻擊范圍之內時,城上沿線也拚了命的往城下投石射箭,最大限度遲緩騎兵圍殲陷陣營。
但是此前本就正在攻城的曹軍,在久經戰陣的於禁指揮下,也不惜一切代價的加大攻城強度,讓城上守軍騰不出手來攻擊曹休軍。
後方,臨時調遣三軍的曹純令旗急揮。
夏侯德、夏侯恩率領步兵全力提速,
自兩側兜轉,遙遙圍向戰陣中心的陷陣營。 通過先前戰場形勢變化,此際的曹純已經定下方略。
就是以堂堂正正之師,憑實力強推。
一步一個腳印,將敵方的抵抗力量一個一個吃掉。
既然陷陣營敢出頭,那就先吃掉陷陣營。
哪怕此際南城的城門完全洞開,他也絲毫不為所動。
在吃掉陷陣營之前,決不派兵進城。
吃掉陷陣營之後,他便會集結大軍,列陣進入城門。
進城之後,首先是在後方強攻外城城樓,務必將城樓的控制權牢牢掌控之後,再部署兵力,集中攻打中城、內城。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其時呂布早已將中城守軍盡數撤離,集結南門。
若是他此刻仗著人多,全力攻進南城門,混亂之下,奪取中城門如囊中取物。
不過,在曹純正面推進方略的指揮下,圍繞著戰場上的陷陣營,曹操大軍赫然形成一個漩渦。
身處漩渦中心的陷陣營,三面受到曹休騎兵的包抄。
更外面,還有夏侯德、夏侯恩兩支大軍遙遙合圍。
陷陣營近千將士,隨時面臨沒頂之災。
但是,這支隨時會全軍覆沒的將士,卻沒有絲毫驚恐慌亂。
主將高順身處將士之中,長槊一舉,高聲喝道:“將軍在城頭望著我等!”
“陷陣營,前進!”
副將張怒、趙虎拔出地上的精鋼長矛,高呼道:“跟我上!”
率先向前突擊。
近千士卒轟然應諾,迅速變陣,再度集結,挺身向前,迎向遙遙撲來的兩支龐大步兵。
竟是完全不顧身後之敵,將後背盡數暴露給敵人。
曹休此時已經率軍在城門前調轉了馬頭,見狀大呼道:“追擊!”
呼聲剛畢, 突然他身後的城洞中,射出一陣箭矢,他身後的騎兵紛紛中箭落馬。
曹休胯下戰馬也被一支冷箭射中後股,長嘶一聲,人立而起,幾乎將他掀落馬背。
曹休霍然回頭。
卻見城洞內,一隊一隊步兵湧了出來。
步兵多為弓箭手,一邊行進,一邊張弓齊射。
領兵之人,面容看似儒雅,雙眼中卻隱隱透著一絲狠厲。
正是中郎將許耽。
依照呂布先前的部署,放棄中城防守,集結起中城所有守兵,前出到南城門,協助陷陣營禦敵。
曹休望著許耽,雙眼泛起深刻仇恨。
但是,身邊將士不斷中箭落馬,慘叫連連。
他知道事已不可為,唯有將萬般不甘壓在心底,大喝一聲“撤!”。
率領為數不多的部下,斜刺裡逃躥出去。
逃得二十余丈後,他回頭張望。
卻見城洞內兀自源源不斷的湧出無數士卒。
士卒一出城門,立即結陣前進,緊緊守護住陷陣營的後方。
曹休咬一咬牙,調整方向,準備跟東面跳轉馬頭而來的那一股騎兵聚集,合力衝擊陷陣營左翼。
就在這時,突然他的耳後傳來“咻”的一聲勁響。
一支利箭呼嘯著穿過了他的脖子。
他大叫一聲,血如泉湧,栽下馬背。
後世魏國都督揚州前線軍事,統領張遼等一眾名將及諸州郡二十餘軍的征東大將軍、大司馬、揚州牧、長平侯曹休。
陣亡於白門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