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認為,愛一個人,就是要處處細心,在細節處去關心體貼,去為對方考慮。
這並沒有什麽不對。
所以就又會有很多人,覺得對方不是那麽愛自己。
但他們卻常常忘記,世界上的人,有很多種。對愛的表達方式也會有很多種,不會相同。
絕不可能會相同!
所以
如果你覺得他不夠愛你。
那麽,也許只是因為你還沒有遇上合適的人,或者是對的人。
茫茫人海!
建議你換一個,當機立斷地換一個。
愛一個人,是付出,在恰當的時間裡,恰好的付出。
而不是每天的耳鬢廝磨,花前月下。
那樣的愛,經不起歲月的洗禮,也擋不住距離的煎熬。
“留下來。”
“為了她,也是為了自己。”
“因為他已經住在自己的心裡。”
這是郭來的方式。
“為了自己所愛的人,不怕挨揍。”
一一一一一一
“挨揍?”玉藻前笑道。
“你在今晚之前都不知道我是誰,就認了我這個朋友?這也還罷了。難道還要幫我打一架?”玉藻前愉快地問道。
她的確很愉快,也應該愉快,這是她應得的,因為她心裡也有他。他也在她的眼睛裡,在她的心裡。
“朋友,不一定非要得認識了很久,也不一定要了解對方。有些人,即使只見過一面,說過幾句話,就已經是朋友。”郭來也笑了笑。
“何況,我還喝了你的酒。”他又接著說道。
很久以前,很多人都說過。
愛情不需要理由,只是需要一點點時間,或許是一個眼神一句話,或許是一杯酒,又或許是一夜的星光。
更或者只是在下一秒。
又有一本書裡說過,但凡存在超過三十年的道理,就是真的有道理的。
而“很久以前”這幾個字說出來,通常都已是超過了三十年。而且,在大多數情況下,“很多人”都說過的話,大概也會是對的。
“而人情最難還,若是平常不認識的人,討價還價一來一往,沒拖沒欠沒有關系。”
“但我們是朋友,我就不想欠你的。”郭來又再說道。
郭先生大概是在講道理。
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他要以理服人。如果能夠不打架,就講道理,這向來都是郭先生的原則。
雖然他會經常忘記了自己曾經有過這個原則。
“因為不需要還的人情,我欠不起。而需要還的人情,我還不起!”郭先生又補充說道。
海風很輕,也很溫柔。
看著笑嘻嘻,還在絮絮叨叨的郭來,玉藻前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堤壩已決口,便無法再關上。
她眼睛突然變得有些濕潤。
她衝過去緊緊抱住了他,聲音也由歡喜變成了哽咽:“你是個傻子嗎?你不要走,我也不想要你離開!”
郭來自然不是一個傻子,在大多數時候,他都很聰明。
他的冷漠,也許只是曾經因為失去得太多,又或者是過去擁有的太少。
他害怕這來得太快太突然的愛情,也同樣會去得很快。
玉藻前抬頭看著他的眼睛,近在咫尺的雙眼。她自然也能夠明白他的感受。
因為他們本來就是同一類人。
都身在江湖,都過得很隨意,看得也很開。
而這樣的人,卻又都很寂寞。
經年累月,已經深入骨髓,滲透進了血液裡的孤獨和寂寞。
而那種身不由己又深入骨髓的寂寞,會讓他們一旦愛上,便不再容易放下。
他們害怕的正是這一點。
所以對於越是在意的人,他們越是不願意去表達自己的心思。並且通常還會很努力地去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因為這樣的情緒會像刀,一旦自己控制不住,往往會傷了自己,也會傷害對方。
而他們都不願意讓對方受到傷害。
江湖雖大,知己難逢。
傷一個少一個!
十月的清風從海上吹入礁石上這小小的亭子,吹起亭後星空下片片蘆葦,吹動亭裡相擁一紅一白兩個人的影子。
“左邊海灘上有人。”目光閃動,玉藻前在郭來耳邊低聲說道。她正好背對著海岸,面對著左邊的山腳。
“十余丈外,八騎九馬,一匹空著。”她又說道。
眼看過去,八騎身影排成一排,列在十余丈外,悄然無聲的斜對著海灘。
星光下,幾人手中的兵刃閃爍著寒光。
人無聲,連胯下的戰馬也仿佛融在月光與星影中,隻偶爾聽到戰馬鼻子呼吸出絲絲的聲音。
“八騎九馬?他們是我的朋友。”郭來眼睛卻是看著海岸的沙灘,他正好面對著沙灘,面對道海上的三艘巨艦,面對著那幾條已經劃到海岸的小艇。
“前面海灘也有人。”他也輕輕說道。
玉藻前凝神看了一眼黑影裡八騎,轉過身來,與郭來對著亭外登岸的二十幾個人。
兩人看去,只見亭子的前方,幾隻小艇已率先登上沙灘。二十余丈外,三人當先而行,二十幾個人跟在身後,緩緩朝著自己所在的小亭行過來。
三批人,卻正好站成了一個三角形。
看著亭子裡風中閃爍的燈光映照:“是玉藻前!”十余丈外,騎在馬上的風間曉看了一眼身旁的風間蒼月,輕輕說道。
“嗯!”風間蒼月聽到,點了點頭,他也已經認出了亭裡的女子。風間蒼月神色凝重地看著郭來二人。
“玉藻前?”
面對鐵木蘭一排幾騎投過來詢問的目光:“鄉親父老!”
風間曉像是回答他們的疑惑,輕輕說了一句。
說完之後,她也不再理會烏鴉幾人瞪大了變得更加疑惑的眼神,繼續盯著前方。
卻見剛下船的天竺眾人,已緩緩走到距亭三十余丈處站定,就沒有再向前,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們只是安靜地等待後面兩船各自放下的小艇。
只在片刻之間,從三艘戰船上下到海灘的,已有兩百余人之眾。馬五六十騎,都是身著黑衣。
飛燕等人疑惑地看了一眼亭中與郭大人並排站在一起的那位“鄉親父老”。回頭再與風間蒼月幾人看過海灘去時,卻見天竺眾人已分為四隊,依海岸排開。
天竺眾中,步卒兩百余人,已分成前後兩個方陣。前陣百余人身披軟戰,左盾右刀。而後陣百余人與前間隔數步,卻是手握長弓,羽箭搭弦。
那五六十騎兵,也已兩隊分開,每隊各三十騎分別列陣於步陣左右,俱都是手扎長槍,著皮甲,護住兩翼陣腳。
只在片刻之間,天竺眾人軍陣已成。
人很多,但陣中卻很安靜。除了角旗隨風拍打,發出撲撲的聲音,偶有馬嘶與馬蹄踏沙,再無任何聲響傳出。
安靜得似乎這兩三百黑衣戰士,都不是真實存在於這片沙灘之上。又仿佛他們只是星空投下來的黑色影子。
星光熠熠下,陣中各人目光冷漠,都看向前方令號旗,隻待衝殺。
風間蒼月眾人都是經年戰場廝殺,血海裡走出來的人物。
見此情形,幾人不由都倒吸一口涼氣。
只因在戰場上,越是安靜的敵人越強大,越能融為一體的敵人越是可怕。
而對面的天竺眾,似乎把幾百人訓練成了一個人。不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聽上去連呼吸聲都是同步的。
來的都是精銳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這些精銳已不再是一個人。而是我了一個整體。
風間蒼月幾人身經百戰,也只見過極少數如此的精銳的戰士。
“現在什麽時辰?”夜風中,夜叉卻突然轉過頭,問風間蒼月。
風間蒼月的職位是司天監提點,司天監本來就是負責看天氣的。
天上飛來飛去的星星與皇帝今天的夥食的關系;太陽什麽時候亮了一點,又暗了片刻與太子的關系;今年下了幾百場雨和哪家孩子出生的關系。
天氣的事,都歸司天監管。
和尚雖然不受官職,但他的名字還掛在司天監的牆上。
所以,與天氣有關,出門帶不帶傘,大家都問他。
“子時將過,已近醜時。”風間蒼月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和月亮答道。
蒼月回頭說完,轉過頭看見夜叉一直看著自己的眼睛。突然醒悟過來,看向郭來看了一眼,打馬向小亭馳去。
上得礁上亭裡,在與玉藻前見過後:“大人,台州的潮起在醜時。”風間蒼月低聲對郭來說道。
郭點頭會意,卻不搭話,隻把手指向了大海深處。
礁石比海灘要高出許多,風間蒼月順著他手指望去。
海中天竺的三艘戰艦後,幾裡外似乎還有船,只是遠遠看不清楚。
“還有五艘戰艦。”郭來說道,他已經看了很久。
風間蒼月目光一凜:“天竺還有援軍?”
郭來沒有回答,因為他也不知道。
風間蒼月也沒有再問,甚至讓自己不再去想。
很多事情,雖然不去想,並不代表它不存在,但該來的總是會來,想也沒有用。
“來者不善,今晚會是場硬仗,盡量拖到潮起再開戰。海水漲起無處立足,可以令他們的弓箭手沒有作用。”郭來說道。
風間蒼月點點頭。
“若是拖不住?”風間蒼月又抬起頭看向他的眼睛。
“那便拖不住!”郭來只是笑了笑,也盯著風間蒼月的眼睛笑了笑。
風間蒼月看著他的眼睛,也笑了起來。
於是風間蒼月也衝玉藻前點點頭,一抱拳躍回馬上,回到夜叉幾人身邊。看著幾人詢問的眼光,他只是說了一句:“老規矩。”
幾人聽到,都轉過頭看向小亭,而郭來也正看著他們。
卻見孔雀幾人齊將手中兵刃橫在胸前。見郭來點點頭,幾人也點頭將兵刃收回,又再轉頭看著天竺軍陣。
蒼月幾人,人還是那幾個人,但他們的眼睛卻變了。 他們的眼睛裡,似乎突然變得很冷漠,也很平靜。
在黑暗中冷冷地看向天竺兵陣。
玉藻前站在郭來身後:“你們只有九人,但剛才一瞬間氣勢全變了。這種氣勢,像是突然變成了九千人!這是為何?”
“因為我們已經做出了決定。”看著天竺軍陣,郭來說道。
“什麽決定?”玉藻前問道。
“變成九千人的決定。”郭來答道。
他似乎並沒有回答玉藻前的問題。但看著他淡然的眼神,玉藻前明白了。
因為她從郭來眼裡,看到了一種無所謂的眼神。
“無所謂”有時候並不是不在乎,還可以是沒有。
沒有了生,也沒有死。
既不存在希望,也不存在恐懼。
也許,這就是佛經裡面所說的“明白了!”
當一個人“明白了”。
就已經不再是一個人,可以是貓可以是狗,可以是一把刀,可以是一盤毛豆,也可以是一片藍天。
可以是世界上的任何東西,當然,也可以是九千人。
這種“無所謂”與“明白了”,自然有很多人做得到。也可以通過很多方法做到。
讀書打坐,砍柴挑水,喝酒吃肉。只要你專心,安心去做一件事,久而久之,大概都能做得到。
只是選擇的路不盡相同。
而郭來他們,卻是從無數次的屍山血海中爬起來,走出來,才做到的這種無所謂。
看著郭來,玉藻前不由心裡顫動了一下,竟是有些心疼眼前的這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