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郭來沒有再繼續問下去,他也不太好意思自己去刨根問底。
“你是心動,因為你變得不自在了。”阿九卻似已經知道他想要問什麽,直接回答道。
“一個人在自己在意的人和事面前,總是會變得緊張不安,不是那麽自在。或多或少!”阿九妙目一轉,又再說道。
“這是因為他們在乎!”
“雖然最後總還是要睡。”阿九又接著說道,看著郭來的雙眼,她的眼睛也充滿了笑意。
很乾淨的笑意。
到聽完這句話,再看著阿九清澈的雙眼。郭來突然發現自己突然變得很自在,也變得很自然。
不需要酒壯慫人膽,也可以很自在。
因為阿九看出了他的想法,也說出了她自己的想法。
他已經不需要再去遮擋掩飾自己內心的想法。
不安和焦慮,通常是因為需要去遮擋和掩飾。如果一個人能夠做到坦坦蕩蕩,做到敢於直面自己內心深處最真實的一面。
那麽他也就不會再感到不安和害怕。
心懷坦蕩,直面內心。有時候跟破罐破摔差不多是一個道理。也差不多是同樣的結果,都是:“不怕了!”
而如果兩個人能把心裡的想法坦然說出來,又還有什麽不自然的。
喜歡一個人,無論你是真的喜歡,假的喜歡。都不要讓這種緊張不自在的情緒持繼續太久。
因為任何事情,堅持太久了就會變成壓力,壓在自己的身上,同時也壓住了對方。
而壓力,一時半會,可以說成是動力。但若是壓抑的時間長了,通常就不會再有快樂。
所以,無論是故意的還是隨意的,人與人之間的相處,還是需要去放下一些,放松一點。
放下心中的那一份無謂的矜持與患得患失,去輕松坦然面對。
如果沒有辦法做到真正的坦開心扉,那就先假裝去放下。
畢竟“欲擒故縱”這四個字,能夠流傳至今,是有道理的。
一個聰明的男人,不會讓這種緊張忐忑的感覺持續得太久,即便他是真的很在意對方。
一個聰明的女人,也會想辦法讓男人從這種不安的情緒裡跳出來,放松下來,如果她也在意這個男人。
這樣做,並不光是為了男人,也是為了自己。
只因兩個人的快樂,從來就不是其中任何一個人去付出,就可以達到的。
阿九很聰明,所以她很自在。
郭來也很自在。
讓人放松有很多種方法,喝酒是一種,和有趣的人聊天也是一種。
但最好的方法,卻是和一個有趣的人既喝酒又聊天。
阿九很明白這個道理,郭來也很明白。所以他們現在正在聊天,也在喝酒。
所以他們現在都很愉快。
但這樣的道理,還是有很多人不明白。
他們通常都以為自己已經為愛付出了太多,堅持得太久。
隻覺得若是一旦放手,愛便會不複存在,快樂也會跟著不複存在。
但他們卻從來不曾想過,“愛”有時也需要平淡,需要去放手。
愛一個人,終究只是將對方放在於自己的心裡。而快樂的本質,其實應該是一件很輕松的事情。
所以他們愛得很累,也愛得很辛苦。
這樣的相處雖然不容易,但卻也很悲哀。
郭來從身後解下雙鐧,放在桌子旁的地上。他已把自己的裝備放下,
因為在阿九面前,他感到很輕松,也很自放得開。 阿九看著他放下了雙鐧:“知道嗎?在這裡,想要睡我的人都死了。”
她眼睛又再看向遠處的大海,用仿佛是在說別人的故事一般淡然的聲音,很平靜地說道。
郭來沒有說話,只是拿起酒杯看著她,等著她說下去。
一個絕色美女,自然不會平白無故的大半夜一個人出現在這種地方。
這裡雖然風景很美,也很寧靜,但卻也很荒涼。
“你有沒有聽過狐狸?”沉靜了片刻,阿九問。
郭來看著她,狐狸自然聽過,也見過。只是不明白阿九為何要在這裡說起。
“狐狸成精以後,會化作美女去媚惑男人,然後取了他們的精華,再回去繼續修煉。”阿九凝目看著他,似乎在探視他聽到這話的時候心裡的想法。
郭來聽了,還是沒有接下她的話,只是看了一眼端起的酒杯。
他在阿九的眼睛裡,沉默了片刻,說道:“我想留下來再喝幾杯酒。”
他既然沒有問為什麽,也沒有逃避阿九的眼光,抬起頭也看著她的眼睛說道。
他在阿九的眼睛裡看到了自己。
每個人都有過去,也有未來,但最實在,最值得珍惜的是現在,是眼前。
更是當下眼睛裡的那個人。
對於現在的他們而言,之前的事都不重要。
現在的郭來隻想留下來,留在這個小小的海邊亭子裡。再看看阿九,聊聊天,再一起喝幾杯酒。
阿九自然也明白郭來說的那句話的意思。
阿九看著他,目光漸漸變得溫柔。
她忽然笑了笑,如同春天的陽光般的笑了起來。將手中小扇“啪”的一聲打開,慢慢走入亭中,手舞折扇輕唱。
小庭兮禦殿兮皆有我友
聚逢往來間即成宴席
一度十度相投複相投
終於化作我的身體
笑語的回音牽扯身後的發絲
回顧道路卻杳無蹤影
蟬鳴叫鳴叫雨落在申時
風噎咽著拂過臉頰
不知於何日才是相聚之時
火燒雲漂浮惋歎著惜恨
嗚呼!這蹉跎的日子
不知於何地才來相聚之友
期願的再會猶在夢裡
思憶及那樣的三日櫻
不綻放也就不會凋散
斫割永恆而立在此刻
雖已注定在刹那間凋散
但今宵之緣不會斷絕
即使凋散也要傲然綻放
郭來聽著她唱起的和歌,看著她在星光下小扇起舞,在心裡打著節拍,人竟似已經癡了。端起的酒也忘了喝。
“即使凋散也要傲然綻放!”郭來自言自語地輕輕說道。
阿九合起小扇,看著郭來:“這是我家鄉的歌,你能聽得懂?”
我有兩個朋友,也是來自東瀛,聽他們說的話得多了,也能聽懂幾句。
“朋友?你有沒有被朋友欺騙過?”阿九沉默了片刻,突然輕聲問了他一個問題,一個問完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會去問的問題。
“我曾經有過一個很多年的好朋友,然而後來,我卻發現他騙了我。”
郭來也沉默了一會兒,幹了一直端著的那杯酒,回答了她的問題。
狐朋狗友,酒肉朋友,君子之交,伯牙子期,朱亥一諾。
每個人,只要還活著,就都會有朋友。
“當時我想,這種事。或許是因為時間和空間的改變,還有各人所經歷的變化。”
他又接著說道。
“哦?”阿九在聽著。
“這樣一直過了很多年,而我也放不下了很多年……。,
“後來呢?”阿九問道。
“後來,終於在五年前,在見了一個人後,雖說兩件事全無關系。兩個人也從不認識。但我卻突然明白了。”
“哦?”阿九又問。
很多事情,都會有一明白的時候。或許會久一些,但只要那件事還在心裡,還放不下。
遲早有一天會想明白。
“或許,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拿我當朋友!”想明白了的郭來看著大海,海浪聲裡,歎息著說道。
阿九又在聽著,又不再說話。這種時候,她知道,她不需要再說任何的話。
“因為,從一開始,我也並沒有把他當做朋友。”郭來看了一眼阿九詢問的眼神,接著又說道。
“我與那個朋友在一起,之所以會成為朋友。”
“是因為我自己願意跟他在一起,也是因為跟他在一起時,我自己能得到的快樂。
“又或者只是因為我需要一個可以傾訴,陪伴,甚至分享自已快樂的人在身邊。”
“大概,我也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需求,而懷揣著自己的目的去做的事,對於旁人而言,都是自私的。”
“所以原本我也隻想到自己,也大概並沒有想要拿他當朋友。”
“從一開始,我也只是為了自己。”
“於是你就想通了,原諒了他?”
阿九聽完,笑著問道。
“我願諒了我自已。”
郭來也笑了笑。
“那本來就是我自己的事,從一開始就是我自己的世界,包括他騙了我,也只是我的事。在我的世界裡。”
一個連自己都可以原諒的人,還有什麽是不能原諒的?
“所以你現在沒有朋友?”
阿九斜著眼看了看他,又笑著喝了一杯酒。
“是的,沒有朋友。”郭來沉默了一會兒。
“卻也有很多朋友!”他又想了想,又再說道
“很多東西,只要想通了,放下了,不去在意了,才能算是真正的擁有。”
“朋友,也是一樣。”
郭來也端起了酒杯,歎了口氣笑道。
“放下嗎?”阿九聽完,端起酒杯沉吟了半晌。
據說酒鬼在喝酒時候說的話,就像神經病一樣,很少有人能夠聽得懂。
除非聽的也是一個喝了酒的酒鬼。
如果還聽不懂,就再多喝上幾杯。
而恰巧“郭酒鬼”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對面正好是坐著另外一個在喝酒的酒鬼。
於是阿九聽懂了郭來的話
不光是因為他們都喝了酒,也因為他們已經是朋友。
“我真名叫玉藻前。”阿九凝視著郭來的眼睛,仿佛做出了一個決定,眼神突然變得清澈,她忽然說道。
她已經決定要交這個朋友,她也已經交了這個朋友。
一個本來就有好感的男人,一個極美的女人。
很容易交朋友。
郭來也在看著她,隻說了三個字:“好名字!”
說得似乎很生硬。
名字並不能改變一個人,也不能讓一個人改變。無論她叫什麽名字,最後都還是她自己。
所以,郭來又再說道:“你叫什麽名字並不重要。”
玉藻前眼睛仿佛突然有了光,她聽懂了郭來的話。
“她叫什麽名字或許不重要,但他是誰,真的很重要。”卻在此時,個很響很大的聲音劃過星空,遠遠傳來。
二人一驚,轉過頭,隨著這聲音看過去。只見星空點點的海面上,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悄無聲息的出現了三艘船,三艘巨大的戰船。
郭來二人遠遠望去,船上燈火通明中,三條人影立於前面領頭的船頭。
剛才的洪鍾般的聲音正是由三人處,穿透層層海浪,透過陣陣海風,遠遠傳了過來。
那聲音說話間,領頭戰船上號角吹響,從兩邊船舷放下數條小艇,每艇七八個人。
大船頭上的三人各自躍下,站在小艇船頭。
艇上七八條漢子劃開水面,小艇向著亭下沙灘,如飛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