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你看起來不怎麽開心?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不停的用藏靴來回碾著腳下的石子,德吉央宗直盯著我的眼睛。
本來我就意外她讓普達瓦他們三個去礦部送趙雲濤和任小青。而讓我留下來在鎮前路邊陪著她。
“沒有,我今天真的謝謝你幫了我這麽大一個忙。真是給你添麻煩了。”
月光越皎潔,我內心越慌亂。看著遠處慶華能源還在亮著燈的樓,我在躲避她的眼睛。
“我以為你不會給我聯系呢!再見到你我很高興。”
“我也是!心裡很高興!”
“他們說你們在這裡都呆不太久,早晚是要走的,這裡的雪山草原留不住外面世界的人。”
德吉央宗似乎有點傷感,她不再用腳碾那顆石子。
“我阿爸說過,讓我去到外面上班,不要再回到這裡了。這裡是特別偏遠的地方,什麽都不方便。我還是回來了,和你們不一樣,你們來這裡是挖開草皮,把地下的黑金子取走,換成錢,有了錢,你們就不再回來了。”
是的,如我叔說,我們是來這裡挖錢的,這裡不是我們的家。我實在想不出來能跟德吉央宗說什麽:
“不管怎麽樣,我認識你,心裡很高興!”
“你信仰什麽?有什麽信仰嗎?我是指精神上的,或者說是一種精神寄托!”
這一句話真的把我問住了,我看了看眼前的這個藏族姑娘。思量了下,是啊,我信仰什麽呢?我好像沒有什麽堅定的信仰。
“我覺得信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做個好人。”
她突然笑了,笑的我猝不及防,我回答的沒錯啊!這幾乎是一個完美的正確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標準答案。
“我知道你就會這樣回答我!結果還真的是!不過看起來你至少不會撒謊,沒有胡亂敷衍我。”
這也行??我真的搞不懂這姑娘到底想說什麽,或者想要表達什麽了。
“我們跟你們不一樣,我們有自己的宗教,我們有自己民族的信仰,甚至我們死去後都和你們不同。”
德吉央宗似乎是感覺有點冷,她把自己的衣服裹緊了一些。她談到了生死,我最怕的就是這個。因為我剛經歷了生死,但是我還不懂的人生的厚重。這樣談下去,我覺得我一定會語無倫次。
“你們這裡是不是每個男人都能喝很多酒?”
借口岔開話題,我看見普達瓦他們開車已經從一側的路上去了鎮上。他們沒有停下接走德吉央宗。
“也不是,很多人也是不能喝的,但是牧民們都能喝點,因為酒可以禦寒。”
“哦,那你阿爸也喝酒嗎?”
“他不喝酒,從來不喝,因為喝酒會耽誤他掙錢!”
“啊???他是做什麽的??”
“以後再告訴你吧!我現在想聽你說說你的父親。你一定很想他吧!”
一字一句,德吉央宗的漢語一點也不夾生。
我的父親,是的,我很想我的父親了,他是一個農村的老頭,曾做過村醫,也做過隊長。可我怎麽說,從哪裡對著一個藏族姑娘說起他呢?
“你不願意說??那說下你的戀人吧,你一定有自己心愛的姑娘!”
“她叫尹慧!是一個湖南瑤族的姑娘。我……”
我真的不知道怎麽去說了,心裡像極了刀鉸一樣的疼痛。
一個聰明的人總能體會到別人的情感,德吉央宗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麽,她指了指天上的月亮讓我去看。
“愛人和被人愛著是幸福的,我們唯獨不能辜負這樣的情感。你心裡太沉重了,蕭晨!如果有什麽我可以幫忙的,你隨時電話告訴我!”
這算是告別吧,我突然有了種跟這姑娘就這樣靜靜地呆著的念頭。她的聲音尤同天籟,把我拉入悲傷又喚回天堂。
“讓我擁抱一下你吧,蕭晨!”
我在震驚之余已經被德吉央宗緊緊的擁抱住了,她的臉緊緊貼在我的胸前。我能感覺她炙熱的呼吸,緊張而又急速的心跳。夜空深邃,像是無底的深淵,又或是通往天堂的階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