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已經找到余力,奶奶安心的睡了。
回到家後,家中人很多,但並不熱鬧,都是余力的親戚和街坊鄰居,他們冰冷的看著余力。
就是眼前這個小混蛋,讓他們找了一晚上。
不過,這個小混蛋還挺聰明,知道藏在自家屋頂上,倒是讓他們找了好幾個村。
夜裡,本來路都不見得能看清,屋頂更是視線的死角,所以一晚上都沒能找到他。
鄰裡親戚,站在客廳中,用眼光審判余力。
在他們看來,余力考試提前出場、上網吧、離家出走、讓老人擔心,最重要的是他們一夜沒睡,犯了這麽大的錯誤,理應受到嚴懲。
余光明坐在大廳中,問“你說說昨天為什麽一晚上不回來吧。”
這時余力很坦誠。
聽完他的一番話,余光明,作為一家之主,反倒冷靜了。感謝眾人之後,把眾人遣散,沒能如他們的願,只是說了余力兩句,不能讓他有下一次。
這讓余力非常意外。
很多年後,等余力成為一名父親,才理解,原來那才是一名父親的擔當。
事情已經發生了,再打一頓沒有意義,起不到教育的目的。
如果真打,那就和余力預想的是一樣的。父親會打他,夜不歸宿,是正確的。
更重要的是,余光明看到了以後。畢業考試,每年能考上高中的人不是很多,按照余力的學習狀態,他考不上高中,要下學了。
從現在開始,他就是一個成年人,暴力不是成年人解決問題的方式。
但畢竟犯了錯誤,家裡人今天對他很冷漠。
接受一天冷暴力的余力,也隱約的感覺了什麽,覺著自己應該乾些什麽事情。
聽同學說,在60公裡外的一個鄉鎮上有個織布廠在招工。
夜裡,父母還沒有反應過來時,他已經收拾好自己李。
早上,余力,和父母、奶奶說了一聲,就準備走。
余光明、柳華很詫異,孩子這彎拐的也太快了,剛畢業就準備成為打工人。
柳華放心不下,追出門外,給背著一書包行李的余力200塊錢,怕他在外面受冷受餓。
余力本想不要錢,但為了讓他媽放心就順手拿著。
等余力走後,余光明也睡不著了。
余光明是一個小包工頭,承接戶裡和工廠的一些小工程,當然規模不大,也需要親自己動手。
工地上,乾活的人,還沒來,他就忙活了起來。隻幹了一會,忽然感到一陣力不從心,放下工具,長長的呼了一口氣,自己的孩子教育失敗,他看向遠方,心中無力。
織布廠,前後兩行長長的平房。大門旁有一個門衛室,裡面有個看門的老大爺。
前面的平房,用來辦公,後面的平房,用來當做織布車間。余力還沒有進到車間裡面,就聽到機器的轟鳴聲傳來。
余力提著一個書包,這個書包嶄新,上學時從沒用它背過書本作業,今天排上了用場,用來裝行李。
織布廠辦公室裡,一個染黃頭髮的女人,坐在一款老式寫字台前,寫字台有三個抽屜,下面有兩個櫃子,這個女人就是這家織布廠的老板娘王芳。
女老板王芳一邊記帳,一邊和面前提著書包余力簡單的交談了幾句,就讓工廠裡的保全劉師傅帶著他去幹活。
工廠不缺人的時候,會對工人挑挑揀揀,缺人時,人來了,就是生產力。
一進入車間,
震天的機器轟鳴聲充斥著余力的耳朵,他感覺心臟都莫名的加快了,讓他原來對工廠的期待消失的無影無蹤。 劉天成是這家紡織廠的保全,負責機器的正常運轉。
車間裡噪音太大了,劉天成趴在余力耳朵旁大喊:“你平時主要是上線,千萬不能等著機器上的線沒了再上。”
如果線上慢了就可能會形成殘次品。要滿足質量要求,所以他看的機器並不多,也就是6太機器,一台機器每個月240元錢,一個月他能獲得1440。
而在機紡最大的挑戰之一是噪音。
到了晚飯飯點,即使是室外他也耳聾耳鳴,和別人說話要靠喊。
這裡的夥食只有素菜,很鹹,下飯。
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宿舍,和他同宿舍有兩個同齡的年輕人。
其中一個少年,兩條胳臂很長,戴著厚厚的眼鏡,他叫付誠信,和余力年齡相同,問道,“你是新來的?在這乾活怎麽樣呀?”
此時余力的頭還嗡嗡的,說“還行吧,就是機器太吵。”
付誠信客氣的說道:“過兩天習慣一下就好了。這裡的機器是幾年前買的,買的時候2萬多塊錢一台。機器晝夜不停,每天能賺好幾千塊錢。這裡的老板是我姨,有事找我。”
余力心想,付誠信知道還挺多,有個同齡人在這乾活還不錯。
另一個年齡更大一點青年叫王中良,淡淡的看了眼付誠信,不怎麽說話。
第二天,工廠裡仍然是震天的轟鳴,在梭子來回運動下,機器中的經線和緯線相互交錯,織成布匹。
而這裡的人也和來回穿梭於機器之間,上線,像極了另一種機器。
劉天成在廠裡修機器,他發現余力自己已經能看8台機器, 比昨天有進步。
吃飯時,劉天成坐到余力面前。問:“你這麽小就來機紡乾活很懂事阿。”
余力有點不好意思的點點頭,心想:我掙錢是為了去上網吧。
余力問劉師傅:“您做保全多久了”
“十幾年了吧,叫我劉叔就行”
“劉叔,那您對這些機器肯定很熟悉”
劉天成對這方面確實熟悉:“主要是修的多了,這是一些老式機器,只需要把壞了的易損件換下來即可,沒什麽難度,有一些需要修的地方,我多少也懂點。你看咱廠裡的這種機器買新的,才3000塊錢,本身也不是金貴東西。”
3000?昨天余歷聽到付誠信說價格是幾萬。看來是付誠信在撒謊。
余力,問:”我看你在這邊乾活很認真,整天在這麽吵的環境裡上班,你為什麽這麽有熱情?”
“習慣了就好了,肯定有熱情,多乾活能多發錢。”
是因為多發錢嗎?原來成年人都差不多。
劉師傅換了個話題,說出了他內心的想法
“我兒子比你大4歲,他考上大學了,我感覺我乾活比以前有勁。我要給孩子掙學費。”
說到到這裡,劉師傅的臉上露出笑容。
劉師傅接著說“你也要好好學習”
余力嘴上答應,想到了自己的父親余光明,心中一暗。
時間,在機器的梭子來回中,走過。
平時看機器上線,偶爾空閑的時候也看劉天成修修機器,長長見識。慢慢的,跟劉天成熟悉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