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鎮的門樓靜靜地立在黑夜裡,散發著一股厚重的滄桑感,習習秋風飄搖,訴說著遠古的哀愁。
一匹駿馬在它前方轟然倒下的同時,劉建飛身而起,越過門樓朝深處奔去,棕色的駿馬砸向大地,發出淒慘的叫聲,口裡白沫湧出,抽搐了片刻便不再動彈。
小鎮深處,兩盞燈籠掛在屋簷下,微弱的光亮在風中搖曳著,似乎隨時都會熄滅一般,劉建按下機闊,院門應聲打開,然後便一個箭步衝了進去,於老已經披了衣衫站在了院子裡。
見到劉建進來,於老微微一笑,舉起手中的燈籠,示意他要關門,原本急衝衝的劉建在於老面前也全然沒了脾氣,隻得轉身關了門,再回過頭來時便看到於老已經進了屋子。他走到於老門前,正欲敲門,卻聽裡面傳來於老的聲音:“你太乏了,先去歇息吧,萬事明日再論不遲。”
他憋紅著一張臉在門口又站了半晌,聽著裡面傳出於老的呼嚕聲,終是作罷回了房去。
日白趕走殘月,將山林的輪廓漸漸照得明朗清晰,湖邊的一顆白皮松樹上垂著的衣擺隨風舞動,汙漬斑駁不堪,卻又隱隱透出底白來。乞丐坐靠在樹杈上,一頭蓬松的黑發柔順的飛揚著,偶有一束落在雜亂的黑須間,又緩慢的被風抽離了出來。微風撥開發絲,顯出的一絲縫隙裡,一張恬靜淡然的睡臉露了出來。
一隻朱鹮染著朝霞落在了他的身邊,睜著綠豆一般的圓眼優雅的收了羽翼,看著這個奇怪的外來物種,揚起彎管一般的長嘴輕啄了一下他的衣擺。
乞丐緩緩睜開眼,看著身邊這隻通體雪白的大鳥,忍不住抬手向它頭冠的紅毛摸去。它卻全然不懼,任由這隻手摸了上來。他微微一笑,唇邊的胡須蠕動,厭世的滄桑也無法掩蓋他原有的朝氣。
一人一鳥就這般詭異又和諧的坐立在樹枝之上,秋日覆滿了這片美麗的山水湖光,亦將他荒蕪的內心再度照亮。
劉建站在門前,砰砰砰砰的砸個不停,欲要將門砸開了去。於老打開門,無奈的看著他,緩緩走了出來。
劉建跟著他往院中走去,雖是急躁,卻也不敢過於放肆,拱手問道:“萬望先生諒解,還請先生為晚輩解惑。”
“你見過他了。”於老溫和道。
“是,小少爺到底怎麽了?”
“他狀態如何?”
“他到底受了何刺激?整個人渾渾噩噩,如乞丐一般,滿身戾氣,只是為搶酒喝,便在西柳城大造殺孽。”劉建情緒有些激動道。
於老搖搖頭,轉過身來看著劉建,看了片刻,忽而歎氣道:“真相永遠都是殘酷的。”
劉建眉目緊皺,疑惑的問道:“什麽真相?”
於老卻是搖搖頭,越過他往前堂走去,幽幽說道:“你先回劍宗,將你所見告訴那幾位吧。”
猶疑了一下,他對著內堂繼續問道:“鳳年現在何處?”
“京城。”
乞丐遙望著西南方向,眼神漸漸清澈起來,似是已經做了決定,然後從樹上輕躍而下,一掃身上的頹廢之氣,朝著東邊行去。
朱鹮將長嘴從翅膀裡抽出,雙翅一展,飛向了波光粼粼的湖面,銜起一條小魚,翩然落在了岸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