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墨，你說這小子從他爺爺那裡，學了幾成功力?”透過雙層加厚隔音鋼化玻璃，古正陽望著走進重症監護室的張揚，張嘴輕聲問道。　　“青出於藍！”

　　墨天華一句話，讓旁邊的古正陽左眼微挑，一臉不敢相信地看著他。

　　“仔細看吧，說不定會有你期待的東西。”

　　古正陽聞聲，便不再多說什麽，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張揚的一舉一動。

　　“張醫生，我應該怎麽幫你?”

　　望著一身白袍的張揚，尹素萍略顯緊張地問道。這是她進入燕京醫科大學附屬醫院實習的第二個月，就被點名進行急症救治，她感覺心裡沒底。

　　重症監護室內，張揚掃視著眼前一長排的學生，有的甚至臉上已經出現不太明顯的紅斑。聽到尹素萍的話，張揚轉頭盡量語氣輕松地說道:“不用擔心，敗血症通過血液傳播，空氣傳染性幾乎為零，放心好了。一會兒的時候，你緊跟著我，拿好消毒酒精，幫我消毒。”

　　“就這麽簡單?”

　　“還要多複雜嗎?開始吧！”

　　張揚說完，連做幾個深呼吸，讓自己整個人平靜下來。“哪邊是一號床?”

　　“那邊。”尹素萍指了指最左邊的一張床位。

　　“先從一號床開始。”

　　張揚說著，抬腳朝最左邊的一號床走去。尹素萍見狀，趕忙轉身到後面的醫療櫃子中拿出醫療托盤，緊跟著張揚走過去。

　　重症監護室裡面的每一張床位，在外面走廊都有對應的單向玻璃，能夠從外面看到裡面，而裡面看不到外面。因此隨著張揚位置的挪動，站在重症監護室外面的一眾專家教授，也是挪動腳下的步子，跟到了張揚的後面。

　　“你說這小子到底行不行?”

　　“單純針灸……不知道，看看吧。”

　　專家們一個個好奇張揚是否能夠治好這些病，低聲彼此交流著。

　　張揚聽不到也看不到外面的情況，自然不知道此時所有專家的目光，都已經匯聚到了自己的身上。此時張揚的注意力，全部落在眼前的這名患病學生身上。

　　一號床躺著一名女孩，酒紅色的短發，臉色蠟黃，五官因為疼痛而緊皺在一起。略微發紫的嘴唇，一看就不是什麽好的征兆。

　　“酒精。”

　　張揚話音剛落，尹素萍便將張揚所需的東西遞上前來。

　　伸手入懷，張揚掏出一個小葉紫檀木的盒子。緩緩打開木盒，一排數十根銀針出現在了尹素萍的面前。伸手入盒，張揚從中挑出三根二寸半銀針。

　　“把她上衣脫了。”

　　一邊給銀針消毒，張揚一邊吩咐道。

　　“哦。”

　　尹素萍並沒有多想什麽，按照墨天華的指示，全力配合張揚，很快便將女孩的上衣脫光。

　　霎時間，女孩的身體完全暴露在空氣當中。身體表面那一片片碩大的紅斑，看上去就像是被人砸成了重傷，觸目驚心。

　　雖然在課本上學過這些，但是第一次看到這般場景，尹素萍還是感覺一陣惡寒，渾身泛起一片雞皮疙瘩。

　　瞄了一眼女孩痛苦的面龐，張揚手法奇快，雙手快速出針，扎向女孩的內關、郤門、膻中三個護心穴位。

　　此時的四十二名學生，可以說是各個身體虛弱，張揚擔心他們的生機無法承受接下來猛烈的治療。唯有先幫他們保護好心脈，張揚才敢大刀闊斧進行救治。

　　隨著三根銀針的扎入，女孩原本緊皺的眉頭，

略微舒緩了一點兒。隻不過因為疼痛，還是皺在一起。若不仔細觀察，根本看不出有太大的區別。　　緊跟著，張揚再次從小葉紫檀木的盒子中再次捏出一十二根一寸半短針，每次雙手各執一針，分六次從頭頂到前胸，從腰腹到腳踝，分別扎入女孩身體內十二個關鍵穴位。

　　每一次入針，張揚的雙手都是緊緊捏在那一寸半短針上。泛白的指尖，能夠清晰反映出張揚力量的消耗。

　　隨著張揚的十二針全部扎完，女孩的臉色逐漸從剛剛的蠟黃，逐漸轉為紅潤，最終變成通紅，好似剛剛從桑拿蒸房裡走出來一般。

　　尹素萍吃驚地看著眼前女孩面色的變化，隻感覺自己像是在看變魔術一般，一切都是那麽不可思議，卻又是真實存在。

　　很快，女孩的渾身開始冒汗，一滴滴帶著些許黑色雜質的汗珠，從各個張開的毛孔中緩緩流出。不多會兒的功夫，女孩的全身便是布滿一層細汗。隱約間，還帶有一絲發酵般的惡臭。

　　一連十二針，針針三提三撚，大概三分鍾左右的時間，張揚的雙手始終不停地在女孩身上的十二針之間跳動著，時刻保持著發力的狀態。

　　“呼……”

　　僅僅出針救治一人，張揚便消耗了極大的氣力，不得不開始大口喘氣，感覺渾身好似脫力一般，隻能借女孩發汗排毒的間隙，略作休息。

　　“無常怒?！判官驚?！”

　　雙層加厚隔音鋼化玻璃外，當看到張揚出針結束，再結合病床上女孩的反應，古正陽從開始的思考疑惑狀，頓時變成一臉的驚奇，失態地驚呼出來。“老墨，看到了嗎?無常怒跟判官驚！竟然是無常怒跟判官驚！鬼醫門人出世了！”

　　“古醫生，什麽無常怒判官驚，你們說的是什麽?還有什麽鬼醫門人，都是什麽東西?”站在後面的一名中年醫生，一臉困惑地問道。他也是中醫出身，對於剛剛張揚的手法，也是感覺有些門道。但是古正陽提到的這個名詞，他還從沒有聽過。

　　古正陽像是沒有聽到那人的提問一般，自顧在那裡絮叨著。“閻王愁，我死前竟然有幸見到了閻王愁！竟然能見到神乎其技的閻王愁！”

　　“閻王愁?就是傳說中縱橫家鬼谷子所創的閻王愁針法?”另外一名知識面相對較廣的中醫，倒是知道一些中醫的歷史故事。“可閻王愁不是失傳了嗎?”

　　古正陽雙手攥拳，因為激動的緣故，說話的時候，渾身不自覺地顫抖著。“失不失傳我不知道，但是能夠以銀針激發患者身體熱量自我排毒，如此短時間能有如此功效，除了閻王愁裡的判官怒，我想不到還有什麽其他的針法！”

　　一眾專家指導古正陽不會說謊，扭頭望著重症監護室裡面的張揚，各個眼神複雜。

　　“好了，把汗擦淨，下一個。”

　　就在外面一行人震撼於張揚的針法時，重症監護室內的張揚，已經朝五號床位的患者走去。

　　原本就略顯慘白的臉頰，此時幾乎已經沒有了血色。一排明顯因為脫力而產生的虛汗，從張揚的額頭冒出，連成一片。

　　旁邊的尹素萍看到，趕忙從衣服裡拿出貼身的手帕，給正在施針的張揚擦淨。

　　直到尹素萍擦完汗，張揚雙眼一直盯著病床上的患者，始終沒有任何反應，好似就不知道有人給他擦汗一樣。

　　“老墨，說實話，你是不是早已經知道張揚那小子會閻王愁?！”古正陽忽然想起來什麽，扭頭衝墨天華問道，

　　而墨天華隻是笑笑，雙眼熱切地望著病房內的張揚，越看越喜歡。

　　“下，下一個……”

　　“張醫生小心！”

　　張揚剛一轉身，便感覺一陣乏力，身形一晃，頓時嚇得旁邊的尹素潔驚呼，趕忙上前扶住張揚。

　　“張醫生，休息一下吧。”

　　“病毒不會休息的！下一個幾號?”張揚感覺說每一句話的時候，心口都像是有火在燒，讓他難受異常。硬生生咽下一口唾沫，張揚閉了閉眼緩和一下，接著朝下一個病床走去。

　　“三十七號。”

　　“脫衣服。”

　　“嗯。”

　　忙完一切，當張揚開始行針的時候，尹素潔就這麽雙眼含情地望著專注的張揚，內心芳心暗許。哪個少女不懷春，哪個少女不多情，都說男人在專注做事的時候最迷人，尹素潔也被張揚那認真的表情所征服。

　　這時候，她早已經忘記了緊張與害怕。

　　“閻王愁針法需要氣功催動，對人消耗奇大無比。一般人能夠施展個一二十次，已經是極限了。這已經是第四十個人了，真不知道這孩子到底是怎麽堅持過來的！”古正陽望著身子幾次踉蹌就要倒地的張揚，一路走到四十號病床，眼中滿是讚許神色。

　　中醫，有救了！

　　“靈台無計逃神矢，風雨如磐暗故園，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薦中醫！”望著重症監護室內咬破嘴唇行醫的張揚，墨天華化用了魯迅先生的一首，喁喁自語著。“張揚，好樣的！”

　　旁邊的一眾專家教授，聽完墨天華的話，感覺像是一個有如實質的耳光，狠狠摑在他們的臉上，火辣辣的。

　　“張醫生，你已經拿不住針了，先休息十分鍾吧。”望著為了強打精神，早已咬破嘴唇的張揚，尹素潔心疼地呼喊著，俏美的小臉上，滿是關切。眼眶紅潤，有些晶瑩的東西在裡面打轉。

　　張揚再次用力咬下嘴唇，卻發現嘴唇此時居然已經完全麻木，毫無知覺。無奈之下，張揚一口咬在自己的舌尖。

　　嘶……

　　一股錐心般的疼痛，瞬間傳遍張揚的全身，讓他渾身一顫，打了一個激靈。

　　沿著嘴唇流出鮮血早已乾涸，張揚的嘴角卻再次流出滾燙的鮮血，一滴滴，滴落在白長袍的前襟，宛如一朵朵綻放的紅玫瑰，嬌豔非凡。

　　“繼續！”

　　一次次的提針，一次次的放下，張揚渾身因為脫力，已經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哪怕是以氣禦針，也無法借用雙針分開的縫隙緩解顫抖的幅度。張揚的雙臂，就像是帕金森患者那樣，不斷大幅度地抖動著，無法停歇。

　　“張醫生，我該怎麽幫你?”

　　望著因為劇烈顫抖而久久無法下針的張揚，尹素潔此時恨不得自己能夠代替張揚下針。

　　但尹素潔心裡清楚，她幫不到張揚任何。不僅僅是她，尹素潔相信，在場的所有醫生，沒有任何一個醫生能夠幫到張揚，能夠像張揚這樣給病人治病。

　　因為張揚，是在用生命行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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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

　　《自題小像》

　　魯迅

　　靈台無計逃神矢，風雨如磐暗故園，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薦軒轅。

　　張揚在用生命行醫，慕白在用生命賣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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