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還有漏網之魚?”
陳玄心下一凜,不免緊張起來。
雖然峨眉山附近的馬賊和流寇大都是些不入流的武夫。
不說三流高手,甚至連武者最基礎的調息運氣都不會。
偶爾有幾個會使太祖長拳或是五虎斷門刀的,就算是小高手了,自然對他算不上什麽威脅。
但是這些馬賊畢竟是打家劫舍的綠林匪類。
如果真使什麽陰招,怕也難對付。
陳玄警惕的聞聲而去,本以為會有一夥馬匪衝出來。
沒想到這一眼看去,壓根什麽人都沒有。
唯獨那月影微朦之間,那山坳的草地上似乎有兩個白條條的身影。
待到看清楚那兩人在做什麽之後,他不由得一陣無語。
“不對,這荒山野嶺怎麽會有夫婦做這種事?”
他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太對勁,便皺著眉頭走了過去。
說是暗暗警醒,但他這年紀看到這種場面,還是不由得有些躁動。
只不過等他走到那二人近前時,他心中的躁動卻蕩然無存,反倒臉色驟然一白。
依稀月光下,那地上躺著的女人雙目圓睜,流下兩行血淚,似乎早已經死去多時。
只有那個高瘦的漢子卻哼哧哼哧的格外享受。
恍惚之間,陳玄腦子裡突然“嗡”的一下,好像突然又看到了小時候那熊熊燃燒的大火,還有那刺耳的笑聲。
他突然發瘋一般衝到了那高瘦漢子身後,照著他的後腦杓,猛的揮出一拳!
只聽著“嘭”的一聲,巨力重拳之下,那高瘦漢子的腦袋猶如拍碎的西瓜一般,瞬間炸裂開來!
陳玄怔怔的站在原地,手背上沾著的血水一滴滴的滴落在草地上,他卻恍若不覺。
“喲呵~能耐了啊?”
“……”
不等他陷入昔日那痛苦的回憶,山坡上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山坡上,沈素心輕巧的蹦跳下來。
明明算是峨眉派的老前輩,但是瞧著她的身形樣貌和平日裡的言行舉止,卻像是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頭似的。
聽到她的聲音,陳玄暗暗深吸一口氣,收斂心神,轉而回頭恭敬道。
“前輩。”
“小瘸子,你還挺能耐的。我還當你這十天時間毫無長進,沒想到還給我藏著這麽一手。”
陳玄聞言心下一驚。
他本以為沈素心對他的態度如此散漫。
這次下山清剿馬匪,她多半不會再跟來。
沒想到聽她這話語之間的意思,她似乎一直跟著他,甚至已經看到了他剛才施展歸元心經的樣子。
“難道我研究無相涅槃經的時候,她也在屋外看著我?”
想到這裡,陳玄隻覺脊背發涼,但是一時也不好找什麽借口,只能悶著不吭聲。
他本以為沈素心見他悶著不吭聲,哪怕不發火,至少也得旁敲側擊一番。
沒想到沈素心並未追問他為什麽突然之間功力大增。
而是和他擦肩而過,徑直走到了那個馬匪和死去女人面前,低頭仔細的打量了一番。
“這女的還是個新媳婦兒?瞧著這白白淨淨的身段兒,還真是挺饞人的。”
“有道是逝者為大,她只是一個無辜枉死的百姓,前輩又何必開這種玩笑。”
“玩笑?你剛才不也眼巴巴的看了好一陣兒嗎?”
沈素心輕飄飄的一句,惹得陳玄眉頭緊鎖,
心中暗暗有些窩火。 他對這個女子並無褻瀆之意,甚至看到這些無辜枉死的百姓更是憤懣不已。
偏偏沈素心還在說風涼話。
陳玄一咬牙,上前一步,剛想反駁一句。
沒想到沈素心幽幽的回頭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對之間,沈素心的美眸清冷,隻一眼就讓陳玄不敢造次。
“哼~”
沈素心沒好氣的輕哼一聲,懶散道。
“年輕人就是氣性,卻也不想想自己有那能耐嗎?”
陳玄不服氣道,“武者俠義,本就該庇護萬民,難道我做錯了嗎?”
“庇護萬民?小瘸子,你可真會說笑。”
沈素心戲謔一笑道。
“你自己都是個瘸子還庇護萬民?你有這個資格嗎?”
陳玄牙關一咬,剛想和她爭執幾句,卻不想沈素心幽幽的說道。
“有多少能耐,吃多大碗飯。別總是抬頭望天就以為自己也在天上飛了,就憑你還差得遠。”
陳玄說是氣急上頭,但也聽得出沈素心是在教他為人處世的道理,便恭敬道。
“前輩教訓的是。”
他突然一改之前少年熱血的派頭,惹得沈素心不由得多看他一眼,轉而又戲謔道。
“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我看你這小瘸子就挺明事理的。”
“前輩德高望重,晚輩自然聽訓。”
“你看你就這點好,我說你一句,你還老老實實的叫一聲,就跟那小黃狗似的,怪聽話。”
說話間,她俯身為那女子合上雙眼,又隨手撿起一旁的衣衫為她蓋上,算是留個體面。
陳玄在一旁看著,隻覺感念不已。
只不過還沒等他多感動一會兒,沈素心嘴裡突然蹦出一句。
“這也沒我那兒粉,你說是吧,小瘸子?”
“???”陳玄一愣,實在是沒想到她會突然說出這種虎狼狂狷之詞。
正當陳玄以為聽錯了的時候,沈素心卻清冷道。
“問你話呢,小瘸子。”
“前輩……”
“小瘸子,你給我記住了。人活一世是一場修行。今日苦,明日憂,一言一行都是因,悲歡苦樂都是果。你這些年能留在峨眉,是因為山裡的那些老尼姑可憐你還有一口心氣,我也覺得你小子還算有點用處。 ”
“弟子感激前輩提攜之恩。”
“你別這麽著急表忠心,我這話的意思是你小子以後給我記清楚了。活在這亂世江湖之中,每個人都如履薄冰,每一步都必須謹言慎行,慎之又慎。單憑那天你小子抬頭看我的一眼,我本可以殺了你,是你小子今日又能耐了一回,我才願意再給你一次機會。”
“……”
陳玄這才明白沈素心並不是突然逗笑一句,原來是來問罪的。
不過轉念一想,她既然把這話說開了,顯然這件事就算是翻篇了。
陳玄暗暗長舒了一口氣,也算是輕松了不少。
至於沈素心的這一番敲打,他倒也沒怎麽細聽。
或許是看他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沈素心眼裡閃過一絲狡黠,突然翩然轉身,一下子就湊到了陳玄面前,輕笑道。
“小瘸子,你想不想和我好?”
“啊?”
“那就是想了?”
“弟子不敢!”陳玄被驚出了一聲冷汗,急忙便要叩首。
卻不想沈素心卻甜美一笑。
“你別怕嘛,你小子這麽能耐,以後不是還要橫掃魔教,問鼎武林嗎?倒不如多個念想如何,我與你定個約,日後你若是武功比我厲害就能和我好一回,你看好不好?”
她說是笑顏如花,分外燦爛。
但這些話卻像是一根根錐子直往陳玄心上扎。
陳玄隻覺一陣透心涼。
這下算是徹底明白參悟《無相涅槃經》的那晚,沈素心怕是一直在茅草屋外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