娥嶺市比梅市要冷不少,今日最低溫度已然低於零度,但情況可比春節那會兒要好很多。北方不似南方,若是住在市區的樓房中,家家戶戶都是有地熱的。但如果住在鄉下,就得依靠連著炕的灶台取暖。
林柏在早上隻想多睡會一兒,掙扎了許久才突破床榻的封印。吃過早飯以後,楊明天讓他領路,前往林家屯。
除了巫女畫像以外,楊明天帶了一些小工具(鑷子、瓶子、封裝袋等),將其余設備留在房間。
他們寄住的旅店靠近娥嶺市最大的商品城,附近的公交站點中顯然有前往林家屯的列車。在那等了十多分鍾,兩人上了車。梅市的交通卡並不適用,甚至這裡還流行一塊錢紙幣。
坐在車上,林柏回望這片故土,兒時記憶早已被後來的許多事務掩蓋乾淨。但回來以後,許多東西又湧現而出。
早在好些年前,像林家屯的那種傳統建築多有被推翻的,林柏的爺爺奶奶曾為他的父母在別處置辦了類似的屋子,靠近市區。
到他十來歲的時候,他們家就拆遷了。不過像娥嶺市這種小地方,拆遷是沒什麽可說道的,這裡的房價比沿海那幾座一線城市便宜太多。
娥嶺市與梅市完全是兩個世界,雖然後者也有些鄉村郊野,但那兒的商業氛圍卻比這裡濃厚許多,還有前者所沒有的許多高樓。
途徑最後一片顛簸破碎的路段,林柏在那熟悉的地方下了車。
走過仍未耕種的田地,田旁沉默的祠堂出現在兩人前。
楊明天拿起手機,將它給拍了下來。
“我在想,”他說,“依照規定,這座祠堂歸誰管。”
“公共建築?”林柏脫口而出。
“肯定不是。”楊明天矢口否認,“如果它是公共建築的話,恐怕市政方面會把它拆掉。這座房子的歸屬如果不是你家,那就應該被劃分在這片田地裡。”
林柏搖了搖頭,他還真沒注意過這個問題。顯而易見,祖輩的房產僅僅包括那個院子,市政並沒有把祠堂包括在內。
爺爺過世以後,他的田地作為遺產留給了奶奶。奶奶早就上了年紀,也知道自己兩個兒子對種地了無興趣,一個去了吳市發展,一個做點小生意,便將田地給了爺爺的兄弟姐妹,自己隻管院子邊的很小一塊土地。至於那片遺產田,離林家屯有不小的距離。
與此同時,祠堂邊上的土地也不屬於許昌平,他置辦的田地在林家屯西邊的方位。經過楊明天這麽一提醒,林柏感覺哪裡有點奇怪。在春節過後的那些日子裡,前往祠堂無人阻攔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離耕種的季節還比較遙遠,田地的主人也不會在那時候過來成天巡視。
但在此以先呢?或許田地的主人對林家屯已然被許多人淡忘的祖先崇拜有些了解,或許田地的主人也對‘林老爺’抱有崇敬,便時常打理祠堂。但有誰人能忍受總有人闖進自己的地盤,在行祭祀之余會不會侵犯他們的財產?
沉默片刻以後,林柏說道:“我們待會兒問問許昌平就知道了。”
越過林家祠堂,他們就算是走進林家屯了。許昌平的小院落離這裡很近,沒有幾步路。林柏晃了晃掛在院門上的鈴鐺,等了十多分鍾,都沒有回應。
“算了算了,”林柏有些尷尬,“要不先去我奶奶家。”
“你去吧,我再多等一會兒,有消息我再跟你聯系。”
“好。”
屯中院落的布局並非一個緊挨著一個,
是有所距離的。現在正是晌午,道中有零星行人經過,都是些上了年紀的老人,他們見到一個年輕人回到屯裡,著實有些奇怪。 “哎呦,這不是老李的孫子嗎?”
“這孩子怎麽回來了?”
“林……林柏?”還沒走到家跟前,一個拄著拐杖、手裡提著東西的老婦人費力地從遠處走來,“娃子,是你嗎?”
“奶奶!”林柏加快腳步,攙著老人家,接過她手裡裝著菜的塑料袋,“是我,最近公司讓我到這兒出差,我順道來看看您。哎呀,我也沒帶什麽東西來,太不禮貌了。”
“沒帶就沒帶吧,俺看見你俺就高興。不過,可千萬別耽誤正事。”
“您不用擔心這些,我們進屋去吧,這天氣還有些冷。”
兩人閑說著走進院子,林柏心裡還念想著先前發生過的事情,但是看看奶奶現在良好的精神狀況,還是別提了。
雖有滿腹疑問,他還是把那些全都咽下肚。雖然爺爺早已過世,奶奶並非一人獨居,爺爺的姐姐也就是林柏祖姑母一家也擱這兒住。他們對奶奶的兩個兒子頗有微詞,見到林柏過來,沒給他留什麽好眼色。
他們一走進主屋,那個林柏到現在都不知道該怎麽稱呼的女人便走了過來,一把拉開林柏的手,扶著奶奶上座。
那女人急忙拉著林柏走出去,陰陽怪氣地說:“你回來做什麽?讓我姥姥繼續經受噩夢嗎?快滾!”
“呃,不是,阿姨……”林柏原本還以為是因為自己父母的緣故這女人遷怒於他,然而聽見這話,他瞬時疑惑起來,“什麽噩夢不噩夢的,那會兒是奶奶強留我繼續住的,而且她要我做的事情也做了,這不都過去了嗎?”
“你確定?”說話間他們已經走到院門,“她自己不知道,但我們都看在眼裡。自從你走了以後,她隔三差五就會夢遊!在這個月一號的時候,她都走到屯子南面的地裡去了,我們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找到她!為了你奶奶好,快點滾吧!這裡不歡迎你!”
那女人將林柏推了出去,迅速鎖上門。現在他終於知道為什麽祭祖的那晚他會遇見行路緩慢的奶奶,與此同時,他強大的聯想能力又開始運作。
夢遊、夢遊、夢遊。上一回提到夢遊,還是他自己在面對警官的盤問時的說辭。
奶奶真的只是單純的夢遊嗎?
被趕出去以後,林柏沿原路返回,楊明天依然站在許昌平的家門外等待。
“哇哦,你這麽快就回來了。”
林柏笑了笑,說道:“至少我知道了一點消息,三月一日的那天晚上,我奶奶很有可能是在夢遊。”
他走上前,又晃了晃鈴子。
“喂,你們倆別等了。”就在這時,西面駛來一輛三輪車,騎著車的男人大聲喊道,“許半仙昨晚住在老湯家呢,估計下午才會回來。”
“老湯家?你知道在哪裡嗎?”楊明天趕上前詢問,林柏緊隨其後。聽見聲音,對方放慢了速度。
“他現在恐怕還在睡覺,你們最好別打擾他,下午來,下午來哈。”那人說完這句話,加快腳下的速度離開了。
“我們先去祠堂裡去瞧瞧?”林柏提議?
“我剛剛看過了。”楊明天翻開圖庫,他拍了幾張照片,那裡的陳設就跟林柏曾經見到的幾乎沒什麽兩樣。“應該有人經常打理它。”
“是許伯伯。”林柏說道,“這裡就屬他最上心我家族的傳統了,你還發現了什麽?”
“等晚上回去再說。現在的話,我們就沿著路走走,你帶我熟悉下這裡的環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