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坑我...”
任少川在心中幽幽地歎息。
他對面的沙石地面上,盤坐著傑曼。
二人此時已經來到了暗牙氏族據點的野外區域。
這裡空無一人,正好適合兩人“愉快”地交談。
【我可沒坑你。】麗桑卓溫和一笑:
【早在船上的時候,我就特意提醒你了,站在角落裡給匕首塗油的傑曼是超凡者。
【你該不會覺得,在你能通過靈性之光和他身上的製服來確認他是超凡者的情況下,我會多此一舉地再提醒你一遍吧?】
“那你可以直接告訴我傑曼做了偽裝嘛...姐姐...何必藏著掖著呢...”
任少川抬頭看了眼正在瞪著自己的傑曼。
對方雖然是男人外觀,但懷抱雙臂鼓起腮幫生氣的樣子可一點兒也不像男人,處處流露出少女的痕跡…
【你也沒問我,是不是?】麗桑卓俏皮一笑,【你問了,我不就告訴你了。】
“…好吧…怪我…”任少川捂著臉歎了口氣,抬起頭朝傑曼歉意地笑了笑:
“嘿,你看..這都是誤會。原諒我吧。我又不知道你是女的...你想把迦列娜帶走,你就帶吧。我不攔著了。”
“切...”傑曼白了任少川一眼:
“拜托,我是女的,你是男的。女的當然會跟著女的走咯。等她相信了自己會成為奴隸的事實,我再把真實外觀一亮,她不就跟我走了嗎?哪需要你同意。你一個男人,還是個雇傭兵,讓迦列娜跟你走,不就是她把放進狼群嗎...”
“等等,打住。”
任少川抬起手打斷傑曼的叨逼叨:
“我可沒想讓她跟我走。我會把她送回來,送到她父親身邊。別用那種世俗的、醜陋的眼光看待我,我可是有底線的。不對老弱、病殘和未成年下手,不違背婦女意願,這就是我的準則。”
任少川的一番話讓傑曼有些發愣,她似乎沒弄明白一個雇傭兵怎麽會有這麽正能量的思想深度…
任少川看著傻眼的傑曼笑了笑:
“不過嘛,現在看來,把她救出來之後,讓她跟你走應該比把她送回來要好。”
任少川一下子收斂臉上的笑意,坐在地上朝著傑曼鞠了一躬,語氣無比鄭重:
“請好好照顧她,她是一個美好的獸人少女。我希望她可以過上安寧的生活。拜托了。”
傑曼的神情有些恍惚,臉上對任少川的厭惡之情一下子少了很多。
她看著低頭懇求自己的任少川,感受到了對方真誠和期許。
她的眼中浮現迷茫和思索,又有一種被話語打動後的信任:
“你為什麽確定我會照顧好她…萬一我是哪個大奴隸主雇傭的捕手呢...”
“你會的。”任少川抬起頭和傑曼對視,“你會的,這是我的直覺。”
準確的是,是對方的靈性之光告訴了任少川答案。
就在傑曼暴露出真實面目的那一刻,她的靈性之光也隨之發生變化,流淌出正義的氣息。
傑曼,或者說偽裝成傑曼的暗金色頭髮少女,應該是來自於一個富有正義感的組織,這才會讓她的靈性之光如此的獨特。
“直覺?就憑直覺,你就相信我了?”
傑曼深感困惑,細細打量了一下任少川:
“那你的直覺有沒有告訴你我是誰?我在這兒做什麽?”
任少川一聳肩,恢復了隨和又懶散的樣子,
“沒有。但我看人向來很準的...呃...前提是對方不要做偽裝...” 傑曼知道他話裡有話。
她又想起了對方給自己肚子上來的那一拳,便朝著任少川甩了個白眼,嫌棄地一笑:
“嗤,還看人準呢。你連「奧術」途徑的「偽裝護符」都沒能分辨出來。”
“什麽東西?「偽裝護符」?「奧術」途徑的?”
任少川打量了一下傑曼,“哪呢?哪裡有護符?”
傑曼用手指從領口裡提出一根項鏈,項鏈的吊墜是一枚半透明的梭形水晶,而在水晶內部,奧術能量獨有的深藍色光芒正在緩慢流淌。
“我不攻擊,或者我不被攻擊,就能一直保持現在的偽裝。”
傑曼又不滿地瞥了眼任少川:
“但我要是被人打了一拳,或者是打了別人,我就會被迫去掉偽裝。用槍械射擊也是攻擊,所以我之前遇上灰獸人的時候才會躲到一旁不加入戰鬥的,你可別以為我怯戰。”
“哦...原來是這樣...”任少川看著傑曼把項鏈塞回胸前。
“我告訴你哦,那個貴婦也是這種情況。”
傑曼說的話令任少川微微一怔。
“但是貴婦不是依靠「偽裝護符」來做偽裝的。”傑曼抬起右手,晃了晃自己的食指:
“她其實並非侯爵的夫人,而是冒名頂替貴族夫人的「奧術」途徑超凡者,實力應該是序列6。
“她用自己的超凡能力,給自己做了一層偽裝,把自己塑造成了現在的模樣。
“同樣的,她一旦受到攻擊或者攻擊別人,又或者是動用了其它的超凡能力,也會立刻解除偽裝,露出本來面目。”
任少川微皺眉頭思索了幾秒,“…你為什麽和我說這些?你又是怎麽知道貴婦的底細的呢?她不是侯爵的夫人嗎?怎麽會是「奧術」途徑的超凡者…”
任少川在之前的幾天裡,就通過靈性之光上的情緒變化,判斷出傑曼認識貴婦了,而且她對貴婦還帶有憎恨。
現在任少川這麽提問,只是為了用問題引導傑曼說出情報而已。
傑曼聽了任少川的問題之後,搖晃了一下腦袋:
“我暫時不能告訴你我的來歷,還有我為什麽知道貴婦的底細。但是,如果你能幫我做件事,我不但會告訴你答案,還會給你一份報酬。”
任少川一抬眉毛,“什麽事?”
“我需要你和我一起把迦列娜救出來,然後護送我和迦列娜前往前往另一個海邊碼頭。那是由另一個人類國度控制的港口小鎮,我們在那裡會很安全的。”
傑曼在自己的口袋裡掏了掏,拿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皮製錢包:
“等我和迦列娜上船了,這個錢包裡的銀索倫都是你的。”
一邊說著話,傑曼一邊拉開錢包的拉鏈,從裡面取了一疊紙鈔遞給任少川:
“這些是我的定金,500銀索倫。事成之後,你再從我這拿到尾款。定金加尾款一共1000銀索倫。”
任少川拿過紙鈔數了數,確實是500銀索倫。
傑曼出手闊卓,給的任務報酬也很豐厚,可任少川卻沒有當場答應。
他現在的身份是雇傭兵維瑟,一個在海上漂泊,以接受雇傭任務為生的人。
在任少川的原計劃中,他會在半路上製造一起騷亂,於混亂之中放走迦列娜和傑曼。
現在,如果接受了傑曼的雇傭,那任少川的計劃就會出現變化了。
傑曼明確要求任少川護送她和迦列娜,前往另一個碼頭登船。
這其中涉及到的細節更多了,任少川也得想個方法離開車隊才行。
而他此時的身份,是庫裡夫手下的一員。
離開車隊,便意味著與海鷹雇傭兵團決裂。
那從維瑟的角度出發,他以後還怎麽混呢?
任少川其實不用考慮這個問題,但他此時在傑曼眼中確實是維瑟,而不是任少川。
所以這種涉及到身份定位的細節問題,必須要引起重視,否則有可能暴露自己的秘密。
任少川捏著價值500銀索倫的鈔票思索了近半分鍾,最後猶猶豫豫地把鈔票推了回去:
“傑曼,我頂多找機會製造混亂,讓你和迦列娜偷偷地離開車隊,然後盡量拖延搜尋工作。
“但你要我護送你和迦列娜登船,我恐怕做不到…我不想丟了現在的工作,這是辛苦漂泊兩年才換來的。 ”
“對哦,我差點兒把這個忘了...”
傑曼一拍腦袋。
她此時才想起來對面的男人是雇傭兵,而不是像她自己那樣來自於其它勢力,隨時可以撕去雇傭兵的身份跑路回家。
“這樣吧,我有辦法。”
傑曼用指尖抵著下巴沉吟兩秒:“…我認識「風暴峽灣海洋冒險家協會」的人。我可以給你寫一份介紹信,你拿著介紹信坐船去風暴峽灣,以後你就可以在那混了。”
任少川微皺眉頭,嘀咕了一聲:
“風暴峽灣...”
他搜索了一下維瑟的記憶,確實有這麽一個地方,但距離任何一片大陸都非常非常遙遠。
據說,風暴峽灣那裡生活著一群對海底遺跡無比狂熱的冒險家,還是那種純粹隻喜歡海底探險,完全不喜歡錢財的冒險家。
“聽起來...好像還不錯...”
任少川抓了把頭髮,看了眼天上的明月:
“好吧,我答應你了。但你得幫我安排好工作,至少不能比我現在的差。”
“放心。”傑曼自信地笑了笑,一副我那裡有人的樣子。
她把鈔票王任少川手裡一塞:
“你未來的工作肯定不會比現在差的,而且風暴峽灣那兒的「風暴」途徑更好、更完善,比遠洋冒險家協會的厲害多了~”
任少川低頭看著鈔票,眼底閃現一道精光。
麗桑卓在腦海中輕笑道:
【沒想到還會有這樣的收獲。維瑟可能會成為第一個被我們保留靈魂的投影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