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如流沙滑落指間,似滄海變幻桑田。時間到了七月末,在月末最後一個周五的早上,蘇惠民大清早就來店鋪上班。由於是早上,一般較少顧客,所以他在店裡搞起了衛生。在他花了大半個小時準備搞好衛生的時候,店鋪進來一位客人,他抬頭看見,突然變得激動起來,驚喜地說:“恩師!恩師!恩師!”一連喊了三句,馬上放好手上打掃衛生的工具,右手用力攬住了對方肩膀繼續說,“恩師,好久不見,真的好久不見!”
來者正是蘇惠民大學時期的一位老師,同時也是他的莫逆之交。所謂一個好漢三個幫,一個籬笆三個樁。蘇惠民在大學時也確實結交了三個他人生中非常要好的朋友,其中一位就是他面前的這位老師。這位老師名叫王先發,50歲左右年紀,身材高大,國字臉龐,頭上黑白頭髮相間,眉頭和雙頰些許皺紋,但整個人精神抖擻、眉開眼笑,一副和善模樣。事實上,蘇惠民的這位老師在他畢業沒多久就已調離到了其它工作崗位,是去了市體育局的單位部門。
蘇惠民也知道其老師工作升遷的事情,只是久於時間疏離,畢業之後甚少聯系,便不便打擾,只在心中默默祝福。
王先發仔細瞧著蘇惠民全身上下,歎息道:“哎呀!曾經的追風少年,如今是成了一副油膩大叔模樣,歲月是把刀,刀刀催人老啊!”
“歲月還是把豬飼料,隻長肥膘不長腦!”蘇惠民說著,摸摸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續道,“哎呀,恩師!我現在可將近有200斤了,歲月真是豬飼料啊!”
“惠民,以前你在場上是從一打到四,現在看你這身材,是從一打到五了吧?養得這麽膘,看來你的生意不錯,生活水平相應提高了!”
“恩師,您還別笑我。我這只是小生意,小打小鬧,混口飯吃!”蘇惠民說著,一邊熱情起來,續道,“來來,這邊坐下喝茶。”
兩人說著,在店鋪牆角擺設的茶台邊就座下來。王先發坐下首先說:“惠民,看你的鋪面,看你樣子精神飽滿,不錯啊,年輕人創業有乾勁。”
“真是小打小鬧,得過且過地混混日子。”蘇惠民說,“恩師,想喝什麽茶?我這裡有幾種茶,熟普、單叢、紅茶,還有我們本地博羅的山茶。最近我喜歡上喝這個山茶,這個春分茶口感還不錯。”
“誒!我也是喜歡喝這個茶,不過只在白天喝,晚上不敢喝,怕睡不著。”
“那我就泡這個茶了。”蘇惠民說著,拿出他說的山茶衝泡起來。兩人說完一些客套話之後,聊天的話匣子由這中國茶葉文化逐漸打開。博羅柏塘山茶也被稱為羅浮山特種山茶,為嶺南四大名茶之一。它的品質特點,外形緊結、細勻、卷曲;香氣天然、純正;湯色柔亮、清澈;滋味濃厚、回味甘甜。有著“觀之湯色金黃,飲之喉甘氣爽”之聲譽,可謂是入口甘、滑、香、正。喝一口心曠神怡,品一壺悠然自得!
兩人一邊暢聊,一邊品茶。蘇惠民對恩師一直很是客氣,而想到今天是周五,忽然換個話題,問他道:“恩師,今天是周五,您不用上班嗎?”
王先發微笑著說:“我現在就是在上班,跟你聊天就是我的工作內容之一。”
蘇惠民撓撓頭,不解道:“恩師,您這是什麽意思?我不明白。”
“惠州本土的大事件,你不知道嗎?”
“大事件!什麽大事件?”蘇惠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續道,“算我孤陋寡聞,還請您詳細一說!” “惠州準備要舉辦省運會,這麽大的事件,難道你沒聽說?”
“這事!這事已不算新鮮事了。公布這個歡喜大事已是二月有余,那天正是我新店開張,並且那天還是我生日呢!這事於我們惠州人民也真是一件歡欣鼓舞,可喜可賀的事情,並且證明我們惠州經濟不斷發展、實力壯大起來了。還真是一件大事件!未來這事將是一場萬人空巷的體育盛事,還的確是您們體育局要忙活的事情,您應該是挺忙的。”
“這不是嗎?要我四處找人,東奔西跑、走街串巷、大海撈針一樣!找你我也是四處打聽,好不容易才找到這裡的!”
蘇惠民笑著不解說:“找人!找我!找什麽人?怎麽體育局變成公安局了?尋找失蹤人員麽?”
“這不是要舉辦省運會嘛,儲備人才、籌備未來。你就是一個人才!”
蘇惠民聽了,一陣驚訝,自己怎麽成人才了?難道他指的是自己曾經的籃球天賦與過往?自己這身材體型不明擺著給他看見嘛,一個微微隆起的肚皮,全身幾乎都是肥肉;而可能他不知道自己受過重傷,狀態早已全無,不可同日而語,一蹶不振,已是廢人一個。還怎麽是個人才?自嘲著說:“恩師,您看我這身材、這肥肉,很多人叫我胖子、肥仔了。要不是我還做著有關籃球周邊的生意,我還真不知道籃球是圓的、扁的、還是方的!”
“虧你還一直恩師恩師的叫我,對你現在說的話感到無語啊!一直以來我都非常欣賞你的籃球才華和天賦,基本功扎實,速度疾快、成熟老練,不看人傳球更是一絕。你自稱HZ市第一控衛的那種豪邁氣概、在場上指點江山的氣勢哪裡去了?我是來特邀你加入市籃球隊的!”
蘇惠民聽了,心底裡感到非常自漸形穢,傷心不已。大學時期,他是自己的恩師,對自己恩重如山、仿佛是親兒子一般看待,無話不談、言無不盡。此時此刻,對他依舊敬重和親密,對他沒什麽好隱瞞和掩蓋的。他伸出了自己的左腿,拉起褲子,拉至大腿上,坦然地對老師說:“恩師,我的左腳前十字交叉韌帶斷裂了,現在膝蓋裡面還有鋼釘呢!一開始有點撕裂時沒有太在意,還繼續勞損過度,導致裡面腐爛嚴重,手術處理不及時,即便現在手術成功,並已過去大半年,但是後遺症始終都在。”
王先發聽了,睜大眼睛,感到十分驚訝,一時不知如何言語。蘇惠民低著頭失落地續道:“您也算是對我預言成功了!一直勸我要改變打法,降低速度、有快有慢、把握節奏,不然難逃大傷,可我始終未能聽進您的吉語良言。終究是,跑得多快就會撞得有多痛,跳得多高就會跌得有多傷。少年不知膝蓋跪,老來輪椅要人推啊!”
王先發定睛地瞧著他的左腿膝蓋,不禁伸出手去觸摸。與其說是觸摸,不如說是撫摸,是歎息、是惋惜、是憐憫!他仔細瞧了良久,才沉重地說:“惠民,老師是烏鴉嘴,不該對你說那些話,我對不起你!”
“恩師,您這樣子說話可讓我是情何以堪?是我自己高傲狂妄、咎由自取的,怪不得別人!”
“我真沒想到你會受這個傷,而且是這麽嚴重!從我第一次看你打球,在場上冷靜沉著、理智機警、球商超群,感覺你在籃球場上的未來肯定能有一番作為。只是現在,怎會如此天意弄人!”
蘇惠民不堪回首,轉移話題說:“過去的已經過去,未來的認真對待。來,喝茶,不提以前的事情了!”
王先發歎氣說:“少了一個球場上的大腦,如何能組建起一支有實力的隊伍!一個優秀的後衛等於是半支球隊,簡直就是沒有了主心骨。”
“省運會不是四年一屆嗎?明年06年也有一屆,都是邀請了誰參加比賽?”
“明年是在FS市舉行省運會,不是我負責帶隊,是籃協那邊負責。那些人難入我的法眼,打球花裡花哨、華而不實,軟得像姑娘一樣!”
“離2010年還遠著呢,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換舊人。慢慢來吧,英雄出少年,總會有天才湧現!”
“惠民,除了你在球場上的表現,其實我還很欣賞你在球場邊做教練的帶隊能力。我很喜歡你以前跟我討論的那幾個戰術,炮轟戰術、‘普林斯頓’戰術、電梯門戰術和擋拆戰術。說到這幾個戰術,又不得不說說跟你號稱‘鐵三角’的那兩個臭小子,你們三個都‘恩師恩師’的叫我,但是畢了業就像失蹤一樣,玩消失,一個電話都不給我打一下,問候一下!”
蘇惠民聽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知如何作答。而說到跟他號稱“鐵三角”的另外兩個搭檔,一個是東北大漢,有接近兩米的身高,擅長打擋拆和高位策應,名字叫胡揚帆;另一個則是與自己一同長大的本地人,防守強硬、定點投籃準,名字叫李白劍。自己門店正式開業那天,好友李白劍一直在場為自己招呼朋友和幫忙看管門店;胡揚帆則聯系不上,不知所蹤。
王先發繼續說:“你們還有聯系吧?他們都哪裡去了?”
蘇惠民欲回答恩師的話,忽見一人進來店裡,卻是自己的店員小清,她是來上班了。不禁看看時間,原來跟恩師聊了有三個多小時,將近中午十二點了。他說:“我叫白劍出來,我們三個一起吃頓午飯吧!”
“可以啊,那還有胡揚帆呢?也將他一起叫上!”
“打著燈籠找不著他,我也好久沒見過他,等會吃飯的時候再慢慢跟你說我們幾個的事情。”蘇惠民說著,接著對店員小清吩咐了幾句,然後就跟恩師一起走出門店,向自己門店房子背後的西堤路走去。
因為王先發提議說午飯吃個客家菜即可。而蘇惠民聽了他的提議,本來覺得招待自己的恩師不能馬虎,想去有點規格的酒店招待恩師,也不得不聽從他的提議。既然他想吃客家菜,剛好自己門店後街有一家本地比較有名的客家王,距離不遠,便一同步行而去。
路上,蘇惠民打了個電話給發小李白劍,讓他盡快過來,說見了面有驚喜。李白劍的工作比較輕松,且他是一個單身漢,基本上都是隨叫隨到,又對他說見面有驚喜,還不趕緊穿著一對拖鞋出來!
當李白劍見到王先發的時候,那個激動模樣,簡直是猴子抓狂一般,又驚又跳,驚喜不已,笑得合不攏嘴。王先發也自是歡喜,舊人相見,別是一番開心滋味。蘇惠民和李白劍兩人在王先發眼裡看來,都是他的得意門生、高足弟子;而王先發在兩人眼裡則是,知遇之恩、敬重如山。三人無論是在上課時,或在課後活動,都是無話不談、言無不盡,在大學時期已建立起深厚友誼,屬是忘年之交了。
三人在一間小包廂裡坐了下來,王先發反對鋪張浪費、一切從簡,對蘇惠民說點人頭三個菜即可。蘇惠民便對服務員點了一份白切閹雞、一個客家釀豆腐煲,一個青菜和一個鯽魚煎蛋湯。事實上,一份白切閹雞也不便宜,農家走地飼養,天數夠足,成本昂貴,口感則是鮮美津甜、肉質堅韌;店家的釀豆腐,肉餡飽滿,純手工打製,在一陣油煎之後再放入砂鍋加許材料而成,上桌可是湯汁醇厚、鮮嫩潤滑、口味鮮美;青菜則是時下空心菜,加些本地蒜料,炒出香菜一碟;鯽魚蛋湯,是先將雞蛋煎鍋之後,再煸好鯽魚,接著一起放入砂鍋湯裡,配以材料,色澤如牛奶般的鮮嫩,口感是怡人心脾之清香。
三人一邊品嘗一邊談天說地,說說塵煙往事、聊聊當下美食、談談未來規劃。事實上,王先發來尋找兩人,也是想招募舊將,本想著借助於蘇惠民在惠州本地籃球圈子的人脈,招募一些新鮮血液,老帶青的培養出一支鐵血隊伍,在未來HZ市舉辦的省運會上,作為東道主,能有一番作為,不負百姓期望、不辱領導使命。可惜的是愛徒蘇惠民身受重傷、陰影忡忡;另外兩位愛徒,則是深陷口角矛盾,不可調解,胡揚帆已遠走東北,只剩下李白劍尚在當打之年。李白劍也只是一名3D球員,單獨處理球的能力,遠不如蘇惠民的獨當一面和胡揚帆的支配策應,難以撐起一支球隊,難堪重任。(3D裡面3是三分,D是防守。是籃球運動的特殊球員定位,指以三分和防守為主要任務的球員。組織、助攻、籃板、搶斷、蓋帽不需要很強,特別是不佔球權。)
王先發此行的目的完全不達預期,無可奈何,十分失落。但他沒有流言於表,只是默默吃菜,在他心裡感歎之際,忽地又發現什麽新大陸似的,急著說:“誒!惠民,你不是還有個好生了得、勇猛無比的弟弟嗎?”
蘇惠民說:“我弟弟?他此前隨著我的小姨一起出了遠門,這幾年一直杳無音信,不知去向,不明下落。”
“不會吧?是不是叫做蘇惠誠?”王先發驚訝說,見蘇惠民點頭,續道,“我見過他,在電視上見過,他參加過CUBA中國大學生籃球聯賽!”
蘇惠民訝異說:“是嗎?你是不是搞錯了?同名同姓的人多的是。”
王先發說:“你回去看看電視體育新聞,或者去電腦上面查查。”
蘇惠民說:“我都許久沒有看過電視,也基本沒有關注國內的CUBA聯賽,還真不知道自己的弟弟現在怎樣。好,等會回去我得查查。”
李白劍歎氣說:“籃球這個圈子,就像一輛公交車,路途中間有人上車就有人下車。沒有什麽錯過的人,離開的都是路人。”
蘇惠民聽了,明白他的意思,笑著說:“如今我也打不了籃球了,那我也成了路人?”
李白劍喝口茶說:“天下無不散筵席, 奈何身不由己。聚散各有道理,願歸來依舊少年。”
王先發點點頭說:“好!很好!說得好!”轉念又對蘇惠民說:“那你幫我留意留意你弟弟的消息,有什麽消息都要聯系我。”
蘇惠民點頭說好。回憶自己弟弟蘇惠誠,亦是有十年之久不曾相見,不知小姨何故,攜帶著他遠走他鄉,不留下一絲痕跡、半聲回音。弟弟與自己也是從小一起練習籃球、熱愛籃球,他的身體素質比自己強壯,有過之而無不及,但身形相對偏瘦,宛如一頭獵豹之態快如閃電、矯健如飛。曾惠州坊間,有他的美句傳言:飄逸少年,白馬長槍;縱橫馳騁,靈動耀眼。與自己的強硬來對比,他打法相對偏軟,卻也不懼對抗;且天賦在自己之上,不知他現在籃球造詣如何!弟弟的小名叫阿壞,這是母親在他很小的時候給他取的,為什麽叫阿壞?這還跟城區水門橋的一個歷史事件有關……
在蘇惠民斷斷續續回憶弟弟往事之際,他的手機突然鈴聲響起,這鈴聲不是平時的鈴聲,是妻子的專屬鈴聲。時隔二月有余,這鈴聲又突然響起,妻子又打來電話想做甚麽?他不假思索,站起身對恩師和李白劍說:“不好意思,我出去接個電話。”說著,站起身走出包廂。約莫過了十分鍾,他重新走進包廂,又對兩人說:“恩師,我這邊有點急事,得先行離開,實在抱歉。白劍,你陪好恩師,我已經買過單了,你們慢慢聊!”
王先發點頭說:“好!那你路上小心,等你有空我再聯系你,去你店鋪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