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城,南城門前。
議郎曹純率領三萬步兵、四千騎兵往城門方向快速推進。
他是曹操堂弟、曹仁親弟,少時學文,敬愛學士,遠近稱道。
十四歲時父親去世,他繼承家業,成為家主。
十八歲任黃門侍郎,二十歲出資出力協助曹操到襄邑募兵,自此棄文從武。
如今二十九歲。
在此之前,他在曹操軍中的主要職責是參司空軍事,相當於副參謀長,從來沒有單獨領軍作戰的經驗。
此次臨陣受命,調度三軍,大大出乎他意料。
畢竟,曹操麾下還有朱靈、車胄、呂虔等,都比他資歷更老、經驗更足。
尤其是他的兄長曹仁,這幾年在曹操麾下獨領一軍,先後征戰袁術、陶謙、呂布、張繡,戰功累累,威望卓著。
因此,接受曹操指令後,這一路上,他騎著戰馬,行進在大軍後方,一直低頭沉思。
內心隻覺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唯恐辜負曹操重托。
行得一刻,大軍逼近南城門數百丈處。
前方的於禁,依舊率隊全力攻城。
但是城上守軍異常強硬,於禁軍的傷亡迅速上升。
曹純打馬登上先前於禁用來指揮的高地,往城門處望去。
但見黑沉沉的城門裡,一隊一隊的士兵,邁著鏗鏘有力的步伐走出城來。
當先一將四十左右,身型偉岸,神色威嚴,騎一匹高頭戰馬,提一杆精鋼長槊,凜然不可侵犯。
士兵身披重甲,手持長矛,神情肅然,散發著洶洶戰意,讓人望之窒息。
高順!
陷陣營!
出城迎戰!
在敵軍強大的氣勢壓迫下,曹休、夏侯德、夏侯恩紛紛將部隊停了下來,等待曹純指令。
曹純深吸一口長氣,眼中精光一閃。
大軍後方。
觀戰高台上。
曹操面帶沉思,緩緩道:“公達、奉孝,今日此戰,或許誤矣。”
郭嘉說道:“主公何出此言?”
曹操微眯雙眼,遙望下邳城:“汝可還記得,三個月前,汝跟公達是如何勸吾?”
郭嘉說道:“嘉記得。”
“三個月前,主公親率大軍征伐徐州,兵鋒所向,連戰連捷。”
“呂布屢戰屢敗,退守下邳。”
“我軍挾連勝之勢,連續攻城三天三夜。”
“但下邳城堅,呂布又固守不出,攻之不拔,士卒疲累。”
“其時,主公欲率軍回許,休整將士。”
“荀尚書與嘉,便於當時向主公進言。”
說到此處,郭嘉扯了扯身旁一名文官。
這文官跟郭嘉差不多年紀,身長七尺,相貌清臒,氣質飄逸。
正是尚書、汝南太守、軍師荀攸。
見郭嘉示意自己,荀攸開口說道:“其時,攸與奉孝進言。”
“呂布勇而無謀。”
“今三戰皆北,其銳氣衰矣。”
“三軍以將為主,主衰則軍無奮意。”
“夫陳宮有智而遲。”
“今及呂布之氣未複,陳宮之謀未定,進急攻之。”
“布可拔也!”
曹操輕撚胡須:“然吾軍圍城逾三月,呂布軍雖有疲態,但以今觀之,卻遠遠未到山窮水盡呐。”
荀攸聞言,以目示意郭嘉。
郭嘉雙手抱拳道:“主公圍城,其實已有成效。”
“若非如此,
那魏續豈會開城投降。” “又豈會有今日之決戰。”
曹操長歎一聲道:“此便是吾適才所言:今日此戰,或許誤矣。”
郭嘉道:“嘉不甚明,往主公指點。”
曹操沉吟良久,緩緩道:“或許……吾不該取魏續投降之巧。”
“應當如文若先前所言,此戰一開始,就應當以堂堂之師,正面決勝。”
“大軍集結,強攻南城。”
“吾有十萬大軍,若是放開進攻,未嘗不能攻破下邳。”
“但是……”
“吾為降低將士傷亡計,以魏續之降為用兵之始。”
“盡遣精兵強將,奇襲白門樓。”
“現下若是當真有變,此戰……損失大矣。”
郭嘉與荀攸對視一眼,然後道:“主公無需擔憂。”
“兩位夏侯將軍、曹洪將軍均是能征善戰之名將,此前在兗州,屢敗呂布軍。”
“即便城內有變,料亦困不住諸位將軍。”
“何況現下曹純將軍已率軍接應,此戰縱有波折,但下邳城今日必下。”
“呂布今日必亡!”
曹操面帶憂色,遠遠望了曹純等將的背影一眼。
若非先前為確保奇襲成功,操之過急,一舉將夏侯惇、夏侯淵、曹洪、於禁、徐晃、樂進、李典等得力戰將悉數派了出去,現下也不至於無人可用。
以致只能依靠曹純、曹休等年輕將領了。
但是既然已經做了,眼下後悔也沒有意義了。
當下,曹操臉色一沉,殺氣騰騰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事已至此, 只能如此。”
“傳令曹純,依強攻方略,全力攻城!”
前方,曹純依舊謀劃未定,卻得到了曹操的進攻指令。
當下不敢在遲疑,大聲道:“文烈,汝麾下騎兵,可敢硬撼陷陣營?”
曹休早已等得不耐煩了,用力一拍胸脯道:“兩刻之內,吾定一舉擊潰陷陣營,生擒高順!”
曹純繼續號令道:“夏侯德、夏侯恩,分從左右圍上!”
“三萬打一千,那高順縱是有通天之能,我等也要硬吃了他!”
說罷,曹純雙手抱拳道:“純在後為諸位將軍掠陣,願我等一戰功成,以報司空!”
“出擊!”
三將領命歸隊。
不一時,只聽曹休在四千騎兵前方大喝道:“目標正前方!”
“攻破下邳!生擒呂布!”
“跟我上!”
刹時蹄聲隆隆,曹休率軍放開馬蹄,氣勢洶洶,往城門處的陷陣營撲去。
夏侯德、夏侯恩分率左右兩翼步兵,撒開腳丫,緊隨而上。
南城門下。
高順面對數十倍於己的大軍,冷冷一笑,緩緩拉下鐵面罩,精鋼長槊一揮,沉聲道:
“陷陣營,衝鋒!”
白門樓上。
呂布聽到城下戰況,從帥椅上一彈而起,面若冰霜,冷冽道:“開始了,該我現身了!”
說罷,虎軀一震,龍行虎步,走出白門樓,走到南城頭。
手指戟指三裡外的高台,提氣振聲,高呼道:“曹阿瞞!劉大耳!”
“可敢與吾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