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白面書生,一個木訥道童,這二人主意既定,稍事休息後便朝那道教名勝龍虎山行路而去。
別看小道童年齡不大,對師父的關切之心那真是沒得說,趕起路來一點不含糊,平常人五天的行程,轉眼三天便抵達了。
薑千鋒帶白無延走的後山小路,直奔師父張一端隱居之處。
走進竹林深處,只有一個簡陋的茅草院落,而獨臂的張天師端坐於正堂蒲團之上,一動不動。
白無延走上前去,探了一探,張天師的確沒了呼吸。
白無延思索了一下,突然明白過來,也怪不得這小呆子大驚小怪,他笑了笑,轉身對薑說:“小道長,咱們趕路勞累,你姑且與我先歇息一日,再看你師父情形究竟如何。”
白無延問小呆子要了間偏房,便沒再理會他,自顧自的去睡覺了。
反正到了他的家,他肯定比誰都熟悉吧,白無延想到這裡,翻個身就倒頭入睡了。
昏昏沉沉的,不知道睡了多久,白無延突然被敲擊房門的聲音驚醒,只聽門外聲音急促:“白高人,師父好像要活過來啦,你快來看看!”
看起來這小呆子定是沒有休息,一直守著他師父吧。“你不要慌,你師父他又沒死,什麽叫要活過來。我也不賣關子了,就告訴你吧。不知什麽原因,你師父在使用龜息術調養,這龜息術一般都要持續三天以上,才能休息幾個時辰補充能量,並且要調養成年累月才會生效,其間不能中斷,很多所謂的閉關,大抵如此。而且龜息術使用期間,人要閉氣不動,你以為他是昏死過去了也情有可原。不過你師父閉關前,就沒給你交代一下嗎?比如他三五日才會醒來之類的。”
“師父之前外出很久才回來,回來就給我說有件很重要的事,需要我配合他一起做。然後他就讓我背對他坐著,過了很久我覺得身體越來越暖,然後就睡著了,我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來就發現師父坐在那,一動不動還不喘氣,我嚇壞了,才帶了些能賣錢的東西下山去找人幫忙。”薑千鋒極盡所能的描繪先前發生的事情,似乎從前都沒能力一次性說這麽多話一樣。
“好吧,問你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還是快去守著你師父醒過來吧,我不如直接問他。”
白無延回到正堂,張老天師果然面色紅潤起來,也開始有了微弱的氣息。
片刻之後,張老天師緩緩睜開了雙眼,第一眼便見到白無延站在自己面前。“怎麽是你,你是如何尋到此處的?”
“老天師莫怪,是你徒兒千鋒小道長帶我來的。上次我們見面太匆忙了,有些話你沒跟我說清楚,這不我再來請教一二。”
“千鋒呢?千鋒,你怎麽樣了?”張老天師一把將薑千鋒拉過來,細細打量。
“師傅,我很好啊,我以為你出事了,才下山尋到這個高人來救你。師傅你沒事就好,那我的寶玉也不用賣了。”
“你居然能說這麽多話了,還說的這樣好,起效了,起效了,你身體沒有什麽不舒服的感覺吧?”
“師父,我沒事,就是感覺好像比從前更能說話了。”
白無延看這師徒二人劫後余生一般,心裡也是,方才回過神來,便問到:“老天師,我之前聽千鋒小道長描述,你先前曾為他運功,你剛剛又說他起效了,能否告知我你突然用龜息術療傷,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呢?”
“要是別人,我早就攆他走了,但你的來路我還是能猜出一二,
對你說了也無妨,畢竟我也有求於你。” 白無延聽聞略顯吃驚,但也耐住性子等老天師繼續。
薑千鋒給二位端來茶水,張老天師休息了片刻,命他準備些飯食,支開他後,緩緩開口對白無延道:“你是否有一本筆錄,只有你能閱讀和書寫,上面記錄了曾經封存過靈魂碎片的魂物?”
白無延大驚,這種事情,老天師怎麽會知曉,那本筆錄確實隻對自己有效,別人只會覺得全是空白廢紙,簡直像天書一樣。“的確,我拿到時便是那樣,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
“如果你答應幫我一個忙,我不僅會把我和那小子的事情告訴你,並且還會告訴你所有你想知道的事情,關於你和那本筆錄。”果然薑還是老的辣,看來想從老天師這裡了解到事情的真相,不幫他辦事是不可能的。
“那要看你讓我幫的是什麽忙,無論怎樣,都不能違反我的三條原則:第一,不能做惡事,不過我想你老天師也不至於讓我一個小輩幫你做惡事;第二是不能殺人,這不利於我的功德,對我影響極大;第三,不能耽誤我的正事,既然你知道筆錄和我的事,也應該知道我的任務。如果違反其中之一,老天師你也不必再說了。”
“哈哈哈!”看白無延也是直爽脾氣,老天師大笑道,“你說這麽多,我當你是答應了。我需要你幫我做的事,和那小子密切相關。千鋒是我救到這世上來的,他父母把他托付給我,也算我命裡本該有這一劫。那日我費盡靈力,拚死搶到一枚鳳凰膽,也算不枉費這十幾年來養育這小子的心血,他終於有救了。”
“這就是您需要調養的緣由?”白無延好像知道了個中原委。
“那倒不是,大戰後,我休息幾日便已複原。只是我費勁心思求得這鳳凰膽,也是為了他。這小子天生三魂有缺,愚鈍呆木,心智不全口不能言,也只有麒麟心鳳凰膽這類附著神獸靈魂的奇物,才可讓他逐漸恢復常人靈智,作為他缺失地魂的容器。我在為他於體內煉化這鳳凰膽時元氣大傷,這等逆天改命的事,沒想到超出我認知的凶險。”老天師說到這裡,長籲了一口氣。
“那既然小道長現已恢復,還需要我幫什麽忙呢?”白無延不禁疑惑。
“你也知道這龜息術,我調養不能間斷,尚需三年之久,這期間偶得休息,卻也下不得山。這小子前世因果極重,我估摸他地魂至少散落七處被封存在各種魂物之中,鳳凰膽雖能讓他慢慢恢復到常人靈智水平,但要完全恢復至神魂一體,還需三魂合一。我既知你底細,也敢放心將此事托付於你,你攜那小子下山歷練,在完成你任務的同時,盡力去辦,三年後你帶千鋒回來找我,就算不能達成目標,也是此事機緣造化使然,我定兌現承諾。”老天師說完,流露出期待的神情。
“好,老天師一言九鼎!”白無延心裡終於有了數,也不再勉強,“我這裡剛好有一樁事情,本就需要借小道長和他的寶玉同去。既然我們已經說定,我便與他擇日啟程出發。”
“白無延!”白無延本來說完就要去做些準備,但是突然被張天師叫住,“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如果有一日,你遇到難辨別的真相或者兩難的抉擇時,你該當如何?”
“我會依照自己本心的意願,堅持我認為對的,做出選擇,或者不選擇。”
聽了白無延的答案,張天師本來躊躕的神情釋然了。
當天夜裡,張天師把薑千鋒叫到房內,細細與他交代了下山歷練需要注意的一些重要事情。
雖然打小薑千鋒就跟自己身邊,耳濡目染見過一些市面,但那時的他畢竟癡傻愚笨,能掌握幾分記住多少卻不得而知。
現在他靈智慢慢開化,正好了解檢驗一下。
“千鋒,你記得這個不?”張天師拿出一道符咒,指給薑千鋒看。
“記得,師父用過,也給我講過。”
“知道什麽情況下使用嗎?”
“師父說過,但是我搞不清楚,不太明白。”
看來這小子記憶力還不錯,經歷的事應該都還有印象,只是沒有靈活運用的能力,這也怪不得他。
但是只要都記下了,有白無延在身邊,日後倒也不用太擔心。
“千鋒,行囊師父都給你收拾好了,比以往跟著師父時候要多一些,不過你也長大了,都是十幾歲的半大小子了,不要嫌沉。師父不在你身邊的時候,要好好照顧自己,遇事都聽白大哥的,他這個人如果能守住本心,定不會拋下你。只是,關於你的身世,千萬不要對他說。”
“我的身世,師父你和我講過嗎?”薑千鋒一臉茫然。
“好,不記得最好,可能那時候你還太小,別人當著你的面跟我提及過,不記得最好,等到你需要知道時候,為師再告訴你就是了。”
師父不說,薑千鋒也很少會再問,哪怕是他認為很重要的事。
因為在他有記憶的這十多年裡,師父基本就是他的全部。
倒是白無延,這一夜裡輾轉反側,難以入眠,這張天師究竟是何方神聖,就和我見過一次,竟然知曉我的全部底細。
他究竟經歷過什麽,又知道些什麽?要不我再找他去問問吧。
心下如此思量著,白無延便又爬起來,準備悄悄的去找張天師,可是剛剛走到院子裡,就發現張天師已然端坐在大堂之上,又進入了龜息調養狀態了。
看來老天師卻沒把自己的事放在心上啊,全然沒當一回事,都沒再交代囑咐幾句,更別說從他那裡想要套出什麽信息了。
算了,還是先辦好手頭上的事,帶薑千鋒下山去五台山吧。
後面的事,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萬一又遇到什麽機緣呢。
想到這裡,白無延回去也倒是進入了夢鄉。
第二日,一大早,薑千鋒那小子就準備好早飯,把白無延叫醒了。
沒一回兒,二人便收拾停當,準備出發。
出發前薑千鋒來到堂前,對著端坐的師父磕了三個響頭,白無延看在眼裡,記在心上。縱使薑千鋒與張天師二人師徒情深,命運的車輪也會裹挾著天道,冥冥之中輪回向前。
辭別了張天師,二人從原路下山,準備先返回南昌城做一些補給。
走到山腳下的時候,突然聽得一聲虎嘯山林。
白無延回頭看去,他們下山的路完全消失了蹤影,不僅連山石樹木都已發生了變幻,甚至連他們二人的足跡都已尋覓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