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對呂虔的心思早有預判。
但是真正經過系統驗證,呂虔確實絲毫沒有投降之意以後。
呂布心裡還是有一絲淡淡的失落。
眼前這個老家夥,確實是一個心機深沉、老奸巨猾的家夥。
而他的麾下,缺的恰恰就是這一類心機深沉、老奸巨猾的家夥。
所謂人以類聚,物以群分。
他自己一直粗獷豪邁,性情中人。
所以這麽多年來,他所結交吸納的,像侯成、成廉、曹性等等,也盡是一些粗疏之人。
甚至包括陳宮。
雖然是名士,但也是一個暴烈暴躁的名士。
包括高順。
雖然沉穩,但卻性情中人,看不慣陳宮的做派,就直接甩臉子不與為伍,絲毫沒有同僚為官的覺悟。
在他麾下諸將中,唯一粗中有細的,大概就只有張遼一人了。
可惜僅張遼一人,遠遠不夠。
當然,他之所以對呂虔還抱著最後那一丁點的期望,主要是呂虔的底線還不錯。
這家夥雖然老奸巨猾、心機深沉,但是對象僅限於對對手。
按照從股票操盤手記憶碎片裡得來的信息,這根“泰山老油條”在泰山郡盤踞十多年。
清繳山匪時,稱得上是心狠手辣。
但是對待治下的黎民黔首時,還是比較仁義的。
若是能夠將呂虔收入麾下,不僅對今後大業大有襄助,而且也不會有損自己的形象。
他自問雖然經過重生以後,面對殘酷現實,自己行事的底線有所降低。
但是再怎麽低,也低不到曹操那般毫無底線的地步。
曹操那廝,不管是誰,只要對他有一丁點用,立馬就收入麾下。
像前日裡下邳大捷中,死在南城門下的王忠,就是吃人的流寇出身。
但是王忠當時是帶著一幫人投靠曹操的,於是當場就得到曹操重用。
還有程昱,那家夥更狠。
當年兗州爭奪戰,他跟曹操都缺糧的時候,那貨竟然將人肉做成軍糧,摻雜在其他軍糧中,供曹操大軍食用。
還有曹操本人。
軍餉匱乏的時候,親自組織營校,成建制的盜墓,甚至專門設置“摸金校尉”一職。
重生以後的呂布,一度複盤了一下當年的兗州爭奪戰。
結果發現,如果兗州爭奪戰的歷史重來。
他唯一的勝機,就是在濮陽之戰中當場斬殺曹操。
否則,面對那般毫無人性、毫無底線的對手,他遲早都會丟掉兗州。
那麽此刻獲得下邳大捷,下邳之戰的歷史重新來過之後,自己該怎麽面對曹操這一虎狼對手?
他想了很久,最後得出的結論是——
以毒攻毒!
但是他的本性又注定了,他做不出來那般行徑。
所以他又再進一步,既然自己做不來,那就讓做得來的人去做。
按照股票操盤手記憶碎片的說法,叫做“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
因此,他剛一取得下邳大捷,第一件事就是安排李黑,不擇手段的去綁架賈詡。
一旦有了大名鼎鼎的“毒士”襄助,到那時,再跟曹操好好掰一掰腕子,且看誰更毒中毒霸。
而現在他突然發現,眼前的呂虔赫然就是一個“改良版黑心曹操”。
這讓他不得不如獲至寶,見獵心喜。
只可惜,這老家夥毫無降意。
鬱悶了一陣之後,
既然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呂布決定不再陪呂虔繼續演戲了。 當下慢慢舒展身軀,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懶洋洋道:
“本將軍懶得再動,決定就在此扎營休憩。”
“呂大人叫城內將美酒送到此處來罷。”
一邊說,一邊暗自打量呂虔。
果然,呂虔聽到答覆以後,眼底瞬間閃過一抹失望之色。
若非有心觀察,絕對發現不了。
看到呂虔的失望神色,呂布心底大感快意。
這老家夥自以為是的將老子當傻子,耍了老子半天。
現在也該輪到本將軍反擊了罷。
想到這裡,他內心深處的惡趣味突然發作,臉上現出一副神往之色,說道:
“今日風和日麗,此處又依山傍水,風光無限。”
“我與呂大人在此共同舉杯,把酒盟誓,豈不快哉?!”
“呃……”呂虔聞言一陣語噎。
抬頭看了看天,烈日當空,陽光刺得人眼睛都睜不開,身上更是被曬得黏糊糊的難受。
神TM風和日麗!
呂布可不管他那麽多,依舊神往道:
“我等在此把臂盟誓,共襄盛舉。”
“有蒼天為證,有山水為鑒。”
“待我與子恪鼎定大業之後,定被後世傳為美談,流傳青史。”
“此中際會,何其幸哉?!”
呂虔的臉色變得要多難看有多難看,掙扎糾結了半晌,艱難的說道:
“左將軍……”
話未出口,卻見呂布臉上突然一沉,寒聲道:
“昭昭日月,朗朗乾坤。”
“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
“我等既對日月山水盟誓。”
“日後誰若背信棄義、違反誓言,定遭萬蟻穿心、千刀剮身之苦!”
聽到呂布話語中隱隱帶出的殺氣,呂虔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哆嗦。
他不知道呂布到底有沒有看破他的計策。
但是他知道,此刻若是有一句話應對不當,呂布真的會當場動手殺人。
這般威風!這般殺氣!
果然不愧是“並州鳩虎”!
不是親身面對,根本想象不到其中的命懸一線、如履薄冰。
這一刻,呂虔心底突然升起了一股悔意。
早知道對方神威至此,自己就不該自作聰明,搞什麽以身犯險、誘敵深入。
就應該老老實實死守城池,靜待援軍。
那樣一來,起碼也不至於像現在這般,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而且還是肉在砧上,任人宰殺。
“左將軍……”在呂布強大的氣場下,呂虔強撐著還想做出最後一絲掙扎。
呂布卻虎眼一瞪,眼中精光四溢,暴喝道:
“還不安排城內,速速送上美酒炙肉?!”
“啊……?”呂虔一時愣在當場,竟反應不過來。
呂布冷哼一聲,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說道:
“你隻身前來本將軍處,誰人與你傳喚城內?”
“還不親自返回城內,速速安排,悉數奉上?!”
呂虔終於反應過來,如獲大赦,再不敢多說一句話,轉身爬上自己的馬匹,拚了命的往城內奔去。
望著呂虔倉皇逃竄的背影,呂布一臉的惡趣味,突然揚聲喝道:
“記住!炙肉休得放香菜!”
正自狼狽逃竄的呂虔身子一歪,幾乎摔下馬背。
果然跟呂庸是叔侄倆,兩人的動作如出一轍。
呂布哈哈大笑,良久方歇,然後臉色一正,若無其事道:
“移軍陰涼之處,繼續吃,吃完稍作歇息。”
“一個時辰後,到龍鄉城下就晚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