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獵獵,名劍山莊一名管事站在高台一側,深厚內力將聲音廣為傳播:
“……承蒙江湖同道厚愛,五族八派中有七家都派遣代表參與大會!”
管事將張醒等人身份宣告於眾,以這些人尊貴身份來彰顯名劍山莊的面子。
這也是江湖上各種聚會一貫而來的套路。
“……有‘劍傁’‘天醫’‘花醉客’三位宗師聯袂而來!”
“……更有在座的、過萬名聲赫赫的武林同道們聚此捧場!”
“使得此次品劍大會,真正成為了數年未有的武林盛會!”
江湖人大都愛熱鬧,見到這場面,還是很給面子的呼喊鼓掌。
見氣氛逐漸熱烈起來,管事又向眾人投下個勁爆的消息:
“此次品劍大會!也是我山莊柳玄灝副莊主的宗師證明戰!”
江湖人們聽到這消息,在短暫的因驚訝而沉寂後,隨後爆發出更熱鬧的聲浪。
宗師戰啊!
有人可能一輩子都見不到的宗師戰!
也有敏銳的人,察覺到名劍山莊此舉的不同尋常。
就算是江湖中偶有五族八派的宗師成名,但也只是以散人身份挑戰,就是為了不刺激到五族八派的神經。
名劍山莊柳玄灝欲以副莊主的身份得宗師這位……
難道他們要見證五族八派成為五族九派不成?
看熱鬧不嫌事大,或者說江湖人們還希望熱鬧越大越好。
隻覺得此次來參加品劍大會真是來對了!
柳玄灝從高台飄然落下,落在高台與江湖人中間的空地上。
任何有意向的人都可以上台挑戰。
這也是江湖人夢寐以求的機會。
因為這時候的柳玄灝是不能下死手的。
不止不能下死手,還得有隨時收手的余地。
這也就要求柳玄灝必須有遠超眾人的實力。
宗師與非宗師間斷層的差距,便是因為這嚴苛的方式。
這還只是開端,後續還要挑戰成名已久的宗師,不是非要戰勝,但要獲得宗師的認可也不容易。
此處有萬余江湖人,柳玄灝自然不會勞心勞力地跟所有想打的人打一遍。
“此劍名‘隱劍’,是我山莊所鑄。”
柳玄灝將隱劍抽出,隱藏數十年的劍意在此刻肆意而狂暴地向四周洶湧!
近萬人都被這劍意所迫,倒退了數步。
只有少部分人能站在原地。
其中一人越眾而出。
“斷情劍,文天章,請前輩賜教。”
柳玄灝態度溫和,點點頭,“我知道你,名列山莊劍冊。”
文天章聞言神色一喜,隻覺得自個倍有面,道了聲提醒,舉劍向柳玄灝攻去。
但兩人差距實在是太大了,柳玄灝腳步躲閃,放任文天章攻了幾招。
一出手便繳了文天章手中長劍。
就算是敗在宗師手中不丟人。
但在如此多的人面前,敗的如此乾脆,讓自命不凡的文天章臉色漲紅。
灰溜溜地擠回人群。
“晚輩戴瑞生,柳前輩請賜教。”
戴瑞生登台請教。
引得一些人的議論。
書劍戴瑞生的名號在江湖中還是很響亮的。
但戴瑞生的表現卻不比文天章強多少。
柳玄灝一樣的溫和開場,一樣的閃避幾招,一樣的隨手繳了戴瑞生手中書劍。
張醒鑽在名劍山莊的隊伍中,
跟那些同樣投了柳聖一的五族八派的人混在一起。 周圍人都跟霜打茄子樣,蔫蔫的。
只有他還有心情看柳玄灝的比試。
柳玄灝就是個老陰逼。
像戴瑞生這些人之所以觸碰不到,是因為柳玄灝不但自身收斂氣息是一絕,還有手擾亂判斷對手的古怪能力。
這柳玄灝看似風輕雲淡,連手不抬的,其實已經在用神念欺負人了。
張醒除了看柳玄灝的“表演”,還觀察到鑄劍台四周,那些劍奴們都在忙碌著組裝著一個個鑄器物件。
江湖人都以為這是為了品劍大會做準備。
張醒卻知道這不會那麽簡單。
柳玄灝的宗師戰,怕是也是在給這些準備打掩護。
張醒凝望打量著那些布置,不但看到了鑄造工具被組裝起來,還看到了一把把劍就像是祭品般,被布置其中。
望著這些劍奴們的舉動,張醒心底不由得浮現出一個猜測:
萬劍歸宗,這種聽得讓人匪夷所思的鑄劍術,難道是真的?
張醒瞅了瞅高台上的柳聖一與風無暇。
這位柳莊主一副凌然不可侵犯的模樣,坐在橫椅上像模像樣地在看著柳玄灝與江湖人的比試。
風無暇如同小雞仔般,蜷縮在柳莊主懷中。
情蠱……想著趙人歌的話,張醒有些了然這兩人間怪異的相處模式。
但風無暇究竟有什麽特殊的地方,竟然讓柳聖一不惜用情蠱這種方式來控制?
張醒回想著柳聖一每次操縱劍主時,風無暇身上的異動……
就好像能通過蠱蟲操縱劍主的,其實是風無暇!
什麽天下第一劍,都是幌子,根源應該是風無暇這個人!
但是……
張醒又看向高台上的劍傁。
劍傁神情冷漠地俯視著眾人,好像是真的被蠱蟲控制了。
但張醒敢肯定,這老家夥是裝的!
德修劍被斷的張修鉉都能擺脫控制,更何況是早已舍棄了竹劍的劍傁!
這老家夥……
竟然拿著普通竹杖偽裝成竹劍忽悠人,這是人乾事?
柳聖一做夢怕也是想不到,她這個好大哥早就扔了竹劍。
也怪風無眉鑄劍形狀總弄些奇形怪狀的,什麽蕭劍、竹劍等等,形狀外貌還真就跟蕭、竹沒什麽區別。
但張醒想不通,劍傁何必要演著一出。
是顧忌其余宗師的阻攔,在尋找更好的動手時機?
還是說……
劍傁相信了柳聖一的話,在等著柳聖一所說的萬劍歸宗!
站在高台上的劍傁裝作一副冷漠無神的模樣。在柳玄灝下台比試後,就感受到匯聚在他身上的目光都被轉移到場中柳玄灝那邊。
然而此刻,劍傁卻敏銳地感受到一道不一樣的目光。
劍傁不用看,也知道這目光必然是張醒在審視他。
在場唯一能確認他沒有受製於人的,也就這小子了。
哼,還算機警。
在山莊時,張醒服軟吞下藥丸的舉動讓劍傁心頭安定。
劍傁還真怕張醒愣頭青地衝撞柳聖一,平白丟掉性命。
如今張醒這種受製於人但性命無憂的狀態,正合劍傁心意。
這樣他就能不用顧慮張醒等人的安危,耐心地等待出劍的機會!
藏劍閣之行,讓劍傁見識到了被名劍山莊千把藏劍的劍念壓製的玄妙手段。
堪比宗師之威。
這手段跟柳聖一描述的萬劍歸宗極為相像。
萬劍歸宗……
劍傁明悟柳聖一那晚並沒有騙他。
她是真要以萬劍歸宗,嘗試突破!
不成宗師,何談天下!
所以劍傁在等。
柳聖一突破之時,也是他出劍的最佳時機。
他只有一劍的機會。
一劍澄清柳聖一的本心!
一劍讓柳聖一幡然悔悟!
一劍便能兵不血刃地挽救此間所有人!
劍傁沒有考慮過失敗。
若是連他都敗了,那此地所有人也命該如此。
劍傁也不禁想過,若是在那個晚上,直接將柳聖一殺死,是不是也就沒有這般危局?
哪像現在,一步踏錯,可能就會導致萬人犧牲。
甚至還會引得江湖再起腥風血雨。
但……那張數十年來跟在他身後的笑容,其實在他心中,是要比這上萬人的性命和自由還要貴重的……
他哪怕是是被江湖中人人稱頌的宗師……
但他在此事的抉擇上,也只是個私心大於俠義的渺小之輩罷了……
或者說是,無恥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