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呂布坐在座椅上,心情複雜的打量著站在身前的魏續。
不過一日之隔,眼前的魏續跟昨日判若兩人。
頭髮蓬亂,胡子拉碴。
臉色晦暗,雙目無光。
整個人陷入一種渾渾噩噩的狀態。
他身上盔甲已盡數被扒掉,隻穿一身粗布便衣。
此刻被五花大綁著站在呂布面前。
手腕、腳腕處還有鐐銬的痕跡。
呂布端詳了半晌,緩緩道:
“魏續,你又何必?”
魏續低著頭,默不作聲。
呂布回想起昨日裡在南城門處,魏續大聲哀求、乞求饒命時的情景。
現在的魏續,似乎已經放棄求生,就此認命了。
他心裡一動,暗中打開了《武將忠誠行情監測系統》。
目光投向界面,卻見上面顯示:
【代碼】:900144
【名稱】:魏續
【漲幅%】:-5.00
【現價】:25.65
【所屬行業】:呂布
饒是呂布早有一定的心理準備,還是覺得一陣心灰意冷。
按照他的預測,經過前日下邳大捷,一舉擊破曹操軍圍困之後。
徐州此後前景一片大好。
麾下將士再無城破身亡之患。
魏續的忠誠度按理應該有所回升。
而且今日陣前談判,下邳城上血流成河,人頭滾滾落地。
魏續也被押在城頭目睹了整個過程。
卻最終撿回一命,沒有被當作叛徒斬殺。
感恩戴德之下,魏續的忠誠度也應該有所回升。
可是眼前的行情顯示,魏續的走勢依舊持續低迷、繼續下跌。
這跟魏續此前仰慕虛榮、貪生怕死的性格完全不搭啊。
想到這裡,他心情沉重的問道:
“續子,你我相交十數載。”
“為何如此鐵了心的叛我?”
魏續身軀一震,卻依舊沒有做聲。
呂布緩緩道:
“你姊姊剛才求我了。”
“求我饒你一條性命。”
“她是跪在地上求我的。”
魏續霍然抬頭。
呂布繼續道:
“我跟你姊姊結發夫妻這麽多年。”
“這是她第一次求我。”
“你姊姊的性子是從不求人的。”
“為了你這個弟弟。”
“她求我了。”
“跪在地上求我了。”
魏續望著呂布,本已布滿血絲的雙眼,變得更加赤紅。
呂布說道:
“旃兒還不知道此事。”
“不知道她的舅舅不要她了。”
“她一直最喜歡舅舅。”
“卻不知道她最喜歡的舅舅,打算害死她。”
“此事,她爹和她娘到現在都還不敢告訴她。”
魏續面帶痛苦之色,用力搖頭。
呂布繼續說道:
“你姊姊卻是知道的。”
“知道你的叛亂,會害死她。”
“還會害死她的夫君、害死她的女兒、害死徐州無數將士。”
“可她還是選擇原諒她的弟弟。”
“為了那個不成器的弟弟,跪下來苦苦哀求她的夫君。”
魏續渾身不可遏製的顫抖。
呂布說道:
“成子昨晚深夜也找過我。”
“憲子跟你一道被關在牢獄裡,成子只能一個人來。”
“他跟憲子最好的兄弟差點將他們帶到溝裡。
” “差點害得他們身敗名裂、萬劫不複。”
“但是他沒有計較這些。”
“他認定了那位跟他們一道從並州打拚出來的兄弟。”
“他願以身家性命擔保,擔保他的那位兄弟忠心無二。”
魏續突然“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狹長的眼角中淚光點點,嘶聲道:
“姊夫……不……將軍……”
“不要再說了……”
“我犯下天大的錯,百死不足辭其疚。”
“現隻但求一死。”
呂布長歎一聲:
“續子,你我從並州相識相知。”
“共同輾轉征戰半個天下。”
“縱使沒有你姊姊的關系,你我也是生死兄弟。”
“可是……”
說到這裡,他陡然語氣轉厲:
“你告訴我!”
“到底是什麽原因!”
“讓你如此決絕的背叛我?!”
“到底是什麽原因!”
“讓你竟然背叛主公、背叛兄弟、背叛姊姊、背叛外甥女!”
“讓你如此不顧一切的背叛?!”
魏續嚎啕大哭,不停的用額頭重重磕著地面。
呂布眼神複雜的望著魏續,不再說話。
良久。
魏續好不容易止住哭,直起身來,面容悲切道:
“姊夫,續子雖然無能,卻也從不敢背叛。”
“我之所以打算開城投降。”
“初衷就是要保住你、姊姊、旃兒,保住眾位兄弟啊……”
呂布斥道:
“糊塗!”
魏續霍然抬起頭道:
“不!我不糊塗!”
“姊夫,你自個兒想想昨日之前的形勢。”
“你終日耽於頹廢,閉門書房,任何人都不見。”
“既不思退敵,又不思突圍。”
“高順、成子、憲子、魏越、曹性他們心急如焚,多少次找你要商討軍情?”
“哪一次不是沒有半點結果就被你打發出來?”
“那曹操又是何等惡名?”
“他在徐州的屠城之舉還少嗎?”
“既然如此,與其城破之後,全城被屠,滿門滅絕。”
“不如我開城投降,戴罪立功。”
“憑著這點功勞,就算保不住姊夫你……”
“好歹也能保住姊姊和旃兒啊。”
說到此處, 見呂布沉思不語,魏續繼續說道:
“更何況,姊夫你現在看看你的部下……”
“內政治理,都是陳宮兗州一系官員。”
“我等並州、冀州過來的將士,連最起碼的軍糧俸祿,都要看兗州那幫人的臉色。”
“治安警備,都是曹豹徐州一系的地頭蛇將領。”
“我等原從將士,在街上喝個酒買點物什,都不時受到他徐州兵和丹陽兵的盤問欺凌。”
“姊夫你想想……”
“這是我等並州舊部想要的嗎?”
“我等拚命廝殺,拚死守護徐州、守住下邳。”
“就是為了被兗州人欺壓、被徐州人欺凌嗎?”
“這樣的下邳,丟了就丟了,跟我等何乾?”
魏續頓了一頓,見呂布沒有什麽過激反應,猶豫了一下,又繼續說道:
“所以我才勸說成子、憲子開城投降。”
“投降了,就算下邳沒了,我等並州舊部還在。”
“我的姊姊、外甥女都還能在。”
“反之,就算這次下邳守住了。”
“甚至哪怕以後徐州收回了。”
“跟我等有何關系?”
“還不是繼續受兗州、徐州那些鳥人的刁難欺壓?”
魏續一口氣說完這一通話,仿佛把這麽些年受到的憋屈憤懣,也一股腦都發泄了出來。
然後整個人的精氣神為之一泄。
無力的低著頭,一副聽候發落的架勢。
呂布卻一時無語。
他已經陷入了深深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