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影裡飛神劍,碧海潮生按玉簫。
可惜老邪近來,既無積翠亭賞花耍劍的興致,也無觀海潮按玉簫的情趣。
自從林島一路跑回來便煩悶非常,坐臥不寧。茶壺換成酒壺,卻喝了個寂寞,越發的沒滋沒味,瞅著桃花島上以前頗自得的布置更是沒一處滿意。
哼!都怪那個耍槍的瘋婦!
拎著酒壺如同遊魂,也不知自己該想些什麽。回到桃花島,才想起程英傻姑被忘在林島。
不知不覺一路轉到島上墓塚,看著重刻沒幾年的碑文,老碑被自己那好女婿毀了。想不通蓉兒為何心系這等蠢貨。
老邪自嘲一笑,轉來轉去竟來到這裡,估計是這世上最能讓自己安心的地方了。
拉起碑後機關,哢哢作響中墓口斷龍升起,老邪沿階而下。
側室隨意堆著珍藏的奇珍,本來還有阿蘅的畫像,可惜當年被西毒歐陽鋒和江南七怪,給毀了,如今只剩個底軸。
那個一天到晚瞎乎扇的蝙蝠。呵呵,死的好,打擾阿蘅清淨的都該死。一聲大師傅便捧得不知南北東西,老夫修身養性之所是你這瞎子隨意來住的?當真不知所謂。
來到主室,一口巨型石棺,棺前一塊墓志,洋洋灑灑寫的滿了,字裡行間透著對棺中所睡之人的緬懷,卻是自己當年親手刻下的。棺旁四根銅鑄長明燈,兩張石椅一張石桌再無它物。
點亮長明燈,摸著棺沿,老邪坐於石椅上靜靜發呆。
阿蘅不但秀麗絕倫,而且冰雪聰明,記憶力極強,有過目不忘本領。個性溫柔雅馴,唯獨體質孱弱。
與自己配合無間,一番嬉耍把九陰真經自周伯通手裡賺了來,自己心高氣傲雖不去練,每每讀來也頗多借鑒。
陳梅二人盜經而走,為夫氣那門人和自己的多,至於經書,真不大在意。
見自己悶悶不樂,便拖著剛生產的身子悄悄默經,本就體質單薄,為那破經一番勞累,終是氣血兩虧撒手人寰。
這也是個癡傻的,為夫真要在乎那經,你我賺回來時便練了,何必等到丟了才起念想。
為夫自認學富五車博古通今,他黃裳創得,我便創不得了?這桃花武學哪一種不是為夫創出來的?
徒留為夫和那未滿月的蓉丫頭,癡兒,你於心何忍。
拿出側室放著的畫軸細細摸索,臉上一片自嘲。
當年西毒七怪一番鬧騰,導致你的畫像被毀,為夫事後本想補畫,提筆才知,隨相處種種雖記憶猶新,可阿蘅的音容笑貌卻記不大真切了。
三十余載,老夫竟記不準阿蘅的樣貌,哈哈,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哈哈……真是諷刺。
拭去眼角淚痕,石桌底部摸到機關打開,主室旁又現出一間密室,裡面一口粗糙石棺也無墓志排位,棺前一尊下跪石像,面朝主室石棺而跪,雕的是個披頭散發瞎眼女人。
駐足良久待機關合攏,轉身而去。何必當初,便留在這裡跪著,生生世世陪阿蘅吧,至於那陳姓的,可惜尋不到屍骨,不然必定挫骨揚灰。
阿蘅過些日子再來看你。
……
自打墓中出來,心情倒是平靜許多,也沒那麽煩悶了,酒壺重新換成茶壺。
破損的畫軸放在書房案頭,提筆想再次補畫試試,誰知每每提筆那個耍槍的瘋子總是不時替代阿蘅的樣貌躍然紙上。
連畫十余張,可不管怎麽畫,每張越瞅越像那耍槍的。呔!!!
!!老夫怕不是癔症了!李莫愁說的沒錯,不管是誰與邪異沾邊都得染上點瘋病!
脾氣上來,文房四寶遭了大殃,畫筆斷成幾節,上品硯台碎成齏粉,桌案裂成八瓣,十余畫像成了雪花,晃晃悠悠的飄落。隻余那隻老畫軸靜靜的躺在那裡,對黃藥師發出無聲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