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是很甜蜜的。
孫臏也請了大假,好好享受這段美妙的人生,小夫妻倆恩恩愛愛,真是隻羨鴛鴦不羨仙。
然而,問題很快就來了。
這天,將近中午,孫臏正在家中練劍,天氣雖然寒冷,但一趟劍下來,也是熱汗淋漓。
“郎君,累了吧,瞧你這一頭汗,快擦擦吧。”一旁的銀玉賢惠的遞過來一條乾爽的毛巾。
“好的,謝謝夫人。”孫臏笑呵呵地接過,擦了擦汗。
“老爺,給我吧。”一旁的小秋剛接過毛巾,一旁就傳來了一陣匆匆的腳步聲。
“軍師,軍師。”來人正是楊步。
孫臏轉過頭,看著一臉興衝衝的楊步,有些詫異道:“楊步,有什麽好事?”
“大喜啊,軍師,”楊步一臉的神秘:“我在外面聽說,因為公叔老丞相辭去了丞相一職,相位空懸,而龐大將軍戰功卓著,將會接任丞相一職。”
“是嗎?”銀玉一聽,也是十分開心:“若龐師兄出任丞相,郎君一定會沾光的。”
龐涓拜相?孫臏卻是皺起了眉頭,有些狐疑:在原先的歷史上,可是沒有這一出啊,那麽,一定是出現了什麽變故。
忽然,孫臏想了起來,歷史上,自己那位大師兄白圭可是擔任了多年的丞相,而時間,正是目前這個時間段。
恍然間,孫臏明白了一切,剛要說話,便聽門外蹄聲如雷,人喊馬嘶,有親衛在門外大聲通報:“龐大將軍到——”
“師弟!”話音處,一個魁梧、頂盔貫甲的英武將軍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身後跟隨著數十名精銳的甲士。
不是別人,正是龐涓。
只見龐大將軍,那是滿面的春風、一臉的得意,顯然,他已經聽說了自己將要拜相的傳聞。
一想到自己將手握魏國軍、政大權,權傾天下,龐涓就忍不住的躊躇滿志。
屆時,那真是一朝成名天下知,世上何人不識君!
“恭喜大將軍即將榮升丞相一職。”機靈的楊步馬上上前,笑嘻嘻的拍了個馬屁。
“是啊,恭喜師兄。”銀玉也笑嘻嘻地湊趣道。
“哈哈,只是傳聞,當不得真,當不得真。”一向木訥古板的龐涓也忍不住心中的得意,臉上滿是笑意地客氣。
“師兄,”孫臏心中歎息,卻是熱情地迎了上去,笑道:“聽說師兄近日軍務繁忙,怎地有閑空到我這來?”
龐涓的確很忙。
最近魏國戰事連連,雖然最終都取得了勝利,但魏軍傷亡很大,現在招募新兵、打造軍械、操練士卒,瑣事繁多,的確忙得龐涓是腳不沾地。
不過,龐涓是權力欲很強的人,卻一點也不嫌苦,反而甘之如怡。
孫臏就不一樣了,他可不是工作狂,魏侯給了三個月的新婚假期,他是打算休完了再上班的,現在才一個多月,早呢。
“呵呵……”龐涓笑道:“許久咱們師兄弟沒在一起喝兩杯,今日忽然想起,就上門來討兩杯水酒喝。師弟、弟妹不會不歡迎吧?”
銀玉笑道:“師兄說得哪裡話,一點水酒值得甚麽,郎君,你陪師兄聊聊吧,我去廚下安排。”
“好,辛苦夫人了。”孫臏點點頭,笑著對龐涓道:“師兄,請吧。楊步,其它人你安排一下。”
“諾。”楊步笑呵呵地衝龐涓的親衛們招招手:“各位兄弟,咱們去一邊的廂房好好聚聚。”
“好。”眾親衛哄然答應,大家都不是外人,紛紛勾肩搭背,鬧哄哄去了。
師兄、弟二人在正廳落坐,剛閑聊了幾句,銀玉便安排著仆人端上了熱騰騰的米酒,還有幾樣熱騰騰的精致小菜。
龐涓來得正好,剛趕上飯點,連等都不用等了。
隨即,銀玉也坐下來相陪,小秋則在一旁服侍,幫著斟斟酒之類的。
“師兄,咱們先滿飲一杯如何?”孫臏先端起酒爵。
“好,乾。”龐涓也笑呵呵地相應。
當下,兩人一飲而盡,都很爽快。
孫臏微有些詫異。
要知道,龐涓平日自律甚嚴,在軍中是從不飲酒的,就是在家裡,也甚少飲酒,只有出席宴會等場合,才稍飲少許,少有今日這般爽快的。
看來,龐師兄還真是以為自己要接任丞相了,心裡高興,這才來找自己這個要好的師弟喝酒。孫臏心中歎息,心裡想著是不是要殘酷的事實告訴他,但是卻又有些猶豫,擔心打擊到龐涓。
“師弟,你在想什麽呢?快吃菜啊。”龐涓笑呵呵地拿起筷子,大快朵頤。
“呃,好,好。”孫臏猶豫了再三,還是沒有說出口。
師兄弟二人邊吃邊聊,從在鬼谷學藝時的美好回憶到如今的軍國大事,淡得是十分熱鬧。
言談間,龐涓卻壓根沒提什麽接任丞相的事情,而孫臏也樂得裝糊塗。
他對龐涓了解太深了,知道這位師兄特別好面子,不想自我吹噓,以免被人笑作淺薄。
不多時,酒足飯飽,酒量平平的龐涓頗有幾分醉意,被親兵們扶著上馬,緩緩而去。
看著龐涓遠去的背景,孫臏忽然輕輕歎了口氣。
“郎君,”銀玉有些詫異:“好好的,你歎什麽氣?”
孫臏臉色有些黯然:“龐師兄想接任丞相一職,但恐怕最終會失望的。”
銀玉大為愕然:“郎君,這怎麽可能?如今在魏國,龐師兄威名赫赫,戰功卓著,誰人可與之相爭?”
孫臏微現苦笑,搖了搖頭:“你太天真了,根本不懂什麽叫帝王心術!帝王用人,最重要的標準是製衡,而非什麽戰功。換作你是魏侯,你會放心把全國的軍政大權盡付於一個外人嗎?你別忘了,三晉是怎麽來的?”
三晉者, 韓、趙、魏是也。
這三國,就是韓、趙、魏三家,他們掌握了晉國的大權,架空了國君,最後,乾脆瓜分了晉國,紛紛自立。
有這樣的前車之鑒,以魏瑩的老辣,如何會不有所提防。
銀玉也恍然大悟,歎了口氣道:“官場上的事情,還真是複雜,看來,龐師兄真是要失望了。那麽,郎君,你看,最後會是誰來接任丞相呢?”
孫臏微微一笑:“如今,在魏國,除了龐師兄外,只有兩人有此威望。一,就是我的大師兄白圭,二,就是你的父親、我的嶽父大人,二選一吧。”
白圭,出身魏國名門,乃是勳貴世家,自身才華、品德也非常出眾,接任丞相,不會有什麽人反對。
公子昂,魏瑩胞弟,公室首望,而且戰功彪柄,在軍中也素有威望,這樣的人出任丞相,也是合情合理。
銀玉一聽,不禁有些高興,畢竟,無論是白圭,還是公子昂接任,都不是外人,對孫臏都是大有利好。
不過,一想起美夢將要落空的龐涓,銀玉不禁有些擔心:“萬一白師兄,或者家父接任丞相,龐師兄會不會因此生隙啊?”
孫臏擔心得也是這個,要知道,龐涓的權力欲可是十分強烈,心胸也絕算不上寬廣,不過,事已至此,擔心也是無用,苦笑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夫妻二人不禁都有些歎息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