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我開始武裝自己,用眼淚,洗過自己。五月天《武裝》
在一個並不寬敞的會議室內,細長石桌的兩側坐著共四位來自世界各地的能人異士。而就在今天,他們即將迎來任務組的第五位成員。
“咳咳。那就讓我先介紹下吧,大家也不用那麽拘謹。”
開門而入的是受人尊敬的長者布裡克,以及一名化有黑色濃妝、臉色陰沉的雙馬尾女孩。
“她是諾博特家的千金小姐哈娜,從今天起,她就是我們任務組的第五位成員了。”
哈娜一聲不吭地坐到空出的椅子上,翹起二郎腿,並將雙手交叉在胸前。她低頭擺弄著嘴裡的棒棒糖,並不時用余光掃視其余的五人。
在哈娜斜對面的座位上,有一位十分面熟的粉頭髮女孩,她正熱情地朝哈娜揮手示意。
“嘁,在我認知裡的貴族小姐,應該都是知書達禮、落落大方的懂事女孩兒。”坐在粉發女孩的身旁,一位身形矯健,背上扛著一把大砍刀的男人開口說道。
“哎呀...馬夏爾,你別這樣。嗯......哈娜小姐,你不要介意,他們...他們都沒有惡意的。”粉發女孩面色尷尬地說道。
“好了好了,你們之間的事情可以慢慢說。現在我來為你介紹吧,哈娜,”布裡克說,“這裡的六人都是能力出眾的精英,坐在左邊第一位的是摩洛人裡卡爾,你可以叫他追憶者。”
“第二位是菲利斯族戰士馬夏爾,而他身旁的女孩是收納者凱特,你們已經見過面了。最後,和你一起坐在右側的這位,是隱身人布利·韋斯,他也是任務組的主要帶領人。”
“在這家收留所裡聚集著的,大多是在各地因戰爭無家可歸的人們。因此,這裡的人大多都隻想尋求一個安居之所,只有少數有能力者可以申請加入任務組,而其中能力最強的人被稱作領隊,也就是在場的幾位。”
“收留所重建後的日子還不算長,希望日後能有更多強大的新成員加入我們。”
“另外,我們的主要工作是搜集關於因子計劃的情報,以及救助戰爭中的難民。我們隻以阻止因子計劃為目標,希望你明白這一點,哈娜。”
“好了,剩下的交給韋斯處理吧。你們好好聊一聊,相處的時間還長呢,呵呵呵......”說罷,布裡克便帶著一臉的輕松寫意走出了會議室。
在此後的五分鍾裡,會議室內就如同空氣凝結了一般地沉寂。
“那,事先說明,”率先開口的是哈娜,她用冰冷的語氣打破了現場的沉默,“我記不住這些複雜的稱號和名字。而且,我也不需要和你們合作。”
“你...”這樣的話語顯然進一步激怒了馬夏爾,他憤怒地拍了拍桌子說道,“你這副模樣還不配和我們合作!諾博特家族?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們家裡搞的什麽行當!”
“馬夏爾!”一旁帶著一頂牛仔帽的大叔厲聲喝住了馬夏爾,他正是隱身人韋斯,“老爺親自寫信讓她加入,一定有他的原因......”
嘭!
韋斯話音未落,又一聲巨響驚到了在場的所有人。只見哈娜輕輕地握拳錘了一下桌子,密密麻麻的裂痕便從她的拳心迅速延展至整張石桌。
“先生,”哈娜壓低了聲線,對馬夏爾怒目而視,“拍桌子得像這樣拍,但這並不解決任何問題,不是嗎?”
隨後,哈娜門也不關地走出了會議室,
沒有再給任何溝通的余地。 “呵,真是不簡單,”韋斯熄滅了他的煙鬥,站起身來拍了拍馬夏爾的肩膀,“行了,沒什麽好生氣的。我們總會遇到性格古怪的人,但至少,老爺認同了她的能力。”
“是摩洛能,”粉發女孩凱特輕撫著桌子上的裂痕,皺起眉頭說道,“我能從她剛才釋放的摩洛能裡感受到複雜的情緒。我想,她也有她的苦衷。馬夏爾,你也別生氣了......”
第一次的見面會議就這樣落下了不愉快的結局。
冷豔卻又孤僻,正如紋在她左臂上的黑色玫瑰,令人望而遠之;而在帶隊執行任務上,她又總能用令人歎服的果決作出最準確的判斷,讓無數身處苦難中的人們在她的手中得到救贖。
就是這樣一位令人又愛又恨的南方女孩,哈娜在不到兩個月的時間裡成為了收留所熱議的紅人。
但當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哈娜卻在一個無比平常的任務上發生了意外。
任務的內容很簡單,哈娜需要與追憶者裡卡爾一同帶隊,遠赴南方去調查一個並不起眼的團體山賊。根據線人所提供的情報,收留所懷疑那群山賊在近期與因子計劃有所交易。
哈娜是任務組裡唯一的南方人,並且有著人盡皆知的辦事效率,這樣的小任務她再合適不過。至於兩人組隊的事,則是來自布裡克的親自安排,哈娜無法拒絕。
於是二人帶著一支新兵小隊坐上了渡江的小船,按照計劃向南進發。
路程很長,也許是想要緩解合作時的氣氛,裡卡爾率先開口說出了他們之間的第一句話。
“哈娜小姐,”裡卡爾對船另一側的哈娜說,“我們同隊是老爺的安排,希望你不要介意,所以......”
“這種廢話不用你跟我講。閉上你的嘴,戴好你的帽子吧。”
追憶者裡卡爾的特殊能力會致使他全身的毛發脫落,因此他每天都穿著帶有兜帽的衣服,通常只有大半張臉露在外面。
裡卡爾隻好放棄了與她溝通的想法,在到達之前保持著安靜。
初次的溝通失敗沒有影響到工作狀態,他們依照情報迅速找到了山賊的大本營。這是一處並不高、也並不隱秘的山頭,從營地的規模來看,這也並不是一個龐大的團體。
“走吧,別殺人,速戰速決。如果新人有害怕的,就自覺退到一邊去。”一句簡單明了的命令之後,嘴裡還咬著糖果的哈娜便徑直地奔向山頭。
“哈娜,這裡可能會...”
裡卡爾的提醒尚未出口,山賊便在一聲吆喝中齊齊襲向獨自走在隊伍前頭的哈娜。他們的數量不多,但每個人都是舞刀弄槍的大漢。
“區區娘們也敢來找事?真是嫌命長!”
哐!刀劍砸到哈娜身上的聲音結結實實,可哈娜臉上的神情沒有出現一絲變化。她轉身用一隻手抓住了一把比手臂還粗的大砍刀,只聽“哢”的一聲,刀刃在她發力的瞬間竟被捏成了碎片。
“老大,她,她......”面對眼前這個刀槍不入的女子,上前襲擊的山賊們瞬間慌了神。
“嘁,省口氣吧。”
兩臂為刀,雙拳為炮,哈娜衝入人群將那些亮晶晶的武器逐一擊成粉碎。要麽投降,要麽被打得鼻青臉腫......當裡卡爾帶著新兵們趕到前方,數十個人的山賊團夥已經全員倒在了哈娜凌厲的身手之下。
“嗯...你們帶人回去吧,想問什麽就慢慢問。”哈娜依舊若無其事地擺弄著嘴裡的棒棒糖,她的身上甚至沒有沾上一滴血。
在剩余的人收拾殘局時,哈娜慢悠悠地走入了一間堆放著大量文案資料的木屋,隨手翻看著那些記錄了山賊們行動計劃的日記簿。
“有什麽發現嗎,哈娜小姐?”裡卡爾也走進了那間木屋,查閱著堆放在另一側的資料。
“嗯...嗯!?”哈娜有意無意地回應著,但她的棒棒糖卻突然掉落在地上,“你...你叫什麽來著,你知不知道海門村在哪裡?”
“海門村?”裡卡爾察覺了哈娜不妥的情緒,“我不了解南方的地名,也許你能問問那群山賊......那裡,怎麽了嗎?”
哈娜沒有再回答。她迅速轉身出門,衝上前拽住山賊首領的衣服將他提了起來,“海門村在哪裡!你們在那裡幹了什麽!”
新兵們都被哈娜的行為嚇了一跳,畢竟她從來沒表現過如此激動的情緒。
“帶我們去海門村,不然你們全都要死在這裡!”
“哈娜!”裡卡爾上前抓住了哈娜的一隻手,“你怎麽了?我們的目的......”
“少管閑事!”哈娜一把甩開裡卡爾,並向對準山賊的拳頭上不斷灌輸著摩洛能。
“我...我知道了,帶你們去就是了。”
於是在哈娜的要求下,收留所的隊伍帶著大批的山賊人質步行前往海門村,而且沒人知道這到底是為什麽。
那是一個已無人居住的村莊,山賊首領把哈娜等人帶到了村落的入口。
“說,”哈娜再次將山賊首領拖拽到自己面前,“你們在這個村子幹了什麽,為什麽要請雇傭兵,立刻回答我!”
“呵...呵呵”山賊露出不屑的笑容,“那至少是三個月前的事情了,具體的我又怎麽會記得呢。”
“你...”哈娜怒火中燒,摩洛能再次在她的雙拳湧現。
“冷靜點,哈娜!”裡卡爾再次走上前對哈娜說,“如果你是想知道這個村莊發生過什麽,我可以幫你。”
“幫我?”
“相信我吧,你先放松下來。”
在裡卡爾的指示下,哈娜閉上了雙眼,努力讓自己做著深呼吸。只見裡卡爾平攤手掌,兩臂朝左右張開,一股奇特的摩洛能從他的身上散發出來。
“如果是三個月前的事情,我不確定能完整地將它重現,但我會盡力而為。”
只見裡卡爾身上的摩洛能慢慢引向了哈娜,在兩人能量接觸的瞬間,哈娜的眼前出現了數幕如投影一般的景象。那像是一些零碎雜亂的記憶碎片,它們在哈娜腦海中交錯地閃爍著。
那件事情被稱為海門村慘案。尖叫,呐喊,以及屠宰場一般切割肉體的聲音,哈娜親眼目睹了曾發生在這條村子的一切。無數人間煉獄般的影像衝擊著哈娜的感官,無法言喻的驚恐與不安迅速溢滿了她的胸膛。
很快,哈娜不再想看見那些人們死去時的猙獰面相,她想要掙扎,想要逃離,但這個可怕的回憶空間就像是死死地捆住了她的手腳。終於,在巡視了一系列悲慘的回憶碎片之後,裡卡爾找到了哈娜內心真正想要看到的東西。
那是一條胡同、兩個男人、一位婦女、一把手槍以及兩名無辜的孩子。哈娜感覺眼前的影像正迅速地朝自己靠攏,她看清了其中一個男人的臉,也認出了他身上的黑色大衣。在那一刻,那個男人所體會到的情感仿佛直接加在了哈娜的身上。
嘭!
一樣的槍聲,一樣濺出的鮮血,一樣死去的無辜的人。
“啊!!”哈娜終於能夠尖叫出來,裡卡爾的回憶影像也到此結束。
喘著粗氣、大汗淋漓,哈娜的雙眼竟緩緩落下兩滴熱淚,她驚魂未定的樣子讓裡卡爾愈發擔心。
實際上,裡卡爾自己並不能看到影像的內容。他只是拾起了遺落的能量碎片,將它們具象化地呈現在他人的腦海裡,並嘗試從中找到他人想看見的部分。
“為什麽!”哈娜拽著首領走到那一幫山賊人質面前,用帶著哭腔的聲音朝他們怒吼著,“為什麽能做出這樣的事!為什麽要把無辜的人都牽扯進來!”
“呵呵呵...,我們是一群強盜,不是像你一樣不敢殺人的小娘們......”
“畜生......”
“哈娜!停手!”
“你不會殺我們的,你不敢......”
“呐啊!!”
哈娜的右手迅速積攢起摩洛能,那股氣勢將身後的新人們都嚇退幾步。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哈娜將那一拳打在了山賊首領的身上。
轟!
地面被無情地砸出一個大坑,所有被擒拿的人質都在猛烈的爆炸中屍骨無存。
塵土被揚去之後,哈娜就像是失了魂魄。她馬尾上的發繩已經斷裂,烏黑的長發直直垂下遮蓋了她的臉。她的全身被鮮血與汗水浸染,無力的雙手止不住地顫抖著,她的嘴裡念念有詞。
哈娜緩慢地後退到了村口附近的茅草屋旁,她用右手捂著額頭,背靠著房屋癱坐到地上。她不斷地抽泣,雙眼湧出的淚水將她的濃妝打亂成了淡墨色的塗鴉。
“哈娜......”目睹了這一切的裡卡爾已經組織不出任何語言,他意識到讓哈娜進入追憶空間很可能是個錯誤的決定。
“你閉嘴...你閉嘴......”
也許是老天看見了哭成淚人的女孩,本一片晴好的天空在霎時間烏雲密布、電閃雷鳴。
當密密麻麻的雨點降落在大地上,是裡卡爾一言不發地為哈娜撐起了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