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整對呂布的仇恨,來自兩個層面。
第一個層面,自然是先前兗州時,呂布任用山陽李氏钜野本宗的族長李封為兗州治中。
然後李封借勢殺了他的父親、乘氏分宗族長李乾。
要知道呂布入主兗州之前,在李乾的帶領下,山陽李氏的乘氏分宗正蒸蒸日上。
李乾其人,氣概豪邁,雄心極大。
自擔任分宗族長的那一日起,就心心念念,謀求蓋過钜野本宗的聲勢。
但是本宗畢竟家大業大,樹大根深。
李乾使盡渾身解數,甚至不惜招贅聯姻,引賓客進入分宗。
卻始終超不過本宗。
恰在這時,天下亂起,群雄割據。
初平二年,曹操出任東平太守。
當時的曹操,還只是袁紹勢力庇護下的分部勢力。
或許是惺惺相惜。
或許是同病相憐。
或許是放手一搏。
總之,李乾一股腦將分宗的所有籌碼全部壓注了曹操。
山陽李氏的乘氏分宗,自此牢牢綁上了曹操的戰車。
接下來的事實證明,李乾這一注壓得極其準確。
乘氏李氏在李乾的帶領下,跟著曹操四處征戰。
破黃巾於壽張。
擊袁術於淮揚。
征陶謙於徐州。
連戰連捷,堪稱風生水起。
那一段時間,乘氏分宗的聲勢遠遠超過了钜野本宗。
然而好景不長,呂布趁虛襲取,入主兗州。
壓注陳宮、迎立呂布的钜野本宗瞬間崛起。
然後,钜野本宗的族長李封設宴邀請李乾,席上借勢施壓,強行要求分宗回遷歸族。
被李乾拒絕後,當場殺掉了李乾。
雖然事情的源頭的本宗分宗的宗族之爭。
雖然殺李乾的事,是李封自己做的,呂布甚至都不知情。
雖然李整後來借助曹操的力量,殺了李封,報了殺父之仇。
但是,如果沒有呂布入主兗州一事發生。
如果沒有呂布軍的勢力給钜野本宗壯膽撐腰。
以當時乘氏分宗的氣勢,借李封幾個膽,也不敢動李乾一根毫毛。
所以,在李整的心裡。
殺父之仇這筆帳,呂布難辭其咎。
而李整對呂布仇恨的第二個層面。
自然是此前下邳城前的殺弟之仇了。
在乘氏分宗原任族長李乾、現任族長李整的眼裡,乘氏分宗的下一任族長,天經地義的屬於李典。
與李乾、李整的氣勢豪邁、好強爭勝不同。
李典自幼好學,不樂兵事,貴尚儒雅。
少時起,即就師讀春秋左氏傳,博觀群書。
而且少年老成,為人謙遜,不與族人爭功,敬賢士大夫。
以致於年紀輕輕,就被族人乃至軍中士卒稱為長者,經常戲呼“老李”。
按理來說,像李典這樣的性情為人,適合太平盛事為官。
與眼下的亂世爭鋒,有點格格不入。
但是李乾、李整的目光更為長遠和深邃。
首先,李典雖然“不樂兵事”,但不是“不會兵事”。
一直跟隨在李乾身邊,又追隨著曹操四處作戰。
即便一般的普通人,這般照貓畫虎下來,也會積攢出幾把刷子。
更何況李典還博觀群書,又性情聰慧。
只要願意用心去學,用兵水準絕對會遠超一般將領。
其次,
最重要的是。 在李乾、李整看來,雖然現下天下動亂,但是只要有曹操這一豪雄在。
過不得幾年,必定會天下太平。
屆時,就是新任族長李典盡施所長、大展拳腳之時。
李整記得,李乾生前一次酒酣之後,曾當著他的面,對李典說過一番話:
“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
“打仗的事,由為叔父子負責。”
“為叔與你整兄,定交給你一個太太平平的乘氏分宗。”
“但是乘氏李氏日後如何根深樹大、枝繁葉茂。”
“如何壓過钜野本宗。”
“就交給典兒你了。”
然而,就是這樣一位乘氏李氏的棟梁之材、興盛希望。
前後兩人族長苦心孤詣培養的未來族長。
竟然被呂布給殺了。
前有殺父之仇,後有殺敵之恨。
可憐李整又是黑發人送白發人,又是黑發人送黑發人。
教他如何不刻骨銘心的仇恨。
眼下,李整身處親衛騎卒團團圍護之中,一路疾馳,面色狠厲。
半個時辰之後,一行八百余騎已經來到濟北、泰山、魯國三個郡國的三岔路口。
三個郡國,濟北、泰山在北,魯國在南。
但是濟北、泰山之間被群山阻隔,不能直接東西向橫線通行。
必須繞到兩郡國的南面。
於是跟南面魯國之間的大道,形成了一個“丫”字。
此刻,李整一行極速行軍,到達了“丫”字的中心點。
接下來只要往東北方向轉彎,就是一路暢行。
二十裡余地外,就是陽關亭。
但是,一旦轉彎之後。
李整就會對前方二十余裡地的情況,徹底失去掌握。
呂布的無恥之處就在這裡了。
他所帶精騎有限,封鎖不了濟北國內的情報。
也封鎖不了魯國方向的情況。
但是他卻集中力量,封鎖了這二十余裡地的一切訊息。
在這二十余裡地段裡,李整一行幾乎等於是瞎子。
他知道呂布必然在這二十余裡地之內。
卻不知道具體在哪個位置。
也不知道呂布他們到底在幹什麽。
此前,李整曾先後派出X輪XX名斥候,打探這一路段的情況,卻一直沒有得到回報。
他心裡做過最壞的猜測,就是這XX名斥候已經盡數被呂布一定乾掉了。
這一猜測,當他率軍堪堪轉過三岔路口時,就得到了印證。
遺憾的是,他的猜測沒有錯。
那XX名斥候確實都被呂布乾掉了。
印入他眼簾的,是橫七豎八堆疊在大道正中的屍身。
所有斥候的馬匹都已不見。
親衛統領上前察看了一下,打馬回來,輕聲道:
“兄弟們都是被弩箭射死的。”
“大多是一箭致命。”
“中箭處多在頸項側面。”
“應當是中的暗箭。”
李整眼中的仇恨愈發濃烈,驀地提聲道:
“暫時將兄弟們的身軀挪到一邊。”
“加快行軍!”
“待我等生擒呂布!”
“帶到此地,砍了腦袋,祭奠兄弟!”
說罷,率領一乾騎卒,帶著一股哀兵必勝之勢,往陽關亭方向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