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別了烏妮娜,朝格來到城主府。在側門將馬丟給小廝,直奔鄭軾書房而去。他心情有些消沉,隻想找個地方大睡一場恢復恢復精神。
繞過過一棟假山,走過一個亭子,推開鄭軾書房,只見鄭軾拿著一本書坐在火炕上,正百無聊賴的讀著。
見到朝格到來,眼睛一亮,合上書本說到:“關關之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最近為兄我心血來潮,為你卜了一卦,觀你面泛桃花,只怕桃花之劫難逃。”
“本來為兄頗為不解,但今日見到你與博爾濟吉特家的美人並轡而行便了然了,華弟送美而歸,可有心得。”
朝格並不回答,只是拿起桌子上的茶水,咕咚咕咚的幹了兩杯,然後抹了抹嘴巴,一屁股躺倒在書房的火炕上,仰臉直勾勾的看著天花板。
鄭軾饒有興致的看著他,靜靜的等待,半晌,朝格道:“鄭兄你有青梅竹馬的女伴麽?”
“沒有,你也知道,我從小就跟著父親到處走。先是在南方,又去了京師,現在又到了這裡……原來你們不只是紅顏知己,還是青梅竹馬呀!真真羨煞旁人。”
說完一臉怨念的道:“你也知道我老爹的臭脾氣,只要不是一路人,根本就不和你說話。在京師,別說青梅竹馬,就是同窗能說話的都沒有幾個。要不是在草原遇到你,我都懷疑我會不會悶死在滿洲裡。”
他今天連吃兩次狗糧,在外面還要顧及禮儀,在家裡就完全不用了,於是也學著朝格躺倒在床榻上。喃喃的道:“為兄長相也算英俊,胸中才華自認不輸於人,家世也是可圈可點,但是今日看到華兄攜美同遊,感覺我這十四年真是白活了!”
這位鄭公子長著飽滿的額頭,略呈鴨蛋的臉型。大眼睛、英挺的眉毛、雙眼皮厚且清晰,微微上挑的眼角,眼仁黑潤且大。鼻梁直而高挺,鼻翼略寬,雙唇輪廓有致。
他長的英俊又不失憨厚,不論放到哪裡,都是最吸引人眼球的一個英俊少年,可惜身在偏遠的邊關城市,哪裡有大家閨秀讓他交往。
聽到鄭軾的吐槽,看看一臉鬱悶的鄭公子,朝格心裡感覺好多了,今日分別隻為來日更好的相會!他自我安慰道。
“你在這個邊陲之地,還是別想著佳人做伴的美事了,博爾濟吉特家裡的美女還有不少,可是我敢介紹給你?你家那個老古板會打斷咱們倆的腿。”
朝格繼續說:“你別看他是對我不錯,那是因為我說漢話穿漢服,行的也是漢人禮儀。但凡換成那些胡女敢接近你,你看你爹要是不活撕了他們才怪。”
鄭軾要死的心都有了,哪個少女不懷春,哪個少年不多情!他自詡詩賦風流,肚子裡裝了一肚子的詩賦,卻無處可用。想到朝格活的如此滋潤,心中大恨。
他抓住朝格衣領,佯怒道道:“好你個華努特?朝格,你有美人相伴,你有青梅竹馬,你有妹妹撒嬌,你還能回草原到處遊玩。你之前給我說的,你要想辦法讓我也享受享受。”
“不然!哼哼!”他邪笑著看著朝格,朝格頓感不妙,鄭軾道:“剛剛我可是聽到有人說我老爹是老古板來著!”
朝格轉身欲跑,被鄭軾一把抓住,兩人一頓打鬧,哼哼哈嘿之後,朝格被按倒在床榻上,他們正式長身體的年齡,朝格比鄭軾小一歲,自然不是對手。
鄭軾邪笑著:“想跑,晚了。你也是大喇嘛認可的草原新秀,早晚會成為草原智者的高人。
嗯?我們的智者,到你出謀劃策的時候了。” 朝格被他壓住,掙扎之下動彈不得。心道,這是能出謀劃策的事?老古板那是好惹的?必須想辦法離開是非之地,於是連連求饒,但鄭公子這次鐵了心耗下去,他也無可奈何。
“鄭哥,鄭公子,您老人家輕點!你讓我站起來,我說我說。”
“那你可不許跑!”
“我不跑!”
“前一次你說帶我去你家草場玩,結果大清早你就跑了,到現在都沒有兌現。”
“這次我說話算話!”
“你把計劃說出來我就放。”
“我發誓,這次說到做到。”
“你前前次發了誓,結果最後比猴子跑的都快!”
“哎呦喂!輕點輕點,那次是真的有事。”
“有事!有啥事?”
“那次我家的馬不是要生產了嗎?我們草原人最重視這種事情。”
“哈!你家的馬生產跟你有什麽關系,你二哥都說了,你在家從來不放羊牧馬,你妹妹都比你能乾!”
“哎,你窺探友人隱私,非人哉。”
“我就窺探了怎麽滴,我犯痔瘡的事難道不是你傳出去的!”
“那是你書童四九乾的,跟我沒關系!”
“巧了,四九說是你在酒館和你二哥,還有城防隊的人喝酒,喝醉了漏出去的!你們要不要對質一下。”
“你那痔瘡是我跑了百裡給你找藥治好的!”
“你上次喝酒沒帶錢是我把你贖回來的!”
“君子有通財之義!”
“獨學而無友,則孤陋而寡聞,現在到你給我出主意的時候了!”
“這次主意必須出?”
“必須出!”
“那你讓我起來。”
“四九,過來給我把門窗都鎖起來,我不開口就不許開。嘿嘿,你既然不仁,休怪為兄今日我不義。今天我要來一招上屋抽梯!”
終於,朝格揉著被扭了半天的手,心中大罵,看著緊閉的門窗,卻無可奈何。
鄭軾從抽屜中拿出葡萄釀,倒入杯中,加入冰塊,又變魔術一般從桌子下摸出個紙包,打開後原來是炒花生米。
“來,你我兄弟多日未曾共飲,今日暢飲完畢,你我抵足而眠,我要好好向草原智者請教請教。”
朝格無奈,看來今日之事是無法善了,罷了罷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放下心事後,拿起酒杯與鄭軾對飲起來。
第二日一大早,鄭軾便把朝格晃醒,讓朝格同他一起去正廳用餐。兩人繞過回廊,走過月亮門,待走到正廳鄭軾的父親鄭洵字明允,滿洲裡的城主和夫人已經坐在桌前。
鄭洵頭戴紗冠,身穿常服。他天庭飽滿、地閣方圓,鼻梁直挺,丹鳳眼,細長眉毛,嘴唇上下留著三撇長須。他身邊的婦人慈眉善目,面容柔和。
朝格同鄭軾一起,上前雙手合攏躬身問安。上首婦人笑道:“昨日便聽說華哥兒晚間到了,知道你們兄弟二人有話說,今日看起來你們二人氣色不錯!是有什麽心得?”
知道母親是替父親問話,鄭軾小心翼翼的說到“兒愚鈍,昨日我們二人研究了《禮記·學記》,其中所說高明的冶金匠的兒子, 一定要先去學縫皮衣;高明的弓匠的兒子,一定要先去學編簸箕;剛學駕車的小馬都先拴在車後,讓小馬在車後跟著走。這話讓兒甚有感觸,故而與華弟交談甚晚,還望大人莫怪。”
鄭洵點頭道:“不錯,你們做的很對,曾子雲:君子以文會友,以友輔仁。學習一定要和友人交往,以便互相學習,互相促進。坐下吃飯吧!”
二人坐下吃飯,期間自當是食不言。待飯後,茶水上來後,鄭軾道:“父親大人,朝格帶來了博爾濟吉特?布日固徳(鷹)頭領的書信。”
鄭洵拿過書信,展開後認真查看、細細品讀後放下書信,輕輕啜了一口茶道:“我與布日固徳(鷹)頭領多日未見,甚是想念。草原春日裡最是生機勃勃,正是好去處。告訴頭領,這次春狩我會攜軍中健兒準時前往。”
“稍後,我會手書一封由你交給布日固徳(鷹)頭領。”朝格點頭應是。鄭軾趕緊示意,朝格輕輕點頭對鄭洵道:“大人,我這裡尚有一事,希望您能應允。”
朝格道:“小子十四歲生日即將到來,希望邀請熟悉的朋友到草原聚聚。鄭軾是我最好的朋友,希望大人草原春狩期間能夠攜他同往,布日固徳(鷹)首領家的草場與我家臨近,若是鄭兄來我家做客的話,我的家人們一定歡迎之至。”
鄭洵撫摸著胡子,看看用期盼目光望著他的兩個小子,忽然問到:“這就是你們兩個小子商量了一晚,用來對付我這個老古板的計策?”
鄭軾、朝格聽聞此話頓時臉色大變,呆若木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