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蒙迦德塔樓,伊拉的房間。
明亮的陽光通過落地窗灑滿整個房間,逐漸增強的光線刺激著伊拉眼皮下的眼珠,使他不由得皺起了秀氣的眉毛。
睜眼,呆呆地盯著熟悉的床頂,昨天的記憶迅速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與姐姐分別……到達紐蒙迦德……格林德沃……驚喜……午睡……整理斯萊特林的研究資料……
記憶到了這裡就停止了。伊拉記得自己熬到很晚,才把資料全部整理完畢,然後……
似乎就那麽趴倒在桌子上睡過去了呢。
那,為什麽現在自己躺在床上?
“卡格羅,醒醒。”伊拉沉入自己的意識空間,輕輕搖晃著卡格羅的肩膀。
“唔……你幹嘛~一大早的……”卡格羅嘟嘟囔囔地睜開眼。
“現在可不早了。”伊拉看了眼掛在牆上的時鍾——短針指著八,長針指著九。差一刻鍾到巳時。
回過頭,迎著卡格羅煩躁的目光,伊拉問:“昨晚,你有看到是誰把我送到床上嗎?”
“嗯?沒有啊。”卡格羅搖搖頭,“昨晚我睡得還挺早的,隻記得當時你還在整理斯萊特林的資料來著。”
“這樣啊……”伊拉若有所思地托著下巴。
這座塔樓裡的人類只有他和格林德沃,這樣來看的話……
那個老頭子還是有溫柔的一面的嘛。
伊拉不禁笑了起來,笑得很舒暢。
被人關心著的感覺,真好。
“嗯!我們也起床吧。”伊拉對卡格羅說,“今天還有好多事要做呢。”
下床,洗漱,換衣服,為初九梳理毛發。
“總感覺你的心情不怎麽樣呢,初九。”伊拉一邊疑惑地說,一邊為初九梳順背部的毛,“是這裡太陰沉了嗎?抱歉抱歉,或許待會兒能讓亞克把你帶回家。”
為初九梳好毛後,伊拉坐在了圓桌邊,拿起一個銅質的搖鈴搖了一下。
大約一分鍾後,亞克隨著一聲“啪”的爆響出現在了房間裡,向伊拉恭敬行禮後,便開始把早餐和許多水果和點心端上桌,再檢查了一下茶罐,確保裡面有著足量的茶葉。
伊拉一邊吃著早餐,一邊在心裡感歎著家裡人的細心。
知道他會熬夜會賴床,所以就提前準備了一個施了魔法的搖鈴,想吃飯的時候就搖一下,家養小精靈就會帶著飯菜過來。還有提前準備的水果、零食點心和飲料,很明顯是他們擔心伊拉會嘴饞。
當亞克帶著初九回去後,伊拉又研究了一會兒斯萊特林的手稿。當他放下手中書卷的時候,時間已經來到了十點半,鄧布利多的聲音在腦中浮現而出:
“……平時盡量和蓋勒特聊聊吧,就當是,一個老人的請求。”
伊拉還想起了在命運視界下,格林德沃的命運——感覺沒多久就要熄滅了。
距離吃飯還有一段時間,去看望一下樓頂那位獨居老人吧。
伊拉這麽想著,便帶著手稿走出了房間,換好鞋子後輕輕走上了樓梯。
格林德沃的房門緊閉著。
“咚、咚。”伊拉抬起手輕輕敲了敲,“我可以進來嗎?”
回應伊拉的,是沉默。
“進。”格林德沃因隔著門板而有些發悶的聲音傳出。
伊拉推門而入,掃視了一圈窄小的房間。
和昨天記憶中一模一樣,一樣的陰寂,一樣的簡陋,甚至連地上那個斷裂的椅子靠背都沒有動過。
伊拉輕輕蹙眉,貓耳一抖,命運杖握在手中,朝椅子靠背一指:“恢復如初。”
椅子靠背與斷裂的部分接上了,隨著一抹微不可查的光閃過,椅子又完好如初了,甚至還被伊拉翻新了一番。
“不錯的修複咒和變形術,看來鄧布利多有好好地教你魔法。”在旁邊旁觀了全過程的格林德沃慢悠悠地點評道。
“呃,那個,霍格沃茨現任變形術教授是副校長兼格蘭芬多學院院長的米勒娃·麥格教授,她已經教了三十六年的書了。”伊拉糾正道。
格林德沃愣了一下,接著自嘲地搖了搖頭,拿起一本書看了起來。
伊拉盯著老人瘦巴巴的身影,孤寂的感覺也感染了他。
“完全不必對我露出這樣的表情,這對你來說根本不值得。”格林德沃放下書,略帶嘲諷地說。
面對格林德沃的嘲諷,再聯想到他之前無意中流露出的孤寂,伊拉的憐憫之心就更加強烈了。
半個多世紀前,蓋勒特·格林德沃還是那個瀟灑帥氣,引得魔法界震蕩不止的黑魔王。
而在經歷了漫長的牢獄生活後,卻敗給了時間的磨損,變成了這副骨瘦如柴、一點就著的糟老頭模樣。
“唉……欲買桂花同載酒,只可惜故人……”伊拉有感而發地吟詩一句,引得格林德沃一陣皺眉。
“啊……不好意思。如果哪裡讓您不舒服了,我會努力糾正的。”伊拉趕緊態度誠懇地道歉道。
伊拉沒有經歷過格林德沃統治時期,家人的觀念少有影響他,再加上格林德沃沒有觸犯到他一絲一毫,所以在伊拉看來,面前這位只是個可憐的老人。
既然是老人,那麽就得給予相應的尊重才是。
“哼,你剛剛繼續走神的時候,想要奪走你的魔杖可是輕而易舉。”格林德沃“提醒”道。
“這個倒不必擔心,沒人能竊走我的魔杖。”
伊拉將魔杖往窗外用力一拋,貓耳一抖,淺金色的光芒再次凝聚成命運杖,被他握在手中。
見識到這番操作的格林德沃重新低下頭,繼續看起了手中的書。
看著接著日光讀書的格林德沃,伊拉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弧度,也投入到了對斯萊特林手稿的研究當中。
半個小時後, 伊拉頭昏腦漲地抬起頭,睜大眼睛朝窗外看去,試圖調節過度用眼的眼球。
目光一掃,伊拉突然發現格林德沃在看的那本書很眼熟,定睛一看……
“你在看我寫的書?”
格林德沃愣了一下,翻過書封,在下方邊緣找到了伊拉的名字,表情一下子變得精彩起來。
“我看看,啊,您看到法國篇了呀。”伊拉的聲音突然從格林德沃耳邊響起,把他嚇了一跳。
“你知不知道對於一個老人來說,驚嚇對心臟的負擔很重啊!”格林德沃怒氣衝衝地對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身邊的伊拉嚷道,一隻手緊緊捂著胸口。
“抱歉抱歉。”伊拉趕忙道歉。
“哼……”格林德沃沒好氣地哼了一聲,繼續看起了手中的書。
看了一會兒後,也許是因為長久的孤寂所養成的習慣,格林德沃低聲自言自語起來:“這個大革命倒是有點意思,只不過隱疾頗多,就算沒有拿破侖的複辟,也肯定不能長久。”
“嗯?你是這麽覺得的嗎?”伊拉插嘴道。
“那你又是怎麽看的?”格林德沃反問。
“我嘛,其實我的看法和你差不多,只不過……”伊拉侃侃而談起來。
格林德沃的異色雙瞳裡亮起一絲光芒,唰啦啦地把書翻到某一頁,有些迫不及待地對伊拉問:“那你是怎麽看羅馬的?我覺得……”
一老一少逐漸陷入熱烈討論的氛圍之中,暫時忘卻了先前的隔閡與矛盾,燦爛的陽光久違地穿過狹窄的鐵窗,照在老人和少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