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巫妖靠的是人脈】 【】
洛薩王國某地。
電閃雷鳴,風雨交加的雨夜。
癲狂的鋼琴聲從一幢郊區別墅裡持續飄出。
墨水般漆黑的雨水拍打著纖薄的玻璃,雨珠被狂暴的風擠進窗戶縫隙,給窗簾染上像血濺一樣的汙痕。
鋼琴聲驟然停頓,隨後是重物壓在十幾根琴鍵上的噪音。
屋內變得沉寂,風雨仍在窗外飄搖。
一聲夾雜著痛苦意味的悠長歎氣響起。
“嘶…撞到腦袋了…有意思,這次的投影對象的病情很嚴重啊...”
男人坐在鋼琴前,揉著額前的鼓包坐直身子。
他擁有一把疏於打理的大胡子,看上去大約40多歲,臉上的褶皺中帶有滄桑,可他說話的語氣卻像個年紀輕輕的帥小夥…
【迦列娜就在你的樓下。給她點時間,讓她自己適應一下吧。】麗桑卓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嗯嗯,好的。”任少川熟悉了一下這具中年男人的身軀,雙臂在鋼琴上一撐,站了起來。
環視四周,當下所處的這間屋子可謂是裝修華麗,牆上刻著浮雕,懸掛畫作,牆邊擺放精致的木頭家具,腳下是柔軟又隔音的深紅色地毯。
天花板上那盞被屋外狂風吹動的吊燈,散發出明亮的光線,照得任少川的影子來回晃動。
除了牆角那堆滿廢報紙的垃圾桶以外,這間屋子的每一寸都可以用奢華來形容。
可這地方…怎麽畫滿了詭異的線條呢?
無數橫著的、斜著的、豎著的線條,分布在名貴的家具、畫作和雕塑上。
就連天花板都沒有逃過此劫,被人為的用漆黑的墨水,潑灑出粗細不一的黑色線條。
“這次的投影對象確實快瘋了。”
任少川揉著腦袋,走到窗前把窗戶關緊。
屬於原主的記憶開始在腦袋裡湧現,但近期的記憶模糊不堪,比較久遠的記憶卻很清晰。
這家夥的名字叫做哈克曼·斯溫,依靠倒賣在洛薩王國范圍內流通的債券為生。
這是一個需要陰險和耐心才能賺到錢的行當。
利用信息差優勢搶先一步買到低價債券,然後委托報紙營造熱鬧的市場氛圍,最後在債券價格高漲之時賣出獲利。
債券投機者哈克曼·斯溫,從業將近20年,和所有勢力都打過交道,積攢了一筆乾淨的財富。
他距離跨入富人階層僅僅還差臨門一腳,算是中產階級裡的頂層。
當下所處的這間郊外別墅,以及屋內的裝飾物、藝術品等等,便是哈克曼·斯溫這輩子的所有積蓄。
這樣一個能過上紙醉金迷般生活的家夥,怎麽會發瘋呢?
連帶著,他還把住在樓下傭人房裡的女傭,也給帶得快要發瘋了…
任少川圍繞鋼琴緩慢踱步,看著牆上的混亂線條,他的腦海中浮現一段段扭曲的近期回憶。
似乎有個什麽東西,干擾了哈克曼·斯溫和他的女傭,讓他們產生了嚴重的自閉傾向,還伴隨著難以用藥物克服的偏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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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回憶加深,任少川的左半邊腦袋開始微微抽動。
那些由扭曲的光影、沙啞的低語構成的回憶,正在影響他的思維和意識。
任少川深深吸了口氣,
克服住繼續回憶的衝動。 “麗桑卓,哈克曼·斯溫的記憶交給你了。”
【好,沒問題。我來找找“汙染”的源頭在哪..】
任少川踩著地毯,走向這間鋼琴室的大門,“汙染?你確定這是亞空間的汙染在影響哈克曼·斯溫嗎?”
【對的,那些牆上的線條,讓我想到一個很久以前,被至高星宮放逐到幽邃空間裡的邪神。】
“哦~你認識這些線條,這就好辦了。我最擔心就是遇上陌生的敵人。”任少川笑了笑,他那張毛茸茸的臉上,嘴角的胡須向上彎起。
叮叮咣咣的聲音從樓下傳來,就像廚房裡偷偷溜進來一夥兒偷竊麵粉的老鼠一樣。
任少川拉開鋼琴室的房門,側耳傾聽樓下的動靜。
“守夜人”的超凡能力一如既往地保持著。
方圓150米范圍內的聲音,被任少川盡數收入耳中。
門外走廊裡的昏黑環境,也沒有對他造成什麽心理壓力。
去掉屋外的風聲雨聲的干擾,任少川在這幢別墅裡聽到了局促不安的呼吸聲,還有匆忙整理銀質餐杓和碗碟的聲響。
任少川腦海中出現一幅畫面:
女傭穿著製服蹲在地上,快速地喘著粗氣,收拾剛剛掉落到地上的餐盤。
面朝樓梯的方向深吸一口氣,任少川憑借氣味補全了這幅畫面:
餐盤落到地上的同時,一杯濃香的紅茶也隨之滾落。滾燙的茶水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流淌,而收拾餐盤的女傭,卻全然沒意識到自己的手指被茶水燙傷了。
“我還是得去看看..”
任少川有些放心不下初次投影的迦列娜。
他拉了一下牆上的拉環,點燃了牆壁上的煤氣燈,在被火光照亮的走廊裡,走向盡頭的樓梯。
迦列娜投影到了哈克曼·斯溫的女傭身上。
任少川開啟靈視之後,可以完全無視空間和距離的阻隔,看到迦列娜的靈性之光和具體位置。
更深入地說,他隨時能手動終止迦列娜的靈魂投影,或者是給迦列娜開啟“亡靈意志”。
這些權限,麗桑卓已經移交給他了。
要是迦列娜身上的靈魂迷失現象比較嚴重,將她送回灰界就是任少川必須要做的了。
從樓梯走到一樓,穿過裝修典雅的客廳,任少川來到廚房。
他再次拉動牆上的拉環,點亮了廚房裡的燈具。
突然出現的光芒,嚇到了正在黑暗中收拾餐盤的女傭,她看向廚房門口,神色惶恐:
“斯溫先生…抱歉…我打翻了你的餐後茶點…”
任少川抬起右手打了個響指,“冷靜一下。好好想想你是誰,你在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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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語似乎帶著魔力。
女傭丟下手裡的餐碟,呆呆地站了起來,雙眼放空地看著面前的大胡子男人。
大約3秒鍾後,她的眼中綻放出神采,那是一種驟然發現自己身處生者世界的欣喜和好奇。
“我想起來了,我是迦列娜..我竟然真的投影到人類的身上了!”
可當她調整好雙眼的焦距,聚焦到面前的男人身上。
她的欣喜便被一種愧疚佔據了。
她捏著女仆裙的下擺,兩隻手緊張地拽住一角,低下頭像個犯錯誤的小姑娘一樣,說道:
“對不起..主人..我的靈魂迷失了..”
任少川朝她搖搖手,笑著安慰道:
“不,你表現得不錯。超過了90%以上的亡靈。”
這個統計數字來自於麗桑卓。
據她所說,初次進行靈魂投影,能夠僅憑自己的意志,就從靈魂迷失中掙脫出來的亡靈,只有1%。
像任少川那樣,在找回自我的同時,又不透露自己名字的亡靈,是1%中的1%。
絕大部分亡靈,都會迷失個1到3天,才能在外力的作用下想起自己的真實身份,這類亡靈佔到了90%。
而如同迦列娜這般,稍微被提醒一下,就能掙脫靈魂迷失的亡靈,便是那10%中的一員。
“迦列娜,靈魂迷失不是只有壞處。”
任少川走到對方面前,按住對方的肩膀,語氣沉穩地說道:
“仔細篩選一下,哪些來自於投影對象的本能是你需要的,哪些本能對你來說是多余的、有害的。汲取有益的本能,撇棄那些有害的。這樣,你就會在靈魂投影期間學到新的本領了。”
“嗯嗯!”迦列娜神情認真地點點頭。
“我想你能做好的。”任少川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把地上收拾一下。然後,去把這間屋自己裡的槍械、彈藥、銀索倫、藥品都找出來,集中放到一起,帶著它們到樓上的鋼琴室找我。”
“是,主人!”迦列娜乾勁滿滿,挺起胸膛,把身體站得筆直。
任少川低頭一打量,目光有些凝固。
“這是..”
任少川緊緊盯著迦列娜的衣物。
對方穿著黑白相間的女仆群,外面是女仆裝束的外套,裡面則是一件帶有口袋的白色襯衣。
當任少川站在迦列娜近處,低頭朝對方胸前看去的時候,除了不可描述之物以外,還能看到襯衣口袋裡的鋼筆、袖珍記事本…
以及,一根長條狀的螺旋玻璃條。
“這是個什麽東西..”任少川的腦袋開始疼了。
就在他看到這根螺旋玻璃條的時候,絲絲疼痛就在腦袋裡湧現。
任少川用手指從迦列娜的襯衣裡,夾出這根螺旋玻璃條。
在煤氣燈的照耀下,火光經過螺旋玻璃條上的扭曲表面,被壓縮成了一條條狹長的光束,落在廚房的牆壁和天花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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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被玻璃條扭曲出來的光線,與鋼琴房裡的線條十分相像。
【嗯,我能確定了,你和迦列娜的投影對象,受到了來自“維度側寫者”的汙染。它被至高星宮,封印到了“穿刺維度”這個亞空間之中。】
麗桑卓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你現在手上拿著的是“輪視者之環”仿製品的一部分。從這根玻璃條的長度來看,完整的仿製品應該被分成了32個均等長度的玻璃條。集齊這32個玻璃條,就能製作出完整的“輪視者之環”仿製品了。】
任少川搓動手中的玻璃條,扭曲的光線從他的臉上劃過…
獨棟別墅二樓,鋼琴房。
任少川站在這間布滿線條的房間中央。
他大概弄懂所謂的“輪視者之環”仿製品是什麽東西了。
這是一個外觀與麻花圓環類似的圓環形玻璃器物。
這個麻花玻璃圓環,被分成了32截,每一截都是一根帶有彎弧的螺旋狀玻璃條。
而在每根玻璃條上,玻璃以不同的角度進行扭曲,對光線的軌跡進行不同程度的修正。
透過玻璃條上的扭曲玻璃,觀察身邊的事物,就會看到光線被扭曲後的景象。
把玻璃條舉在眼前,看向牆邊的櫥櫃,可以看到一個被壓扁的櫥櫃,這就是光線被玻璃條扭曲後的現象。
而當把玻璃條像眼鏡一樣戴在臉上,去觀看鋼琴房內的各種線條,便會驚訝地發現..
這些線條在經過玻璃條的扭曲加工之後,竟然組成了一幅立體的屠殺景象。
看上去雜亂無章的橫豎線條,在被這副特殊的眼睛扭曲之後,變成了躺在血泊中的人類、被砍掉頭顱的死者、漫天黑煙的天空和一大群拎著滴血斧頭的鬥篷人。
這是一個只有利用特殊手法才能看到的畫面,而承載這一畫面的東西只是簡單的橫豎線條…
“難怪這個邪神的名字叫做“維度側寫者”…”
任少川放下手中的玻璃條微微吐了口氣:
“他用二維的線條記錄三維空間裡的信息,只有掌握了“輪視者之環”仿製品的人,才能從二維的線條裡解讀出知識和情報…”
任少川看了看手中的玻璃條,心中有個疑問:
“麗桑卓,如果我用其它的玻璃條,來觀察這間屋子裡的線條,是不是會看到不同的畫面呢?”
【嗯,對。“維度側寫者”最喜歡給同一件作品附加上數十重含義了。32截玻璃條,就對應著32幅不同的畫面。被“維度側寫者”汙染的人,基本上都會在收集玻璃條的過程中,被各式各樣的扭曲畫面折磨成瘋子,最後慘死。】
任少川環視一圈,目光掃過滲人的線條:
“…這麽說的話,咱們這次的投影對象,會因為精神崩潰而做出極端舉動,最後和自己的女仆一起死於意外之中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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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定哦。我覺得還有另外一種可能。】
麗桑卓緩緩說道:
【我看了一遍哈克曼·斯溫的記憶。你手上這根玻璃條來自於一個專注於非主流文化領域的收藏家。哈克曼·斯溫在結束自己的債券投機者生涯後,打算做些倒賣收藏品的生意。他收購的第一件藏品,就是這根玻璃條。】
“所以他的收藏品投機生涯剛一開始就結束了?”
麗桑卓笑了笑:
【嗯哼, 是的。非主流文化領域,這個詞是比較好聽的說法。說得直白一些,那就是不被正神教會認可的文化派系。再直白一點,這一領域內的收藏品大都會和亞空間的汙染扯上聯系,只是各個收藏品之間的汙染程度不一樣而已。】
“還真是作死啊…”
麗桑卓收斂了笑意:
【說回正事吧。你去牆角的垃圾桶翻一翻,裡面應該有一張記錄著收藏家死訊的報紙。】
“收藏家的死訊..”任少川來到牆角,嘩啦啦地翻找報紙:
“這個死掉的收藏家,難道是把玻璃條賣給哈克曼·斯溫的收藏家嗎?”
【你猜對了。】
任少川心中有些不妙,加快了手裡的動作。
最終,一張蜷曲成一團的報紙被他找了出來。
從報紙上的折痕來看,閱讀它的人很是驚恐,這才會把它揉捏成一個結實的圓球,丟到垃圾桶的最裡面。
任少川把這張報紙展開、壓平,快速地閱讀了一遍由城內收藏家協會發布的訃告。
大意是說,在5天前的深夜時分,一夥野蠻的強盜破門而入,殺死了這名專注於非主流文化領域的收藏家,並搶走了他的所有藏品。
包括這名收藏家在內,那一晚一共有7人慘死,其余6人是收藏夾的女傭、男侍和藏品護衛,值得注意的是,藏品護衛均為攜帶槍械的專業安保人員。
任少川沒推測錯誤的話,哈克曼·斯溫和女傭所要面臨的生死危機,應該就來源於這夥強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