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檢測並不代表工作完成。楊明天將記錄下來的數據信息整理起來,然後撰寫報告,林柏則協助他進行整理消毒工作。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再去見見記憶影像。”
“這是以身犯險。”林柏想到前面許多次可怕的經歷,他有些打退堂鼓。“我以為我們來這裡只是為了問問許伯伯更多有關巫女的事情,以及調查當地傳說。”
“你說的沒錯,但你也知道、也見過,‘傳聞’與‘親歷’是完全兩個概念。所以重要的是收集到一手資料,而非傳聞這種很容易被扭曲的信息。
除此之外,上回你進入幻境,便被刺激了視神經,以後就看見無定型之存在。然而兩周前,那座‘迷宮’抹去了你的這份能力。我不知道用‘刺激’和‘能力’這兩個詞正確與否,但如果你想讓我幫你,你就得再去一次。”
“這是在碰運氣,”林柏說道,“你明白我在說什麽。那些存在有自己的目的,之於我們而言,它們是超越人類思維邏輯的,還是穩一點比較好。”
“別做夢了。正因為他們是超越邏輯的存在,我們坐等的話就根本不知道它們下一步會做些什麽。很多時候偉大的發現就是基於人的奮不顧身,想想居裡夫人,那種精神是我們該學習的。我跟你【一起去】,怎麽樣?!”
過了十幾秒,林柏說道:“你不是‘林老爺’的後人,我不知道這樣是否安全。”
“你不用在意我的安危。”楊明天說道,“我沒有家室,沒有牽掛。”
“是嗎?我記得有個女的好像對你很有意思。”
“安雯嗎?”楊明天搖了搖頭,“她跟所裡許多人都好上過,只不過這一回輪到我罷了,但我對她沒有感覺。”
“我忽然感到有些好奇,”林柏說道,“你家裡人有沒有催婚過你?你是怎麽應對的。”
“父母已經過世了。”楊明天平靜地說道,“所有的遺傳問題將在我這一代終結,我不會結婚。別人愛怎說怎說,安雯她只是腦子糊塗了。”
“那許晴呢?”
“那只是回憶。我想起她並不是想她,而是想到我自己的過去。”楊明天繼續說,“現在有個流行詞叫做舔狗,那時候的我就是個舔狗。沒有真的跟她說上幾句話,卻總是給她買這個買那個,我可真傻啊。但過去的那些傻勁兒,已然一去不複返。”
“好吧,你贏了。”林柏仿若看到了將來的自己。
周四上午離開旅館前,楊明天從他的房間出來時,林柏看見他戴著手套,將一個銀白色的小相機順手裝進一個小包,再把它塞入背包。
“可以給我看看嗎?”不知為何,林柏感覺那個設備的外觀看起來十分眼熟。
“我剛把它放起來,等會兒上車以後再給你看看,對了,你一定要戴上手套。”
在等待車輛的時候,林柏一直惦記著那個小東西。忽然,車站邊上的便利店吸引了他的目光,他進去買了兩包泡麵。
“你為什麽買這個?”
“我還記得進入‘迷宮’的那天快把我餓瘋了,所以我得買點東西帶在身上,以備不時之需。”
當他確確實實將銀色的小相機拿在手裡時,他心中的猜想得到了證實。這不就是夜淵的設備嗎?除了顏色不一樣,它的造型都與上回夜光給它的LeC3相差無幾。
他心中一閃而過五月在日志中提及的LeC2的外觀是紅色的,那現在手裡這個設備,
豈不就是LeC1?這三款相機的設計是有跡可循的。白色、紅色、黑色。或許在旁人看來這沒有什麽,但林柏記得恩登布人儀式中的顏色問題(白色-和平、紅色-戰爭、黑色-死亡),這絕非巧合。 但問題來了,按照夜淵“保密協議”的最本質要求,不就是要讓這些自我研發的工具設備不被外界人士發覺嗎?之於員工而言,工作以外是禁止使用這些東西的。
林柏忽然轉念一想,他看見的“規則”並不完整。他們如此要求自己,卻不代表著對誰都是這樣的,或許他們就是在某次交接儀式中將它給到梅生。
就在同一秒,阿潛的話也出現在他腦海之中。五月拍下的內容……會不會被夜淵看到?!
“所以說,”林柏問道,“這款相機有何特別之處?為什麽要帶個相機?”
“這是所長讓我帶上的,”楊明天回答道,“它在以往某些不同尋常的事件中,發揮了極其重要的作用。今天我會把它藏在祠堂某個視角不錯的角落,或許它能拍下‘林老爺’。”
“這是我夜淵的相機,而且是我身處部門的設備。”林柏把相機舉到楊明天眼前,說道,“你有仔細檢察過嗎?我恐怕它會像外界傳輸信息,而我並不知道負責傳輸的配件在具體什麽地方。”
“你這是杞人憂天,”楊明天說道,“第一、這款相機拍下的圖片規格十分巨大,如果通過網絡傳輸,那你企業豈不是要經費爆炸?第二、按照交接儀式的規則,‘交接雙方不得以其他形式窺探對方的機密’。第三、在拿到物品以後,我們梅生絕對會進行檢查,杜絕這種情況的發生。”
“所以這款相機確實是夜淵給你們的?而且是交接儀式中給到的?”
“我不清楚。”楊明天從林柏手裡拿過相機,仔細檢查起來。半晌以後,他說,“你多疑了。”
林柏點了點頭,看著楊明天把相機收起,沒有再說話。他仔細回想過去一樁又一樁事,行吧,能把真相調查清楚就不錯了。
來到許昌平家,老人滿臉笑容地為兩人開了院門。
“你們來得可真早啊。”
“早上好。”楊明天說道。
林柏感覺這一兩句寒暄有點奇怪。但他沒察覺到什麽,徑直走入院中。還沒靠近屋,林柏就聞到一股一言難盡的氣息。
“許伯伯,你這是在弄祭物嗎?”
“對啊。”
“這次味兒怎這麽大?”說完這句話,林柏屏住呼吸,閉上嘴,徑直推門而入。
在廚房灶台的鍋裡,許昌平正在煮一坨爛乎乎的玩意兒。
林柏立刻關上門退了出去。
“你很勇啊。”楊明天遠遠站在一旁。
“得罪了。”許昌平拉著他遠離屋子,“冬天前屯的祭品已經用光了,現在我連一個死耗子都找不著。隻得……”
“我知道了。”林柏說道,“我只是奇怪,為什麽你們都用這種方法祭祀‘林老爺’,如果我們轉而用正常的蔬果佳肴供奉於他,他會怎麽樣呢?你以前跟我說他居於陰府,古時的人們卻說他去往了‘大千世界’。如果我們不用祭物,僅僅是念誦祈文,他會聽見嗎?”
許昌平搖頭道:“你看,連記憶幻景中的人都是用這些去進行祭祀,我怎敢冒險用其它物什?”
“許伯伯,你聽我說,”林柏說道,“你快去把鍋弄乾淨了,這回祭祀我要用用自己的辦法,我想‘林老爺’大慈大悲,連我一個忘祖背宗的家夥他都不在乎的話,我這點兒變化他肯定能接受的,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