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紅走在前面,未己跟在後面,腳步穩健,保持著最基本的默契。若妹紅沒有問題,則未己就不會發出聲音。 良久,充滿濕氣的海風,風中帶著微鹹的味道,大海,其實沒有想象中的可怕,但也沒有想象中的美麗。這就是現實麽?
認真想的話,既來之則安之不是挺適合未己的麽,可是心裡多少有點不安心吧?就好像是遇到了不同尋常的事情,卻還當做什麽都沒有一樣做個普通人?
妹紅找了一處乾淨的石頭坐下:“最近你想起什麽了沒?”
不同其他別有用心的同齡人,和未己交談是妹紅這幾年來最輕松的事情了。
認識的同齡人恨不得禮儀歌賦詩樣樣精通,而且女孩們都不敢外出,真是太無聊了。
未己裝模作樣的點點頭,認真的回答道:“托你的福,我什麽都沒想起來。”
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向未己,妹紅憤憤的說道:“托我的福為什麽什麽也想不起來,你的意思是說我是喪門星麽魂淡!”
今天的妹紅怎麽像是火藥,玩笑稍微開了一下,一點就燃了。
為了不讓下一顆石頭直接砸在頭上,未己斟酌了片刻,小心的看著妹紅。
迎接他視線的是妹紅心事重重的表情,之前沒注意到,可能是因為未己不認真的態度,妹紅變得有些著急。
難道是妹紅家裡遇到麻煩了嗎?
這麽一想,未己也開始重視起能讓妹紅變得心事重重的問題了:“你來找我就是想聽聽我的意見吧,別問我怎麽知道,你就是屬於那種藏不住心事的人,說來聽聽吧,發生什麽了。”
話音落下,妹紅松了口氣的同時又變得猶豫,幾次欲言又止,看的未己都召集。
於是未己試探性的問道:“和你父親有關?”
一問之下,妹紅嚇了一跳,皺著眉頭在一旁想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咬了咬牙點頭道:“沒錯。”
到底是什麽原因讓妹紅覺得煩惱?默默聽著她壓抑著不滿的聲音訴說,原因果然是來自於妹紅的父親,作為一家之主的他在別人面前放低姿態,變得謹小慎微,甚至還處處讓步,這是妹紅幾乎無法想象的事情。
偶然見到這幅場景,妹紅的心裡一下子就壓上了一塊大石頭,沉沉的,怎麽搬也搬不開。
好在妹紅也知道什麽事情可以問,什麽事情不能問,就是因為這樣,藤原老爹那天陰沉沉的眼神讓她已知都忘不掉,記憶猶新,輾轉難眠。
“妹紅,你在外人面前,也會有……這麽男子氣概麽?當然我說的不是春哥那樣。”
“什麽春哥男子氣概,再說了,不過在外人面前是得裝的老老實實的,很費勁。”忽然妹紅反應過來,又朝未己丟了個石頭,“你說的這個和我剛才問的有什麽關系!”
未己慌張的躲到一邊:“你應該明白的,面具,既然人與人相處,大家都會選擇性的戴上所謂面具的東西。你要說為什麽?當然是保護自己。你們家應該有很多對手吧?如果你父親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恐怕會得罪很多人,按照你們的規則,你們整個藤原家都要出事。”
這些事情妹紅當然知道,所以稱之為廢話也可以。
“但是,就算不得罪人,老爹他也不需要委屈自己。”
未己苦笑道:“不是委不委屈的問題,而是值不值得,沒有人天生就委屈自己,他這麽做一定有著足夠的理由。恐怕你們家脫下權勢的外衣,就什麽都沒了,
你父親就算付出再多的代價,也會保全你們家。他一定愛著自己的妻子,愛著自己的子女。我想,有了這個基礎,就足夠了。” 不知不覺,妹紅終於對自己父親的稱呼尊重了一些:“但我就是不能容忍父親那個樣子……”
“那是你父親為了你好,為了你們家好,你難道不明白嗎?”
“完全不明白!隻要他能多陪陪我們就行了!我不想明白他每天做的事情!”
“除非你能改變世界,否則你永遠也不會明白。”
未己是這麽回答的,在心裡當然也想了很多話,但都覺得派不上用場。
再仔細想想,未己又說道:“換個說法,現實如此,不想給別人低頭,那就得做的比別人更好,更高,更強,讓別人低頭。所謂為人處世就是圓滑二字,能低頭時低頭,我覺得你父親做的沒錯。或者妹紅你試著做點什麽?”
妹紅聽著聽著不耐煩的衝過來,抓住未己的領子使勁搖晃,大聲的怒吼。
“可是沒有人會覺得女人能做到什麽!要怎麽辦才好啊!你腦子裡裝的奇奇怪怪的東西那麽多,就沒有什麽好辦法嗎!”
“頭暈了,頭疼啊!要壞掉了!別再搖了……!”
“總是說這些廢話有什麽用!笨死了,我要是能做到要就努力去做了!”
“我知道了對不起,我以前也隻是個普普通通的小市民真對不起!”
當然了,未己不是真正想到以前的事情,他對過去的記憶知識零零散散的片段,對這個世界,好像明白一些事情,又好像什麽都不清楚。
而且除了養活自己外,未己也不想去做什麽大事業,就好像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鍾,對生活一點期望也沒有。
半晌,未己殘念的趴在沙灘上,心有余悸的摸著脖子:“咳咳……還以為要死了……”
“早知道你也沒有好辦法, 就不問你了,浪費我這麽久的時間。哎……”妹紅則是坐在石頭上看風景,還一邊唉聲歎氣。
也許來之前她就心裡有數了,隻是少許期待一下別人,試想一下,未己也是個和她同齡的孩子。妹紅都沒有辦法,未己會有嗎?
答案顯而易見。
感到沮喪的同時妹紅又拋出新的問題:“真是的,活著就這麽辛苦麽?”
“當然。”
“那活著是什麽?”
未己回答的理所當然:“就是沒死。”
言簡意賅。
妹紅握住拳頭準備發動攻擊。
“咳咳,冷靜,我說的是真的。”未己往一旁躲了幾步,盡管他也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會下意識的害怕妹紅,但潛意識就打上不敵妹紅的標簽,實屬無奈,“每個人活著的意義是不同的,而我對活著就沒有實感,老婆婆的活著單純是活著,一些人吃到飯就是活著,而某些人得奢華才是活著,人與人不平等,因此你問的這個問題,也隻有一個答案。”
妹紅陰測測的盯著未己:“你說的某些人是哪些?”
未己聳了聳肩:“你若是明知故問,我就不回答了。”
稍後,妹紅的眼神緩和,她轉向海邊一言不發。
如果說未己的心裡是跑過一群草原羊駝,那麽妹紅就是真的放著浪花奔騰。
倒不是未己解開她心裡的迷惑,應該說是跟未己對了對答案,心裡一些疙瘩釋然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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