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面裡拿出來的碎片乍一看和普通的小石子一樣,張明墨用手輕輕觸摸了一下,滑滑的,手感和肥皂似的,還有一絲冰涼之感。
確實非常奇怪,什麽冥界的灰塵,不清楚的東西還是不搗鼓為好。
張明墨心有余悸地咀嚼著面條。
要不是因為太餓了,這面條他也下不去嘴了。
他嘴裡包滿面條又撇了眼白生,那家夥似乎對面條不感興趣,可能炸雞腿更合他口味。
不知道這碎片是不是那個神秘人故意放進來的?他該不會是中午買肯德基讓我放松警惕,晚上讓我不小心吃下這塊碎片,通過這塊碎片達成他邪惡的目的!
張明墨皺著眉頭把吃完的紙碗放在桌邊,因為垃圾桶已經實在放不下了。
但是不管怎麽講,白嫖人家兩頓飯,還是爽的。
嗡,桌上的手機傳來聲響。
是那個神秘人發來了短信。
“晚上別睡太死。”
看見神秘人活了,張明墨趕緊進入狀態。
“你幾個意思?”
“字面意思。”神秘人回道。
“?你是什麽人?”
“還有你是不是往面裡丟了亂七八糟的東西。”
“搞我是吧,我媽的話都不聽,就聽你說不出小區就不出小區。”
“***,你**不理我是吧!”
“…………”
張明墨用手指使勁戳著鍵盤,看那陣架活像一隻啄米的公雞,一連回了好幾句話,但是神秘人又一聲不吭了。
有點煩躁,喘不過氣,像是頭被麻袋套住。
這家夥說晚上別睡太死是幾個意思,張明墨鬱悶地抓了抓頭,威脅?提醒?
他意思是晚上會發生點什麽?
張明墨起身往窗戶那走去,話說自己住四樓,想做壞事翻上樓從窗戶進來也沒那麽容易吧,嘶,不過爬樹跳進來倒是有可能。
窗外邊只有那棵梧桐,傍晚微風吹過,油綠的樹葉便沙沙地響。張明墨抬頭看下去,幾個孩童正在樹下玩耍,在黃昏狹長的余光裡追逐嬉戲,非常天真無邪的樣子。
“凡塵如泡影,人生百代不過刹那。”白生不知何時飄到他身邊,和他一起看向窗外,黃昏的光線輕輕劃過他的臉頰,看得張明墨一陣恍惚。
“喲,你這麽丁點大,還會感傷?”這種話可著實不合這小家夥的相貌。
“不語哥哥說的,覺得有道理,就記住了。”白生回道。
“哦,好吧。”張明墨把窗戶關上,伸了個懶腰,仰頭倒在床上。
“不語,不語,張不語。”張明墨喃喃著,他躺在床上張開手掌對準天花板,從手縫裡看天花板上夕陽的殘影,仿佛又回到小時候無憂無慮的時光。
“不語是怎樣的人?”張明墨轉頭問還在看窗外的白生。
“我……不太記得了。”白生聲音微弱地說。
“哦?”張明墨有點意外,他以為白生和張不語朝夕相處應該知道關於他的不少事,該不會是張不語也抹除了白生的記憶吧?
“我的腦海中好像,好像已經沒有他的樣子了。”白生低著頭聲音愈發低落。
“記不得的話,就不要去記了,應該會很難受吧。”張明墨皺著眉頭看著白生,白生身形顫抖似乎又要像之前那樣變成小小的一團了。
“嗯。”白生重新抬起頭飄回床邊,躺在張明墨枕頭旁,像極了一隻溫順的小貓,張明墨心頭微微顫了顫。
咚咚咚,有人敲門,聲音緩慢而又沉重。
張明墨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起身,往客廳的門口趕去。
“誰哇?”該不會又來送吃的吧?
“咳咳,我來找,咳,我的貓。”一個沙啞無比的嗓音從門後傳出,陰晦而又低沉,伴著幾聲輕微的咳嗽聲,像是破舊的扇葉在艱難地吹氣。
張明墨皺著眉猶豫了一會還是淺淺地打開了一道門縫,從狹長的門縫裡,張明墨看到門口站著一個老奶奶。
老奶奶渾身上下髒兮兮的,散發出一股與垃圾共處許久的臭味,張明墨一眼就認出是樓下那位老奶奶。她現在穿著寬松的花紋睡衣,光著腳,塌拉著沾滿泥垢的粉紅色拖鞋,背著一隻手站在門口。
“我來……咳咳……找我的貓。”老奶奶張著嘴又重複道。張明墨看見她開口說話時嘴裡面僅剩的幾顆蛀蟲的黃牙還在晃動。
張明墨感覺有點生理不適應,先前自己路過樓梯道時經常能看見老奶奶開著黑洞洞的門,趴在門後滴溜著眼珠子看著張明墨從她門前路過。她腳下有隻灰色不知什麽品種的貓,眼睛通紅通紅,毛發也和老奶奶一樣是灰撲撲,髒兮兮的,好多地方的毛都不知道被什麽東西黏住,一塊一塊的,醜陋無比。看到人時,還會從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響,似乎對誰都不滿,仿佛下一秒就會撲過去。每次路過,張明墨假裝沒有看見她,快速從她面前走過,而現在那個老奶奶居然想在他這裡找貓。
“對不起哇,老奶奶,實在是沒有看見你的貓。”張明墨眯著眼臉上堆笑,慢慢關門。
但是忽然門被抵住了,張明墨臉上的笑也僵住了。
“我明明……咳咳……明明聽見你這裡有貓在叫!”老奶奶聲音突然變得尖銳刺耳起來。“讓我進去看看!”
“對不起啊,真的不在我這。”張明墨知道老奶奶用手抵住了門,隨即加重了力氣,心想搞什麽啊,你貓要在這早丟樓下去了。他原本想老奶奶年紀大了聽錯了也正常,自己慢慢關上門叫她去別處找。但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老奶奶力氣奇大無比,自己使出吃奶的勁也關不上門。
“你去別的地方找找,真的不在我這哇!”張明墨內心慌張起來,整個身子都抵在門上面想把門合上,但是讓他頭皮發麻的是老奶奶居然逐漸把門推開了,這是這個歲數該有的力氣嗎。
“讓我進去!我聽到它叫了!”老奶奶尖叫著,像是一個歇斯底裡的瘋子,而且這老奶奶不知哪裡爆發的力量竟一把將門推開,張明墨被甩了個趔趄,被門推得砸在牆邊,差點沒磕到後腦杓,靠在牆邊隻感覺自己的抵門的手酸痛無比。
離譜。
“真的沒有,你看看,這裡面怎麽可能有你的貓。”張明墨額頭冒汗,看著緩步進門的老奶奶,暗罵該死,這老太婆怎麽力氣這麽大,這下怎麽讓她出去。
老奶奶瞪大眼睛眼睛珠子來回打掃張明墨的住處,慢慢往裡面走去。
日光燈垂下淒白的光,讓張明墨看的那麽清楚,老奶奶的眼睛血絲密布,稀疏的頭髮斑駁灰白,佝僂著腰,怎麽看都不像一個正常的人,倒像一隻炸了毛的……貓。
張明墨口中乾澀,咽了幾口粘稠的唾沫,心臟狂跳不止。
怎麽感覺這老太婆如此詭異,對了,白生還在自己房間裡面,不過正常人應該看不見他吧。
張明墨慢慢跟在老奶奶身後進入了房間裡面。
“你看,我沒有騙你吧,是不是什麽沒有。”張明墨有點心虛地看著抱著海綿寶寶公仔和他對視的白生。
老奶奶的視線從書桌掃到屋頂最後定格在床上,像是飽受饑餓之苦的凶獸發現了可以果腹的肉食,整個面部松垮的肌膚劇烈抖動著,眼睛瞬間變得血色豔紅,呈現出激動瘋狂的神情。
“貓!我的貓!”老奶奶嗷叫著伸出僵直的雙手朝床上的白生撲了過去。
張明墨心中暗叫不妙,一個箭步衝老奶奶身邊,抓住老奶奶瘦長枯槁的手臂。
“你要幹什麽!”張明墨叫道,他沒有敢太用力抓老奶奶的手臂,看她瘦骨嶙峋的樣子,萬一有什麽閃失自己得負責任。
但是老奶奶一把掙脫了他,撲到了床上,不過好在白生刷得一下就飄到天花板上了。
“我的貓,快下來,來,和我一起回去。”老奶奶趴在床上仰著脖子看向天花板,姿勢詭異至極,呼喊的聲音裡面帶著尖銳的哭嚎,極為刺耳。“快下來, 和我回去!”
張明墨隻感覺頭皮發麻,摸著牆後退,生怕老太婆下一秒撲到他身上。
大廳裡面又傳來一陣聲響。
“怎麽了,怎麽了。”是一對老夫婦的聲音,張明墨心中猛得一松,是隔壁的老夫婦,有救了。
老夫婦慌慌張張地小跑過來,看到老奶奶這幅聲嘶力竭嚎叫的樣子非常驚訝。
“我的貓!”老奶奶尖銳的嗓音又提高了一個檔次。
夫婦倆環視一周疑惑地說,“你的貓不是自己回家了嗎?”
老奶奶突然不動了,一聲不吭,像一尊雕像矗在那,僵僵直直的。張明墨就跟看鬼一樣看著她,她似乎看見老奶奶眼中密密麻麻的血絲慢慢消退,眼神逐漸失去光芒,變得渾沌不堪。
老奶奶一動不動仰著頭過了半響,忽然從床上直立起來,踱著步子,喃喃著“回來了,回來了。”低著頭慢慢出了門。
“沒事吧,小夥子。”老夫婦對他說道,“她一直一個人住著,不知道怎麽突然到你這找起貓來了,沒傷著你吧。”
“沒有沒有。”張明墨賠笑道。“倒是感謝二位來這幫我了。”
“哎,”老爺子歎著氣說“這老奶奶年紀這麽大了,從來沒看見過兒女子孫來過,也是個可憐人呀。”
“嗯嗯。”張明墨心想你們不來我怕被她給手撕了。
“明墨,是叫明墨吧,唉,你一個人在這也要多多保重啊,我和婆婆下去看看她。”老頭子說完帶著老伴出去了。
張明墨默默目送他們下樓,慢慢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