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芳君說他有假死之術。我和侯應心根據他的布置,不疑有他。”
“等我出劍後,才知道秦芳君所說的假死之術是假的。”
“秦芳君說,侯應心不真死,是騙不過趙人歌、藏狂生等宗師高手的。”
……
劍傁與張醒一坐到深夜,但有所問,柳聖一知無不言。
“大哥,我願意聽您的,我這就放開山門,讓所有人散去,不再去煉那什麽天下第一劍……只希望能消除我身上哪怕一絲一毫的罪過。”
柳聖一話語中盡是悔意。
劍傁聞言歎息。
但還不等他說些什麽,突然一個人頭砸破窗戶,滾落在三人面前。
人頭鮮血淋淋,但能認出死者竟然是史奕!
劍傁彈身而出,但屋外早已沒了任何人的蹤影。
劍傁折返回屋內。
“大哥……”柳聖一無措地看著地上頭顱,然後看向劍傁。
張醒此刻開口道:“看來是有人察覺到柳莊主要棄暗投明了,先一步下手害死了史奕,這是在堵名劍山莊的後路。”
劍傁和張醒是光明正大來找柳聖一的,私談到深夜,莊裡總會有人坐不住的。
而史奕如今遇害,名劍山莊一時間還真不好立馬放開。
侯應心的死、史奕的死,不論死於何人手中,都是死在名劍山莊內。一旦此事傳回劍閣、史家,區區名劍山莊必定要面臨覆頂之災。
劍傁拿出了大哥的擔當,定論道:
“暫時不放開山莊,先抓到凶手!秦芳君、趙人歌,還有柳玄灝,幕後黑手不外乎在他們三人當中……若是有可能,就將名劍山莊內所有第七宮余孽,一網打盡!”
“我都聽大哥的,名劍山莊上下皆唯大哥馬首是瞻!”
……
送走了劍傁和張醒,柳聖一喚來各個管事,讓加大夜間的巡邏力度,忙活了一陣後,才在侍女們的服侍下洗漱就寢。
夜深人靜。
淡淡的香味迷暈了柳聖一房間內的侍女。
柳聖一裹著衣裳坐起來,稍等了一會。
皎潔月光中,秦芳君閃身入屋。
柳聖一對秦芳君的深夜造訪毫不驚訝。
秦芳君嗓音溫柔,不疾不徐地問道:
“你將我們的事情,都告訴了劍傁?”
柳聖一神色淡然,沒有絲毫跟劍傁在一起時候的慌亂與悔過:
“純粹的謊言是騙不過我那位大哥的。”
秦芳君輕笑:“幾真幾假?”
柳聖一安然答道:“九真一假。”
秦芳君指尖擦拭著花劍,如花般魅意的臉顯得更溫柔了:
“那讓我猜猜,你是不是將我們這些人的身份,抖落得清清楚楚的了?”
柳聖一目光中閃現出一絲厲色,“放心,沒有人能活著走出名劍山莊。”
柳聖一反問道:“史奕是你殺的?”
秦芳君點頭,“他們在你這裡待得太久了,我還真怕你被勸得反悔。”
柳聖一聽後笑道:“殺的正好,剛巧打消了劍傁讓放開山莊,驅散賓客的心思。”
秦芳君目光冷了下來:“但藏狂生下山了……沒了藏狂生,事成之後,我們這方會少一個宗師。”
柳聖一目光中透著疑惑:“我確認了劍冊,藏狂生的蕭劍斷了……”
秦芳君聞言驚訝道:“怎麽可能?”
柳聖一歎息:“千真萬確,蕭劍、子母分景劍、玉劍、德修劍,
四劍皆斷。雖然不知道蕭劍是怎樣斷的,但此刻藏狂生下了山,對我們反倒成了一件幸事。” “竹劍呢?”秦芳君想了想,問道。
“確認竹劍尚在。”
“活人劍和隱劍呢?”
“也都尚在。”
此番問答結束,房屋內陷入沉默中。
隨後,柳聖一提醒道:“他們知道了你暗殿殿主的身份,小心些。”
秦芳君溫柔地笑著:“今夜過後我不會再跟你聯系,在劍成之日前,他們不會找到能對我出手的理由。”
柳聖一點頭笑道:“如此也好。就讓我大哥去跟趙人歌和柳玄灝糾纏去吧。”
秦芳君提醒道:“別鬧出了人命,我會心疼的。”
“那當然,人家也心疼。”
隨後,屋內徹底沒有了聲響。
另一頭。
從柳聖一這裡離去的劍傁與張醒兩人,一邊往回走著,一邊也說著話。
“劍傁前輩,柳莊主的話,你信了多少?”
劍傁目光幽沉:“你又信了多少?”
張醒直截了當地說道:“可能說的實話有很多,但我不信柳聖一。”
夜色沉鬱,劍傁仰起頭來,沉默片刻,突然問道:
“謫仙人秘籍,你看過嗎?”
張醒愣了愣,當初那秘籍直接給了楊小遲。
後來他被明華藏擄走,自然沒機會看到。
劍傁見此,從懷中掏出謫仙人秘籍遞給了張醒:
“抽空看看吧,想來對你也是有些作用。”
何止有些作用。
謫仙人化繁為簡的理念,跟修真經融百家之長的理念最為相符。
張醒訝然:“怎麽突然給我秘籍?”
劍傁目光平靜,“家裡我留了一份秘籍,楊小遲帶走一份秘籍,但秘籍是死的……”
“得到秘籍的人,不會受到我的影響,這是好事。但同樣沒法用我修習謫仙人的經歷做參考,這是他們錯過的東西。”
張醒凝功於雙眼,借著月光能看清秘籍上的文字。
謫仙人分內功、劍法和總綱。
總綱不過區區數百字。
張醒僅是瀏覽一邊,便盡數銘記於心。
劍招和內功心法,張醒留著沒看,將秘籍收了起來。
“劍傁前輩,您這態度不太對勁啊。”張醒看向老人,輕輕歎氣。
劍傁沒搭理,兀自聊起了劍法,“劍是殺人劍,世上劍法多無情,仙人七式也是這樣。”
看了總綱,張醒也大概了解了“仙人七式”是怎樣的招式。
既是仙人,自然是感悟天心,而遠離凡塵。
也就是無情劍。
劍傁手持竹杖,夜色作舞劍狀,動作緩慢,卻將仙人七式的劍意彰顯的淋漓盡致。
“棄俗,蛻凡,忘情,求清淨,求逍遙,求長生,求天心。”
“這是我的七式。”
張醒看形悟意,頗多受益。
而後劍傁不再舞劍,舉起竹杖指向張醒。
一股股濃烈的感情自劍傁劍意中朝著張醒洶湧而來,
“一蓑煙雨任平生。”
“此心安處是吾鄉。”
“這是我的凡人二式。”
從繁到簡,從仙入凡。
張醒了悟何為謫仙人。
劍傁收了竹杖,重新駐在地上,看著感悟頗深的張醒,感歎道:
“一開始我挺討厭你的,現在其實也談不上多喜歡。但不得不說,你倒是很適合謫仙人。”
“劍傁前輩您這是想幹什麽?”張醒從劍意中回過身來, 皺起了眉。
劍傁“托孤”意味頗重。
劍傁苦笑起來,“或許我的選擇,我的想法,頗為意氣用事……我是柳聖一的大哥,我想給她個機會。”
張醒聞言皺了皺眉,給柳聖一機會?
“我想拉她一把。”
“我知道這可能會很危險。”
劍傁向張醒說道:“明早我會安排你下山。不管柳聖一想做什麽,我的這點要求她會答應的。你回清源吧。”
張醒聽明白了,劍傁同樣沒相信柳聖一的那些話。
但劍傁卻想試著,讓柳聖一重歸正途。
劍傁這種想法很危險,說不準就會助柳聖一達成那些不清不楚的謀劃,最終害人害己。
所以,劍傁想送走張醒,讓張醒提前跳出這個漩渦。
“放心,我不會讓柳聖一有機會為禍一方,若事有未逮,我拚死也會將事態扳正。”
張醒歎了口氣,“我也留下吧。”
劍傁皺眉。
張醒混不吝地笑道:“我很強的啦,好歹蕭劍都讓我給斬碎了。”
劍傁看到張醒說不動的模樣,沒了言語。
手中竹杖握得更緊了緊,終是沒好氣地罵了句:“果然喜歡不起來你這個家夥。”
張醒也笑:“我可不想被老頭喜歡。”
劍傁歎了口氣,知道勸不動張醒。
那麽,只能自己辛苦些……若真的發生不好的事情,拚著死也得護這小子下山啊……
劍傁回頭看了眼柳聖一的方向。
三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