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底警員的身份對任少川來說有好有壞。

　　好處比較明顯。

　　作為一名警員，他對格麗桑納城治安體系的了解程度，要遠超過一般的城市居民。

　　他知道在哪裡可以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例如，晉升為超凡者的魔藥配方、魔藥材料、記載著「真實歷史」古籍等等。

　　沒錯，克裡特的記憶顯示，真實歷史和魔藥材料一樣是超凡事物。

　　一旦涉及超凡，那麽扭曲的幻想和危險的低語就會相伴相隨。

　　真實歷史上承載了名為「神祇」的超凡者的事跡。

　　這種已經涉及神之領域的力量，足以通過每一段真實歷史，影響到所有閱讀真實歷史的人。

　　在比較好的情況中，若是閱讀者讀到了永恆烈焰的真實歷史，他很可能被當場轉化成高呼“永焰在上”的狂熱信徒。

　　更大的概率是:他會被一團憑空出現的火焰點燃，最終燒成飛灰。

　　若是不幸讀到了署名為“未知”或者是某位邪神的著作，那輕則變成人乾，重則被轉化為怪物，或者乾脆被古籍當作養分吸食掉。

　　因此在克裡特的記憶中，他在接受警員培訓的時候就被再三強調，一定一定不要相信沒有受到治安署和教會認可的知識。

　　在歷史學方面，只能相信城市學院編寫的歷史——這並非歷史的真實樣貌，但絕對安全無害，不會把人轉變為怪物。

　　在物理、化學、機械、藝術、烹飪、園藝、飼養等等領域，也只能學習城市學院傳授的。

　　未受到學院認可的知識，很可能存在著潛在危害。

　　最常見的危害是，通過心理暗示來引導學習者接受危險的超凡事物。

　　這是一個一不小心就會涉及超凡領域，進而使無辜的闖入者發瘋癲狂的世界。

　　任少川有麗桑卓守護，能免疫幻象與低語。

　　但當他閱讀完克裡特的記憶，以一個對世界有所了解的普通人視角，去看待這個世界的時候，仍舊感到了一種濃到無法散開的壓抑。

　　當他從DC區南部進入城市，這種壓抑的感覺被盎然的生機衝淡許多。

　　此時正是清晨。

　　這個時間段是城市學院每日裡最為熱鬧的時候。

　　在這裡走動的多是上學的學生，還有維持城市學院運作的教職工。

　　學院的大拱門前是一片廣場，喧鬧又繁忙，人潮如流水。

　　學生們穿著格子衫和長褲，從匆匆駛來又匆匆開走的四輪馬車上下來，三五成群走進大拱門，前往不遠處的教學樓。

　　一路上，這幫充滿活力和好奇的學生，都在討論昨晚夜空中的三顆“流星”。

　　教學樓屋頂的鍾樓哐哐地發出整點的鍾聲，催促學生們加快腳步。

　　在廣場邊緣，一些商販用板車當作流動商鋪，兜售煮熟的食物和熱騰騰的咖啡。

　　任少川摸了摸有些乾癟的肚子走向商販，掏出一張面值5銀索倫的紙鈔，買了兩份海鮮風味的烙餅和一杯冒著白霧的咖啡，換來了當作找零的鈔票。

　　廣場上有維持現場秩序的警員。

　　他們掃了眼正在板車旁邊站著進食的任少川，隻把這個身上沾染泥水、蓬頭垢面、背著包裹的人當作是經過長途跋涉的旅人了。

　　這是任少川為了進入城市而做出的偽裝，與身為臥底警員的壞處有關。

　　克裡特在完成了城市學院的培訓之後，就直接被治安署指派了臥底任務。

　　他在明面上沒有合法的城市居民身份。

　　在治安署的檔案庫裡，也不存在能夠證明他警員身份的檔案資料。

　　想要以城市居民的身份自由活動，任少川就得去找自己的上級，向對方申請回歸治安署。

　　理論上來說，這條路能走得通。

　　但任少川不打算這麽做。

　　他已經和麗桑卓商量好了，以旅人的形象進城，找機會購買衣物後，再改頭換面以外來者的身份活動。

　　這樣更加不容易被人追蹤，能在野格猛犬幫和治安署的警員找到他之前，爭取更多的時間。

　　目光越過廣場上的警員，落在學院裡面來回巡邏的學院守衛，任少川心裡知道，尋找真實歷史的過程變得曲折了。

　　城市學院裡專門開設了歷史專業，定向培養鑒定古老遺物的考古學者、翻譯古文獻的翻譯者。

　　在古老遺物和典籍被完整鑒定之前，沒有人知道它們是否涉及到危險的真實歷史，也就沒有人給出如何處理它們的具體方案。

　　在歷史專業的典藏館裡，存在著一批尚未被治安署和教會銷毀或封印的文物。

　　這是比較容易接觸到的，與真實歷史有關的東西。

　　任少川想要找的就是它們，而不是由城市學院編寫的虛假歷史。

　　戒備森嚴的學院打消了任少川偷偷潛入內部的想法。

　　那麽，就采取撲棱嗶吧…

　　任少川一邊吃著烙餅，一邊盤算著。

　　還有兩個地方有可能出現與真實歷史有關的東西。

　　一個是非法的超凡者集會，這個暫時不考慮，因為此類集會裡存在正神教會的臥底，任少川不想引起他們的注意。

　　另一個好去處是港口。

　　格麗桑納城位於這片大陸北部的西海岸，是附近海域裡最為重要的港口城市之一。

　　除了擔任海上貿易和陸地貿易的中轉站以外，它也是「遠洋冒險者協會」認可的遠洋冒險者集結地。

　　在克裡特的記憶裡，遠洋冒險者協會是一個專門勘探海底遺跡、打撈海底文物，修複和出售海底探險戰利品的跨國勢力。

　　城市學院把當下所處的紀元稱為「第3紀元」。

　　根據城市學院編寫的歷史，在「第2紀元」初期，海平面驟然上升，海水吞噬大片土地，讓許多繁榮的城市沉入大海。

　　格麗桑納城在眼下是座海港，但放到第2紀元，它妥妥地是一座建立在高原之上的城市。

　　麗桑卓的記憶裡沒有與海平面上升有關歷史，但有一點是能確定的:

　　在麗桑卓沉睡之前，奧伯拉星球上的大陸面積超過海水面積，而現在，這顆星球上超過百分之70的地方都是海洋。

　　海平面上升是事實，而非城市學院編撰出來的。

　　由此可以推斷，麗桑卓沉睡的時間點比第1紀元還要久遠。

　　遠洋冒險家協會，就是專門挖掘有關於第1紀元和第2紀元歷史的跨國勢力。

　　而第1紀元的人們又會去研究更古老的東西，所以遠洋冒險家協會從海底打撈的東西，便有可能與麗桑卓有關了。

　　這些出產自海底遺跡的歷史文物，會出在港口集市上出現。

　　當然了。

　　不是從海底撈出來後久直接出現在展櫃上。

　　按照格麗桑納城治安法，遠洋冒險者若是想通過商鋪、拍賣會等公開渠道出售自己的戰利品，那就要先讓戰利品經過考古學者的鑒定。

　　在鑒定未完成之前，戰利品將會囤放在港口的倉庫區裡。

　　繞過鑒定環節，直接出現在港口集市上的海底文物就是所謂的黑貨。

　　通常只有在黑貨的主人，明確知道自己的東西無法通過官方鑒定後，才會選擇以黑貨的形式進行秘密交易。

　　能通過鑒定的文物，必然與城市學院編寫的歷史有關。

　　而城市學院編寫的歷史不涉及真實歷史。

　　不涉及真實歷史的歷史對任少川和麗桑卓沒用。

　　所以，能通過鑒定的文物也就沒用。

　　通過這麽一段能讓豬腦過載的嚴密推理，任少川最終把目標放在了黑貨上。

　　尋找黑貨和尋找晉升儀式的材料並不衝突，港口集市上流通的東西不單單是文物，還有許多海產品、藥材和仿古器皿。

　　烙餅吃完，咖啡喝淨，任少川把空杯子還給商販。

　　他利用一頓早餐的時間，完成了前期的情報分析工作，給自己定下了行動計劃。

　　港口集市，成為了他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