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滾黃河,一艘四百料的飛虎戰艦順水而下,船身三層,底層四輪八槳,以輪激水,輔以槳力,其行如飛。
中層兩側,一排懸窗射孔。頂層甲板投石,拍杆已被撤去,甲板上修的水榭園林,亭台樓閣一應俱全,也不知二哥打哪淘換的內河戰艦,改造成如今這番模樣。
與柳無憂等,座於亭內,欣賞這沿岸風光。
都說江寧柳富甲一方,誠不欺我。
半年前先夫戰死,自己所帥殘部也是一敗再敗,軍心渙散,加之夏全做叛,遂熄了與南宋掙雄的心思,揮軍北歸,盤踞青州。
蒙窩闊台召見,封了一個蒙古益都行省,實際上行那割據一方的軍閥之事,倒也自在。
準備回青州秣兵歷馬,待明歲蒙古與金國最後決戰,屆時帶兵前去,與那鬥了半輩子的大金做個了結。而後經營青州老家,偏安一隅,將來老死故鄉,也是不錯。
誰知半路上遇到這麽一對妙人,武學高妙,時有切磋,一解路上煩悶。
大些的李莫愁自然知道,早年初出江湖便是動輒殺人全家的狠茬。
小的更是有趣,行為邪異非常,禮教大防視如糞土,剛在終南山做得件大事,娓娓道來,引的自己哈哈大笑!英果類我!
自兄長發跡,便跟隨身側,一杆長槍熬戰疆場,二十年來軍中縱橫馳騁,睥睨天下。
禮教大防?那是什麽鳥玩意。見了咱也必須繞道而行。即便有那食了豹膽,在自己面前提的,早一巴掌拍死,記不得了。
而眼前這丫頭倒是真的對了自己脾胃。
想到高興處,手提大槍,飛身上了甲板平台,長嘯做引。
柳李二人也是興致大起,各提刀劍,飄然落於場中,眼前之人實在是難得的對手,一身武學比之黃老邪隻高不低,只是常年軍中廝混,不入江湖,知她名的人多,知其武學的卻少之又少。
看著柳李二人提刀劍前來,這柳丫頭笑的一臉不懷好意,心裡咯噔一聲,想起前番刀劍合璧的詭異幻像,低頭欲嘔!
大槍背於身後:“切磋歸切磋,可不興再來那詭異邪功!一眾幻象擾人心煩作嘔,再看你們兩個惺惺作態媚眼橫飛的貨色,直叫人怒火爆棚,恨不得當場拍成肉餅!”
莫愁被說的無地自容,老娘那天一定是中了邪!狠狠剜了一眼身邊的邪物。
哼,有人時給你留點面子,待沒人時定將你這邪物好好炮製一番!
兩日前三人切磋,鬥的興起,這邪物不知打哪摸出把刀來,情意綿綿刀撚手就來,自己本就使劍,想都來不及,自然而然的就跟著刀招施了眉來眼去劍,一時間全船皆吐,無一幸免。
李莫愁這輩子都沒這麽丟人過,本來三人相鬥時,自己二人相關眾女以及全真諸人都來圍觀,觀摩這等高手相鬥,自是受益非淺。對這三人越發尊敬,莫愁這小小虛榮也是滿足。
誰知這邪物把這美好氛圍破的底掉。自打那天只要看見自己和這混帳一起,莫不遠遁而走避之不及。
偏偏這混帳不以為恥,每日只要有人靠近,便摸出不知藏在何處的彎刀把玩,一臉洋洋得意。
哼!想到這裡,臉色有些發青,瞅著這混帳臉色不善,抬起手來,手指互掐,對著空氣比劃了個擰的手勢,竟捏出音爆之聲。
柳無憂一個哆嗦,手裡彎刀滑落地面,衝著莫愁尬笑。
莫愁臉色這才好看一些,衝對面微微欠身,長劍虛指拉開架勢。
哈哈!撫掌而笑,一物降一物,這二位真是天造地設,日常隨意漏點東西都能編一出話本。又好玩又有趣!
長槍一抖,大蓬槍花向柳李二人當頭罩下。三人各施本領,當場鬥做一團。
三人正在相鬥,耳邊傳來常家豆丁那清脆的喊聲:“衙內掉刀啦!”
呼啦一片人頭擠上甲板,圍觀三人相鬥,常家豆丁、阿飄、洪凌波、全真道士一個不落。
柳衙內有刀在手的時候肯定沒人敢來的,那招法太過邪性了。
一杆大槍翻飛,手持槍根,出槍甚長,有虛實,有奇正。其進銳、其退速、其勢險、其節短。不動如山,動若雷霆。
虛虛實實間槍花飛舞,出槍如箭槍收似線。一套軍陣殺法,在這位手裡施展,實不下這世間頂級武學。
三人之中以莫愁最低,還好這混帳知道疼人,小灶自下終南山以來沒少開。萬梅專冷,白雲極仙,兩本秘籍皆不合自己心性,只能做借鑒之用。強練也是東施效顰,貽笑大方。
倒是第三本公孫劍舞豔麗多姿最合古墓武功,可惜用的一雙紅綢短劍,與自己慣用兵刃不合,雖做修改,可惜修習時間太短,不見圓融。
不愧是自創三無三不手的人物,在當世兩大高手如山壓力之下,一身武學逐漸融匯貫通,古墓為基,公孫為本,長劍搖曳之間還掛上一絲萬梅的影子,看來在武學上已是走出自己的路來。
飄逸迅捷之間,一舞劍器動四方,瑰麗多姿如花綻放。婀娜盤旋隨風而轉,夾一絲萬梅冷厲之氣,一點寒芒,獨凌寒霜。人隨劍走,顧盼之間端的是冷豔無雙。
一雙玉掌翻飛,勢如繁花,飄飄搖搖,恍恍惚惚,幻化無常。
散花式、飛花式、藏花式、花神七式信手拈來。閃轉騰挪,漫天身形,虛虛實實,如真似假,一番夢幻泡影。
槍影如林,徐徐而進。玉掌飄搖,恰似飛花。其中一點寒梅綻放,冷豔無雙。此起彼伏,各有擅場。
一場酣鬥,直把旁觀眾人, 看的如癡如醉。每逢看到精妙處,皆欣喜非常,一時間各有所得。
自打渡口偶遇時常切磋,補齊自身缺乏臨敵的短板,出招越發隨心應手,再見自家可人兒已逐漸走出自己的道路,心花怒放,欣喜若狂。
衙內一興奮便想搞事,自己那糟心的體質也不顧了,相搏間隙衝著阿飄大喊一聲:“酒來!”
酒壇橫空玉手穩穩接住,拍碎泥封,猛灌一大口。
心思無定,神情恍惚,喜怒無常。腳下不穩,身不由己,忽東忽西
腳步歪歪斜斜如蟹橫行,出招瘋瘋癲癲顛三倒四。一聲長嘯卻是烈酒割喉,氣竭聲嘶。
“長風一抱!”猶如一頭醉鳳和身而上,身姿婆娑,衣衫飄渺。顛顛倒倒的身勢裡,藏無盡殺機,手足膝肘頭身腰臀,皆有招發,有攻無守。
招裡招外盡顯醉字精義,身形百轉如大漠孤煙波譎雲詭,行進間狂風大作猶龍卷過境肆虐橫行。
對面二人隻覺自己全身上下無一處不被籠罩其中,奮起相抗,卻被這瘋瘋癲癲不合常理的路數逼的手忙腳亂,顧此失彼。
隻得各提槍劍護住要害,竭力招架,一時間身體各處不時中招,砰砰作響,如雨打芭蕉。
抗過此招,二人皆是衣衫不整有些破碎,所露肌膚一片青紫,臉色煞白,心驚肉跳。隻覺這是打娘胎出來,碰見的最為癲狂的殺法,一招施出百招齊來,裹挾使酒仗氣之風,毫無道理可講。
再看那施招的人兒,口吐白沫,甲板上翻來滾去,不時發出嘟囔:“我還沒醉!我還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