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三十來歲的張二狗就將竹筐背上了身,一邊往外走一邊嘴裡還嘀咕著“好久都沒下雨了啊”。
張二狗其實不喜歡下雨,一下雨家裡的衣服就乾的慢,他本來就沒幾件衣服,一下雨就只能穿半乾不乾的衣服了,還容易得病。可他更怕不下雨,全家的經濟來源全靠賣蓑衣呢,要是不下雨誰買蓑衣啊。
是啊,好久沒下雨了!
可憐身上衣正單,心憂炭賤願天寒!
“他爹,二娃快到進學堂的年紀了”,屋裡的女人說話了,其實女人本來不想說的。
張二狗腳步停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二娃,嘴巴張了張,卻沒說出話來。
女人低著頭,看不見表情:“要不就別送學堂了吧?”聲音怯怯的,好像犯了什麽錯。
其實這又是什麽錯呢,大娃不也沒上過學堂嗎,還不是一樣乾活,村裡又有幾戶把孩子送進學堂的!?
張二狗面無表情的說道:“那就不送學堂了,莊戶人家也用不上”。說完把竹筐又往肩上緊了緊,得趕緊入城了。
身後女人低不可聞的歎息聲,聲音很低,好像怕被剛走的張二狗聽見。
張二狗怎麽不想把娃娃送進學堂?娃娃如果識字的話,就能在城裡找到營生了,至少餓不死了。可他哪來的錢啊,賣蓑衣的錢還不夠一家老小吃喝呢。唉,大娃眼瞅著快到找婆娘的年紀了,這個錢還不知道怎麽辦呢?
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因為肚子沒有油水,幾個娃都快比他吃得都多了。每次看到娃娃沒吃飽的樣子,張二狗都只能沉默,一輩輩都是這樣過來的,小時候他爹也是這樣沉默。
不是張二狗和父輩不努力,實在是光維持生計就已經不堪重負了。再說了,怎麽努力,朝哪裡努力啊!
農戶的子孫還是農戶,鄉紳的子孫還是鄉紳,多少年都不會變得!
不甘嗎,以前還有,現在只有麻木了。改變不了什麽那就只能認命了。
一路想著事情的張二狗不知不覺就到了城門口,正想趕快進城呢,就看見城牆邊圍了不少人,這些人幹什麽呢?張二狗雖然好奇,但也沒打算過去,還是趕緊賣掉蓑衣才是正事,家裡快要沒糧食了。
“二狗,二狗”,那人群裡有人突然大聲喊著張二狗的名字,是同村的張麻子。張麻子喊著二狗的名字就興奮地向他跑過來。
張二狗停下腳步,放下身上的竹筐,趁機歇息一下,因為擔心蓑衣不好賣,張二狗這一路一下都沒敢停下來歇息。
張麻子來到張二狗面前,高興地衝張二狗直嚷嚷:“二狗兄弟,大好事啊,劉皇兄打算辦義學,娃娃上學不僅不花錢還免了口賦呢,說是晌午還管一頓飯呢”。
張麻子家裡也有到了上學年紀的娃娃呢,心底也正發愁呢。
其實娃娃上學的事情不光張二狗頭疼,有娃的爹娘都頭疼呢。大家怎麽會不知道上學的重要性,娃娃識字就是去城裡店鋪當個跑腿也能吃上飯啊。如果還是和土疙瘩打交道,早晚得餓死。
每戶的耕地就這麽多,一家好幾口人都指著那點地活命。可那點耕地每年才能出多少糧食,交完地稅後別說吃飽了,能活命就不錯了!要是碰上個災年,樹皮都得啃光嘍。
張二狗不敢置信的問道:“這是真的”?如果是其他官老爺,張二狗恐怕會笑話張麻子的笑話,但如果換成那位劉皇兄,張二狗覺得還有可能。
張二狗希望是張麻子說的是真的。
劉皇兄張二狗是知道的,是一個好人,來到涿縣的時間倒是不長。但是名聲還是很不錯的。劉皇兄手底下的士卒從不騷擾百姓,還有衙門口審案在縣城可是傳的沸沸揚揚呢。
當然了,張二狗也沒去衙門那看過,光活著就要用盡全身力氣,哪還有時間去呢?
“那還有假,牆上的告示都寫著呢”,張麻子手一抬,手指指向不遠處的城牆。
張二狗也不和張麻子廢話了,把竹筐往身上一背,朝著張麻子手指的地方跑去。他一邊跑一邊祈禱真像張麻子說的那樣。
張麻子也理解張二狗的心情,他剛知道這事的時候也是一樣的。原本打算進城的張麻子直接朝家裡跑去,他得馬上回家和婆娘商量一下,送大娃還是二娃去學堂。這時候什麽事情也沒有這個事情重要啊!
告示上可說了,一戶可是就收一個娃!大娃和二娃年齡都差不多,讓誰去呢,又不讓誰去呢?
不提張麻子這邊的心裡鬥爭,這邊張二狗費力的擠進人群,就看到一個身穿軍服的漢子正唾沫星子四濺的大聲喊著什麽。實在是周圍問話的人太多,那漢子只能大聲的喊。
“軍爺, 娃娃上學真的不要錢,還管飯”?張二狗諂媚的向漢子詢問。處在社會底層的人只能用諂媚的笑來巴結對方。
那漢子大聲說道:“我叫馬峰,不用叫軍爺,上學不要錢,也管飯,還免口賦”!漢子以前和張二狗也差不多,所以分外明白其中的辛酸,所以用最直接的答案回復張二狗。
張二狗雖然剛才已經聽張麻子說過一次,但親耳聽到這位叫馬峰的軍爺這樣說還是感覺不敢相信。
馬峰也不理會發呆的張二狗,繼續大聲的說道:“都別吵吵,我把告示再說一遍啊”,他咽了口唾沫繼續大喊:“每戶三天后可以送一個娃娃來學堂,不要錢,娃娃以後的稅也不用交了,晌午還管頓飯”。。。。。。
。。。。。。
“客滿樓”是涿縣數一數二的酒樓,每天這裡那是座無虛席啊,可以說的上是“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了。
這不,今天整個大廳又都坐滿了人,估摸得有五六十人吧。只是這些人雖然都坐在各自的位子上,但眼睛卻不停地向門口方向掃去。
客滿樓的老板侯嶽正跑前跑後的招呼呢,還要時不時的去門口轉悠一下,快二百斤體重也是難為他了,臉上的汗就沒停過。
侯嶽也不想這樣,他都多長時間沒乾這招呼人的事情了。可是是今天的宴請非同尋常,聽說是那位第一次在涿縣請客呢,請的也都是涿縣的有頭有臉的人物。
侯嶽想著呢,有個小夥計在他耳邊嘀咕了一句。侯嶽聽完夥計的話,立馬大聲說道:“那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