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亦不期而至。 在感受不到時間流逝的空間裡,程旭耳邊像是有火車轟鳴著開過的聲音,聲音忽大忽小,突然轉而像是在一場無紀律會議裡嘈雜的竊竊私語聲。
他想抓住些什麽,有些不安。
可腦海裡又浮現出阿德萊德的話,這才硬生生的遏製住了自己的本能,緊緊捏著拳頭。
感到眼睛又能用時,刺眼的陽光撲面而來,與之混合的甚至還有淡淡的鹹味的海風。
程旭下意識的抬起手,擋住光源,漸漸適應後才張開手掌,從縫隙裡看去。
四面八方雕刻著精巧壁畫的柱廊從腳下發源伸展出去,一條寬敞的,讓人想起古代英雄凱旋時民眾們夾道歡迎一般的大理石鋪石路橫於柱廊之間,筆直的路像是接連著地平線與海平線之間的分界線,通往一個未知的領域。
程旭轉過頭,他發現其他的也與他一樣,正迷茫的四處張望,正陷入環境劇變的混淆之中。
而身後,幾乎可以算得上是他們背靠著的距離,一棟造型簡單而沉寂的建築坐落在四面八方的柱子包圍中。
“這是哪?”
程旭立刻像阿德萊德問道。
“龍體(tosoma)。這麽說,我們現在在希臘了?”還未等阿德萊德回答,扎羅便認出了周圍的建築是些什麽。他將這個地方的地名翻譯了一遍以後,又用某種程旭不知道的語言小聲複述了一遍。
“什麽,希臘?”
北尺收刮腦子裡的知識,卻沒有相關地名的記憶,難道是個不出名的地方?
但扎羅顯然認為這並不是問題的關鍵。
“阿德萊德,來見見老朋友吧啊?”
阿德萊德緩緩抬起手,指向一片海鷗驀地竄過的海面。
三人順著他的指向,一瞬間空氣中仿佛有紫色的閃電交錯之中,在那之後一座隱藏在海市蜃樓迷霧中的燈塔隨著他們起伏的呼吸一隱一現。
“法洛斯燈塔?!”
扎羅驚呼。
“一個也好兩個也好,想要阻止我的話,盡管衝過來好了。”
阿德萊德丟下口頭戰術後轉身離去,扎羅向著那方向衝去,卻被地面不知何物絆了一跤,在抬頭時,阿德萊德操縱的埃莉諾已經無影無蹤。
程旭反應迅速的使用出閃爍追擊,在一陣恍惚竟然出現在了一個陌生的位置。
他皺眉抬頭,原本站在白色建築前頭的他,不知為何出現在了那建築的陰影裡。
等到程旭繞一圈回來時,扎羅正咬牙切齒,在空氣中如同練習書法的家夥一般潦草而熟練的畫出了魔法陣。
藍色的圓形因為憤怒顯得有些變形,但法術還是奏效了。
如同沒有加工過的毛玻璃一樣的魔法銀幕上,是阿德萊德坐著休息的畫面。從畫面晃動的程度和高度來分析,那應該是扎羅製作的吊墜上傳送回來的。
盡管可以從衣著,大體特征上辨認出來,但程旭還是無法相信阿德萊德會在短短這麽兩天之內變的如此蒼老。
像是過了二十年而不是兩天……
滿臉堆積著皺紋的臉沒有抬起,緩慢的呼吸節奏像是一腳已經進入墓地的屍體,聲音則完全被海浪拍打燈塔的聲音所掩蓋過。
他盡量端坐在一張石凳子上,但是並非主座,畫面中還有幾節階梯,在屏幕的盡頭可以看見另一個中世紀城堡裡的石質王座的底座。
比起空著的王座,他的位置像是宰相,參議長一類的位置。
王座是留給誰的?
程旭不禁疑問。
“快走!”
一手托著如同一面鏡子一般的魔法屏幕,扎羅一邊一心二用地掏出了某種閃亮的碎屑。
他的一聲呵斥讓程旭回過神來。
到底自己不是來旅遊的。
扎羅灑下神秘碎屑,很像運動會上老師灑石灰粉的那樣。
然而隨意灑下的粉末並沒有被海風吹散,而是出人意料的形成了一條筆直的線。像是大理石地面下面埋了許多的磁鐵,而扎羅撒下去的是鐵屑似的。
“這裡本來應該是壓力山大的墳墓……可惜,這位世界霸主英年早逝,未能見到城市與建築在三角洲拔地而起,結果這幕地便分給了他的子孫們,龍體裡不知道藏了那位君王的屍體。”
扎羅歎了一口氣,又問道。
“你的超能力失效了?”
程旭搖頭解釋。
“這裡好像有某種干擾人感覺的機關。”
“那隻好浪費一點時間跟著尋路術前進了,剛剛絆倒我的不知道是些什麽機關魔法,所以請你們務必跟著這條直線前進。該死,如果連這點困難都克服不了,那還談什麽阻止阿德萊德。”
扎羅在前面撒粉帶路,而尋路術顯示的路徑與現實的道路相差很大,慢慢眼前可以直線過去,卻要繞不少彎路,不知道這露天的墓園究竟有多少陷阱。
程旭小心的跨過一個粉末的斷層——這預示著腳下沒有安全道路。
之後,他問道。
“這麽說來,這陷阱是誰所設下的?”
“或許是古代祭祀一類的人物。事實上,魔法的技術並不像是科技那樣,越接近我們年代越先進,反而有反其道而行之的進化形態。”
北尺落在最後面,在通過斷層之後,用空氣操控的能力試探性的觸發那個看不見的開關。
接著,粗糙齒輪響起刺耳的摩擦聲,一股綠色的液體在距離他們頭頂不到半米的地方傾斜而下,將接觸到的地面腐蝕的呲呲作響。
“竟然完全沒法看見。”北尺收回伸出的手掌,喃喃自語道。
“你要是嫌自己命長可以一個一個機關試過去,反正是免費的。”
扎羅嗤笑一聲,手中動作不停,嘲笑道。
“我想沒那麽簡單吧?阿德萊德會用幾個看不見的陷阱那麽弱智的手段對付我們?”
北尺空介並沒有生氣,反問道。
“你有點小看這裡可以隨便走走試試看。我認為這只是拖延我們時間的手段罷了。”
程旭指著遠方不見了的法洛斯燈塔問道。
“我更想知道他在那座燈塔上具體是在乾些什麽?”
“或許和他的計劃有關,”
扎羅甚至停下來思考了一陣。
“該死,歷史書上告訴我們,法洛斯燈塔早在六七世紀羅馬帝國入侵那時毀於地震了。誰會知道一個已經不存在的東西的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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