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徐徐吹散薄霧,一道舞劍的身影顯露了出來,劍花宛若流水,撥弄著雲霧四散開去,在空中劃過無數虛影,這些虛影緩慢融合,最終合於銀劍之上。白影站定,手腕撥動間,長劍翻轉飛出,朝著斜插在地的劍鞘遠遠的尋去,幾束金光畫出數道優美的弧線,穩穩地收入了鞘中。
金烏探出頭來,將太行山照出一片五彩斑斕的雲海,安平負手而立,遙遙盯著似是羞澀的金烏,一層淡淡的光輝籠罩著他,顯得那般神聖而莊嚴。
太行山脈幅闊遼遠。太古峰冠絕群山,聳入雲霄,煙霧繚繞,不知其高幾何許。與它相鄰的五座主峰裡,落雲峰便只有一截山頭隱隱沒入雲層中,其後便是流雲峰,其峰頂置於兩層雲海間,一眼望去,便是其他三座主峰交錯聳立在雲海之上。
金烏閃著萬丈光芒越過下方的雲層完全顯露出來時,一道灰白的身影如仙人一般自上空的雲海裡飄然落下。
安平收回雙眸,對著身旁的老叟喚道:“爺爺。”
老叟微微頷首,細細端詳著少年,再也瞧不出那抹頑劣了,不由得暗自傷感起來。卻是在他愣神間,忽覺下頷吃痛,就見少年一臉壞笑的抓著他的白須問道:“老人家該不會是思憂過度,見到本少爺一時情難自已了吧?”
老叟一吹胡須,鼻孔裡冒出一串清氣,抬手就向少年抓來,少年早已遠遠的跳開了去,朝他做了個鬼臉,嬉笑道:“沒抓到,哈哈……”還未笑完,就見眼前虛影晃動,手腕被人抓住,雙腳離了地面,整個人騰空而起,被一股勁力狠狠的甩飛了出去。
他急忙擰轉雙腿憑空勾動,竟發現無從借力,連忙並開兩腳,彎弓著膝蓋,向地面落去,一個翻滾,還未等他站穩,余光已然不見了老叟的蹤跡。感受到後背傳來的動靜,他自知難以閃避,乾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頭也懶得回轉,任由老叟的腳踹上來。
原本踹向屁股的腳眼見就要碰到少年的背部,忽然拐了一個彎,卷起一絲厲風,貼著白衣掃過,落在了地上。老叟站在他身後,氣急敗壞的大罵道:“臭小子,骨頭硬了是吧?”
這時一道幸災樂禍的爽朗笑聲遠遠傳來:“哈哈哈,好孩子,乾的好,我就喜歡看這老東西吃癟的樣子!哈哈哈哈”
聲到人至,四道身影飄然落地,站在安平面前。三長老往前一步拉起安平,豎起大拇指說道:“平兒,乾的漂亮!”
二長老扯了扯嘴角,默默地往旁邊挪了兩步,撞見三長老投來的惡狠目光,直接扭過頭朝著頭頂的雲海望去。
安平連忙站定身子,朝著他們躬身行了一禮,一一討好道:“二爺爺,三爺爺,五爺爺,六爺爺,平兒想死你們了。”而後他一瘸一拐的來到二長老身邊,扯著他的袖袍,委屈道:“二爺爺,您瞧瞧,我這才回來,爺爺就欺負我,您看,給我腿都摔折了。”說罷還不忘探出右腿,面露痛色。
二長老瞧著少年的樣子,再度扯了扯嘴角,偏過頭去不想理會。
三長老又湊了過來,裝模作樣的一腳勾起少年的右腿,伸手接住捏了捏,然後轉向老叟破口大罵道:“老東西,你下手可真狠啊,瞧你給人家孩子打的,都傷到筋骨了。”說完手上還不忘暗自加了勁力。
安平齜牙咧嘴的瞟了三長老一眼,吃痛叫嚷出來。老叟站在日光下,憋紅著一張老臉瞪著唱雙簧似的二人,正要發作,卻聽一道很是不滿的聲音想起:“行了,
鬧夠了沒?” 六長老冷著臉走過來,將安平拉到身邊,瞪著三長老道:“就你事最多,一把年紀也不嫌害臊。”又偏過頭看著安平,眼神卻是溫柔了許多,卻還是厲聲道:“你這小兔崽子也不是個好東西。”
安平訕訕一笑,卻不再言語。對於身邊的這位六爺爺,安平幾乎沒有什麽交集。
老叟恢復了神色,對著二長老不滿的問道:“不是說讓你們去太古峰嗎?都跑此處來作甚?”
幾人都朝三長老努努嘴, 齊聲道:“問他。”
三長老仰鼻一哼道:“問個屁,腿長你們身上,關我屁事。”
老叟搖搖頭,一甩衣袖,腳尖點地,如輕葉般向著太古峰飄然而去。
三長老對著安平露出一絲壞笑,也隨著眾人齊齊往天上的雲海飛去。
安平踢起一塊石子擊向長劍,一身白衣輕擺掠過,伸手接過騰起的長劍,也飛身追向眾人。
六道身影如箭矢一般破空而上,衝入雲霄,一道染著金光的白芒顯得格外的耀眼。
驕陽透過雲海安靜的打在落雲峰的一處山腰間,照出院子外面兩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徐不歸和秦朗蹲在一片竹林外面,兩雙鼠目滴溜溜的盯著不遠處的木門。
秦朗小聲問道:“徐叔叔,我們這樣不太好吧?”
徐不歸嘴角一扯,抬手敲了一下他的頭:“叫哥。”
秦朗吃痛,哎喲了一聲,連忙又捂住嘴,盯著木門不敢動作。過了半晌才又自言自語道:“明明就是叔叔嘛。”
徐不歸怒瞪著他威脅道:“小鬼,你還想不想拜入劍宗了?”
委屈的秦朗馬上眼冒精光,滿懷期待的看著徐不歸,站起來拍拍胸脯,豪情壯志的說道:“哥,親哥,您盡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小弟在所不辭。”
徐不歸一巴掌拍過來,低聲道:“那就閉嘴,老老實實待著。”
秦朗連忙蹲下,又捂住嘴巴,搗蒜一般的點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