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都市淵下城——安提蘭卡
注:本名為王城?卡利斯
嬰兒一般沉睡在永暗搖籃的傳說之都,靜靜地懸浮在空中,隨著煞氣的湧動四處漂泊,猶如仙境一般被籠罩在散發著微光的結界之內,而不受到煞氣的侵蝕,偶爾也會觸碰到一些異常的渦流,造成短暫的顫動,這倒是無關緊要。
讓人們心馳神往的神都,之所以難以尋覓,正是因為這漫無目的的漂流,連它自己都不知道會行至何方,更何況那些向往它的冒險者呢。這並不是它本來的相貌,原本作為露娜利亞一族的王都,因為大戰的敗北和地面一同下沉到深淵之底,成為地底都市的一部分。
那些飄蕩的煞氣正是那些無處可歸的亡骸們發出的嗟怨與怒吼,普通人稍有不慎的吸入它們,便會產生不可逆轉的後果。致幻然後喪失五感,只是最淺層的狀況,之後便會損壞神經系統,陷入到癲狂狀態。就算克服了這些,身體上也會留下伴隨一生的不滅烙印,依舊逃不過終生的侵蝕之痛。
誓死守衛王城的露娜利亞族將士們,用屍骨堆砌而成的天然璧障,換得了最後的安寧。至少在這幾百年間裡,都沒有足夠的技術進行下潛探索,除了極少數向往深淵,並扎根於此指引前路,建立據點的人類,在這裡創造了無人知曉,逐漸被遺忘的地底都市。
部分人所知曉的黑色市場,完全不受管制的法外之地,不過移居地底,自稱為原住民的都市人,還是建立了屬於他們的秩序,為到訪者們提供各種服務,用地底的規則進行製約,實際上都是些約定俗成的習慣,大部分人還是會遵守的。
再回到這座歷史悠久的王城,此刻正由人類和露娜利亞族進行聯合執政。曾經被稱為神的種族,單一個體的破壞力就足以匹敵天災,強大且能適應任何的生存環境,還擁有智慧的古代生物。
如此強大的存在可惜只有三個氏族,數量上有著致命的缺陷,最終還是敗給了歲月。作為宗主進行統治的卡利斯氏;僅有雄性,負責作戰並進行各種雜務的吉賽爾氏;僅有雌性,負責撫育後代,並為宗主提供配偶的羅嘉爾氏。大戰結束後,大多戰死沙場的吉賽爾氏,戰後不知去向的卡利斯氏,隻留下羅嘉爾氏和王城一同沉沒至無底的深淵。
雖然擁有對煞氣的適應性,不會像人類一樣輕易致死,長期生存在無晝之地,受盡侵蝕,讓她們變得虛弱不堪,所以小部分的羅嘉爾氏族選擇逃離王都,找尋前往地表的方法。
很不幸的是她們絕大多數因為怪異的外表被人類所俘獲,與人類生下的後代,受到馴養之後,憑借極其強大的身體素質,唯命是從忠貞無二的特性,成為最受貴族們青睞的奴隸。
畢竟是刻在靈魂深處的奉獻精神,只不過侍奉的對象從宗主大人,轉變成了壽命短淺人類,其他的在她們眼裡沒有任何區別,這才是她們的使命。只能依附於“宗主”,不折不扣地執行命令,把一切視作理所當然,把自己的理想與身影重疊上去,不向往自由,把奉獻視作自身唯一的價值。
一閃而過的彗星,帶著冰核形成的幻銀慧尾撕開暗幕,徑直衝向沉睡的神都——安提蘭卡。過快的推進速度,來不及分辨形狀便已經衝刺進入了結界,最終在外城區被攔截了下來。
“抱歉!伊瑞爾徳姐——”
緊急刹車之後,銀翼之星劃出另一道弧線,伴隨著巨大的轟鳴聲,震顫黑暗,在外城牆砸出個大窟窿,
一個氣喘籲籲的冒失鬼映入眼簾。 “沒事吧,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別急……好好說明一下狀況吧,沙耶加”
實在難以想象剛才發生的狀況,在其他護衛們摸不著頭腦驚魂未定之下,面對如此猛烈的衝撞,伊瑞爾徳捕捉到對方的身影,果決地憑借雙手攔截了下來,將其甩至城牆之上進行緩衝,還能若無其事般地發出狐疑。
連堅固的城牆都會被撞個粉碎,一般的人要是被刮蹭到都得丟個半條命不可,卻被這伸出的手掌給憑空擋下,飛散的碎屑被那具黑色的虛影所吞下,並沒有造成人員的傷亡。
不可思議地做到這一切的是這外城軍團的團長——伊瑞爾徳,擁有四條手臂,雙手持韁駕馭黑龍,右手持著擊滅龍槍,左手持著滅龍巨戟的龍騎兵長——伊瑞爾徳?羅嘉爾,有著「黑龍公主」的尊稱,她的部下則更喜歡稱呼她為「龍背公主」。
飄逸的亮麗黑發,擦得蹭亮的烏金色甲胄,右肩上的金色流蘇大圓章,印有黑龍印記的單肩披風,完美貼合身體弧線的黑鱗裙甲,不明顯對稱帶有棱角的印花腿甲,猩紅的眼瞳,下垂的眼角,略顯頹廢的冷豔面孔,這可是致命的欺騙。能夠舉起這些上古的神兵利器,便是力量的證明,或者說她正是力量的化身。
位列四大騎士之首的伊瑞爾徳此刻交叉四臂,重新站立在自己的愛騎黑龍——薩芬之上,在主人面前溫順地煽動雙翼,歡愉地低吼。
“呼……吸……呼——謝謝,現在好多了。我想覲見陛下,有重要的消息需要稟報,還望伊瑞爾徳姐恩準通行”
短短幾分鍾調整好狀態,一改剛才那灰頭土臉的狼狽姿態,彈去灰塵梳理發鬢,歪著腦袋,意氣風發地展露出甜美的微笑。
一席秘銀的裝束,板甲上還有諸多精心雕琢的花紋,搭配銀製鎖甲進行覆蓋,皮製的腰帶系著銀色長劍,左臂上搭載著簡易的弩弓,沒有任何冗余,實用還不失美觀的騎士鎧。不同於伊瑞爾徳的四隻手臂,取而代之的便是依靠軟骨撐起的銀裝鎧翼,以及自由扭曲折疊擰轉的鋒利翼爪。
飛行的時候,不需要撲騰翅膀,特殊的構造更加類似於噴氣式裝置,利用多重壓縮的空氣實現快速推進,劃開夜空的彗星之尾,自由地馳騁天際便是她最驕傲的能力。擁有天然卷曲的蓬松金色長發,時時刻刻都充滿活力,又有點天然呆的元氣少女——沙耶加?羅嘉爾,總是跌跌撞撞的,辦事情一心急就會變得迷糊,容易闖出麻煩的女騎士,有不少宮殿內藝術品因為她的馬虎大意而遭重了。
實力上不容置疑,所以把她調到了城外負責各種勘察,和進行收集情報的工作,可惜她還是一副老樣子,提醒過的事情轉頭就忘,還是一股腦的橫衝直撞,這點連伊瑞爾徳都有些後怕。
抓起地上的泥沙,將其抹在受損的城牆,短短幾秒的功夫就修復得完好如初了,不愧是被稱為「塵埃公主」的沙耶加,不過她更喜歡自稱為「星屑公主」。
從小就專精於泥巴活兒,整天都弄得髒兮兮的孩子,不過她確實有這方面的造詣,城中不少的泥塑和石雕都是她的作品,那可是相當有品位。
“正好我也想看望一下母后大人,一起去吧”
說罷她便拍了拍龍背上的鞍,豪氣十足地招手示意沙耶加乘坐,讓出位置,自己則躍向了後方。通人性的黑龍立刻明白了主人的思想,彎曲四肢俯下身子好讓其上坐。騎術是作為騎士最基本的技能,沙耶加流利地一手抓住韁繩,右手抓上鞍座,左腳踩著龍蹬,右腿跨過龍背,整個動作如同行雲流水一般的流暢。
“伊瑞爾徳姐,這次讓我來嗎?”
“恩”
“啊,感謝不盡!”
其實是不想讓沙耶加再自己一個人冒冒失失地撞進去,乘坐飛龍的話至少不會出現那樣的狀況。
“薩芬,乖呢~”
本以為她會安分一些,沒想到坐上來之後便彎下身子,貼到了薩芬的身上,溫柔地撫摸起了它脖上的鬢毛。
“好了,別鬧了,趕緊出發吧”
身後的伊瑞爾徳焦急地跺跺腳,不難煩地催促起沙耶加。
“Gou rui !Safen!”
只聽見沙耶加一聲吆喝,洪亮的聲音之下,帶著璀璨奪目的笑靨,挺直腰板,執起韁繩,把翼爪當做鞭子一樣甩動,那可真是從容灑脫。她那風流而不失優雅的身姿,同樣贏得了衛兵們的連連稱讚。
巨龍昂首,撲騰起那遮天蔽日般的巨翼,牽動四肢進行短暫的加速,奮力一振,揚起風沙,跟隨著韁繩指引,一躍而上。
光輝明耀的安提蘭卡城,無比遼闊的青空之下,低聲的龍吼破開寧靜,疾馳交疊的身影,擾亂了周圍的光暈,只有那輕風為伴,激起瀲灩的微波。漸遠漸小的土灰色城牆,隨著不斷地攀升,它的渺小正被無限的放大,地表的一切都裸露無疑。
【執韁勒馬攬城嶽,凌空騰翼戲雲間】,這可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體驗。
逆風飄揚的絢麗金發,比旌旗還要注目,英姿風發的銀鎧騎士,一往無前,毫無保留地展現自己這無雙的技藝,半斤熱酒可道不盡這等豪氣,如此壯景直教人屏息默歎。
萬裡蔚藍,飛舞的星屑描繪著與英雄相稱的夢想,想要飛向高處,從高處俯瞰。沙耶加忠於內心的欲望,直攀更高的山峰,飛向地平線的盡頭,那才是誰都無法奪去的光輝。
意識,沒錯,隻屬於她存在的意義與證明,她還未意識到自己已經超越詛咒了,朝著向往的自由,更深的深淵,以及永遠無法到來的明日,將一切都拋之腦後的全力衝刺。
【英雄、禮讚、生命,誰都無法征服的深淵,
答案、希望、真理,溶解的痛楚那不是終焉,
詛咒、祝福、永恆,輝環賜福之下的黃金鄉,
黃金羅盤指引星標,無悔的訣別,謳歌前行!】
…………
最先映入她那雙水靈如同葡萄一般,晶瑩明亮,又不失純真的紫色雙眸,便是那高聳入雲,雄偉壯麗的參天巨樹。
【黃金樹】,露娜利亞一族的人是這麽命名它的,圍繞著黃金樹建立起屬於他們的王國,世世代代都在樹的庇護之下繁衍生息。
和黃金樹一起扎根於此,一起成長,一起走向輝煌,一起度過漫長的歲月,一起在悠久的歷史中沉浮。
祖輩們灌溉、撫育的黃金樹,像母親一般守護著露娜利亞一族的後人,見證時代的變遷。
傳說中由最偉大的生命之神阿爾莎?卡利斯,賜予她第一個孩子——薩菲羅斯?卡利斯的贈禮,象征著永恆與不朽的黃金之種。
綻放的黃金之花便是神明的居所,遍地的黃金,白銀的霧靄,起舞的金色蝴蝶,擾動了金色的美夢,疊疊翩飛的黃金羊皮卷軸,靜靜流淌著的金色溪流,人們真正向往的,沒有恐懼沒有痛苦沒有不幸的不滅黃金鄉。
第一任卡利斯氏的宗主,在烈陽普照,嫋無生機的大地上,埋下了這顆生命之種,滴落的淚與汗滋潤了大地,希望化作雨水,濡濕了生命之芽,祈願萌發奇跡,低語祈禱之下,黃金之樹帶著萬丈光芒破開泥濘,希望之樹長至天際,於是第二個黃金鄉——王城?卡利斯誕生了。
序列第一的露娜利亞一族,倚靠著黃金樹,接受黃金的饋贈與賜福。繁茂的金枝玉葉,能夠治愈一切疾病;堅實的黃金檀木,能夠打造強大的神器;累累的黃金果實,能夠喚醒奇跡的力量……
【黃金的氏族,用他們的手臂抓住了時間,用他們的眼睛看清了光明,用他們的雙翼熄滅了業火,戰勝了於罪孽之中孕育而生,世人所畏懼的災劫】,理所當然地成為了這片大地主宰者。
地表下沉,沉睡的黃金鄉,失去根基的黃金樹,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它那悲慟的鳴泣,沒於風中,淚水與傷痕流入無盡的黑暗。
神聖又黯淡的光輝,依舊是他們生命的搖籃,不過它現在有些孤獨。鏤空的樹乾,便是安置皇宮的殿堂——卡利斯王室的居所,枝乾上也坐落著大大小小的隔間,原先留給羅嘉爾以及吉賽爾氏的居所,現在冷清了很多。
駐守在宮殿前門的衛兵們,近百年來都沒有見過入侵者的姿態,逐漸慵懶了起來。有的丟盔棄甲地側躺在一邊,有的身上還散發著酩酊的酒味,連個像樣的軍姿都沒有。主乾內的結構複雜,如同迷宮一般讓人摸不著方向,從來都沒有過那樣的擔憂。
“切——真不像話,伊利姆這個家夥,一點表率都沒有,這樣子成何體統……”
站在龍背上的伊瑞爾徳跺起腳根冷冷地罵了一聲,王城內的衛隊都是由伊利姆所統帥和訓練,和她本人性格一樣,非常的隨性,和外城的那些軍紀嚴明的士兵相比差都不是一星半點。
在這方面即便是自己的親生妹妹,她也毫不客氣。沙耶加無視這些衛兵,快馬加鞭,駕著龍駒,快速地掠過他們的頭頂,在縱橫交錯的甬道中,憑借直感順著氣流方向一路向上疾馳。
原本和黃金樹一樣逐漸朽化的宮闕,近些年經過了一次修繕,煥發了不少生機,操手這一切的是一個人類,依靠他提供的設計和技術完成了重建工作。他的名字是安提諾克斯?A?辛耶柯徳,曾經是一個探險隊的隊長,機緣巧合之下和他的部下發現了這失落的黃金鄉,並選擇駐留於此,憑借現代化的技術,幫助露娜利亞一族完成複興。他以人類的身份登上了王座,雖然部族中的幾位長老對他有不少意見,不可否認的是他在這十五年間所做出的貢獻。和女王拉普蘭卡成婚,生下了擁有混血的梅裡斯和沙耶加,並將這裡命名為了安提蘭卡城,為維持結界推出了新的能源……
十六年前,率領著一眾探險者,前往地底的最前沿進行探索,被這座古城散發的華彩之光所吸引,最終成功地踏入到這永世的黃金鄉。
探險隊歷經千難萬險,映入他們眼簾的是滿地的黃金,【黃金啊,是黃金啊!黃金鄉是真的存在的!】,所有人都歡呼雀躍了起來,這是他們夢寐以求的財寶,作為隊長的安提諾克斯起初並沒有多加懷疑,和他們一起享受這金色的美夢。
當他注意到他的部下捧起金沙,揮灑這金色的雨,任由它浸濕全身,他們失去了交流能力,著了魔一般地不斷重複贅述最開始的話語,這便是黃金鄉的詛咒,任何窺竊這些財寶想要帶走它們的人,便會遭受懲罰。一切已經晚了,他眼睜睜地看著部下們為了財寶相互廝殺了起來。
有的則是瘋狂地把黃金塞進行囊,背包裝不下了就丟棄其他的工具,往口袋裡塞,口袋滿了就往嘴裡塞,活生生地噎死了自己。有的用稿子鑿取著黃金,稿子壞了就開始徒手挖,手斷了之後就用胳膊肘刨,最後一臉幸福地把自己埋葬在了黃金之下。有的背上滿滿當當的黃金,企圖離開這片土地,可惜忘記了自己正身在幾千米的空中大陸,最後墜落到無底的深淵。
禁不住誘惑的人,玷汙了金色的美夢,這是無還的黃金鄉,不染凡塵的黃金鄉,永世無爭的黃金鄉,喧囂過後又沉默地歸於寧靜……
探險隊只剩下三個人,作為隊長的安提諾克斯,作為隊醫的繆可,作為領航員的普羅托。悲哀的祈禱喚起希求的和平,悲怨的靈魂安眠在這永世的搖籃。
再也無法回頭,繼續探往黃金鄉的深處,於是遭遇到鎮守外城的伊瑞爾徳,蠻不講理的伊瑞爾德,自然把他們當作了侵入者,二話不說執起巨戟,上陣廝殺。縱然面對的是強如鬼神一般的伊瑞爾徳,安提諾克斯傾盡全力握緊劍柄,將這位來之不明的宿敵收於眼下,接下來的便是震撼寰宇、超越常理,猶如諸神黃昏般的死鬥,整個外城都被拆了個遍,都未決出勝負。
【跨越詛咒之人,履應受到祝福,接受這偉大的賜福,和黃金鄉一起永垂不朽!】
最後在拉普蘭卡的七色光輝照耀下,才終結了這場大戰,提出讓他們永遠留下並保受秘密的條件之後,接納了這幾位造訪黃金鄉的旅人。在這幾位人類的幫助下重新布置了結界,修複了城牆,修繕了宮殿,最終安定在了這裡,實力最為出眾的安提諾克斯受到讚賞,迎娶了拉普蘭卡女王,這便是來自悠久過去的故事。
視線轉到金碧輝煌的正殿,散發著妖異的靛藍色光芒,和神聖的熠熠金光,圓弧狀的穹天吊頂,上面刻著的盡是些理不清的詭異咒文,斑駁交疊現實與夢境的無影光暈,長明無暗的黃金宮,無可追溯的光源,正是露娜利亞一族神力的彰顯。
華貴的海晶石地磚,穹頂的奇光穿過晶石,灑下網格狀的微光,倒影在這粼粼波光中輕輕搖曳,仿佛身臨其境般地置身於碧藍幻海,這是人類智慧的結晶,古代與現代技術激烈碰撞之下,相互交融所帶來的獨特魅力。
為了覲見拉普蘭卡女王,還有安提諾克斯城主,在這種神聖的場所可不能有半點的疏忽。明白這些道理的二人提前安置好龍駒,視線平齊,腰板挺直,步幅精準,身姿協調,遒勁有力地闊步向前,展現她們作為王城騎士的專業素養。
最後行至大殿中央,一齊單手扶胸,右膝下跪,摘下頭盔,彎腰低頭,向著拉普蘭卡女王行禮。
“Ruapuranka zhaga ni gou yao !”“Nong li go ,ni yao——”
注:問候用語ni yao ,不加修飾的情況下略帶輕蔑,只能上級對下級使用。
聽到拉普蘭卡這與身型不符的的穩健之聲後,二人才緩緩起立,雖然有身為人類的安提諾克斯在場,她們還是優先選擇使用部族的語言進行基本都問候。
端坐在王座左邊的那位看似身型嬌小,只有十來歲的少女正是女王——拉普蘭卡本人是也。孔雀藍的及膝長發,帶著天然燙卷,略顯凌亂。
鈷藍色的眼眸,比起克萊因藍更加得黯淡,和伊瑞爾徳一樣的下垂眼,顯得十分頹廢,伊利姆的眼睛其實也繼承了她的這一特點。
慘白的肌膚,異於常人的尖細長耳,帶著金鐲子的赤裸腳踝,眼邊細細勾勒出的亮銀色眼影,食指中指佩戴著流光溢彩的貴色指套,黃金羽飾的兜帽,半邊嵌入胸脯的金色彎弧尤其地引人注目,若虛若實,即便是穿著深色的連帽長袍,依舊能留意到它那醉人的光輝,說是女王,她又像是一名神秘的祭司,王權與神權二象性的統一。
名為【金晨輝月】的神器,由歷代的羅嘉爾氏王女保管,而另外兩件神器分別為吉賽爾和卡利斯氏負責看守。
如此重要的寶具,保管它的工作絕不容有半點差池,這是比生家性命還要重要之物,通過特別的儀式埋入體內,若是想要從拉普蘭卡身上取下它的話,必須撕裂她的身體,破開她的胸膛,除此之外別無他法。放置在如此顯眼的位置,仿佛是在告誡那些窺竊這一財寶的盜賊,「做得到的話,那就試試吧……」。
懸浮在拉普蘭卡身邊的六色光球【鬥宿?天星】,更像是行星按著既定的軌道,圍繞著這顆恆星周而複始地運轉著,不分晝夜地守護著拉普蘭卡,會給那些鼠輩們好好上一課的,不過學費就是他們的性命。
注:參考南鬥六星,分別為天府、天梁、天機、天同、天相、七殺星
萎縮的片翼,還有右側蛻化的腕臂,這不是拉普蘭卡本來的相貌,常年為維持結界,再加上生育子女,流失了過多的力量,才被迫變回了這副幼年形態,甚至比膝下的梅裡斯還要矮了個幾公分,當然她不在現場。
肅立在女王邊上,作為皇城的內侍,負責統籌所有內城區衛兵,身為二公主的伊利姆?羅嘉爾。眼睛不用多說完全繼承了她的母親,眯著眼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平時戴著頭盔倒是看不出來,她那從容不迫,又略帶輕蔑的微笑。
從來不怎麽正眼看人的伊利姆,總是像幽靈一樣神出鬼沒,時不時飄在身後發出非常詭異的笑聲,她的部下戲謔的稱之為「幽靈公主」。
她的裝束不像姐姐伊瑞爾徳那樣的拘謹,一套非常輕便的銀灰色鏈甲,纖細的腰肢,窈窕的身材,漆黑的直發,都顯露無疑,優雅又大氣的女騎士,大部分人都會陶醉於此進而對她投以羨慕的目光。如果只是看這些你可能會覺得她只是個花瓶,不過她手上的那兩柄真家夥,完全可以打消旁人的置疑。
一短一長的雙槍,任何人看到它們的時候都會遲疑片刻,到底需要提防其中的哪一柄呢?是扛在右肩並用手臂夾緊,約兩米有余的長槍,還是另一柄左手單持,大抵不過六十公分的短槍?
無論哪一把,上面都鐫刻著皇室的紋樣,還有那些看不懂的密文。身為戰士的伊利姆,雖然指揮能力欠佳,但作戰方面可是不容小覷,想必能夠在不同的場景下活用這長短不一的雙槍。
它們的名字分別是【咒槍?棘】【星槍?樞】,都曾效力於一位身披黑甲的傳奇戰士,據說他擁有無上的武藝,能同時操使三柄長槍,最後卻慘死於亂箭之下。
注:星槍為七星具,命名參考北鬥七星,天樞、天璿、天璣、天權、玉衡、開陽、瑤光
後來又有人看到了他的身影,滿心不甘,在憎恨的邊緣,黑暗的沙丘,流淌著悲傷,澄澈的無垢刹那,殘酷的風刮得厲害,腐朽的黑甲再現,一匹烈馬相伴,化作死神,繼續馳騁著他的霸業,偶爾也會停下來哀悼那些戰死的將士。
注:黑暗騎士(the dark knight)——蒂爾勒?恩多斯(D?N),驍勇善戰,六擒六縱敵將,一生隻此一敗,因兵力差距懸殊,隕落於黃丘之上,大部分人對其感到惋惜。
莫格城戰役中通敵背棄自己的長兄(主君),強娶他的未婚妻艾卡希亞,之後獲得了自己的封地,在荒蕪的黃沙地上建立了自己的王國。記載中有使用過的四把長槍,分別為咒槍、星槍、黑槍、龍槍。
“安提諾克斯陛下,貴安——”
伊瑞爾徳右手握拳貼胸,左手擺成直角放至背後,鏗鏘有力地正聲,她參與過卡利斯城保衛戰,所以對人類抱有一定的敵意,絕不會向人類下跪行禮。
這種時候,沙耶加反而表現得有些唯唯諾諾的,慌亂地不知道把目光投向何方,連忙深吸一口氣,挺了挺腰,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那,那個……安提、不,父皇陛下……今、”
“沒關系?今天有什麽需要稟告的嗎,別說你在外邊逛了一圈,看著什麽,又想申請帶一些寵物進來?”
王座之上的安提諾克斯,不知疲倦的翻動著羊皮卷軸,那是人類不曾企及的智慧,才令他如此得癡迷,甚至睡覺的時候都要抱著它,如果不是一些繁複的政務,恨不得整體泡在露娜利亞一族的藏書閣。
孜孜不倦的眼神,終於松懈了片刻,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樣,十五年前前往這裡的他,理應是不惑之年,可完全看不到歲月的痕跡,知性的鏈式黑框眼鏡,經過改良過後的墨色軍大衣,袖口上有著金絲編成的匈牙利花結,斜挎式的皮製腰帶,還留有隱蔽的槍袋。修身的西裝長褲,不過還帶著交叉的綁帶,作為冒險者所必要的安全措施,可以用來牽引繩索之類的,他至始至終都未能改掉這些穿搭習慣,舍棄不了作為人類身份的象征。
“我、打聽到,特別的信息,人類世界那邊,據說是叫做賽利特的首腦死了……”
聽到這個,安提的眼中閃過一絲的錯雜的焦慮,立刻放下手中的書卷,站立了起來。
“真的嗎?真是難以置信,她的預言居然再一次應驗了嗎,這樣的話,地表也許真的會再一次的下沉……”
安提諾克斯,並不完全是依靠自己的力量找到這黃金鄉的所在,一個女人的預言,幫助了原本走投無路的他。借助父親的研究資料,他最開始宣稱黃金鄉的存在,並掀起了一波淘金熱,可是幾年下來都是無功而返,看好他的世界貴族們為這個項目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前沿的探險隊幾百號人,回來的只有那寥寥幾人,還有那些所謂的地質資料。貴族們想看到的是那些真金白銀,而不是這些無聊的玩意兒,人們也漸漸地失去了信心,對他口誅筆伐,並把他批鬥成了一個惡魔,只會把人拖入那無底深淵的惡魔。
潦倒之時他遇到了一個白衣少女,那個少女是如此的虛無縹緲,就像是受到了神諭的啟迪,可遇而不可求,以至於再沒有見到過她。
少女向他預言了黃金鄉的位置,不信鬼神的安提諾克斯一開始沒有在意,接下來一段時間所發生的一切都被她說中了,這才下定決心進行最後一次冒險。召集夥伴,變賣掉自己的資產,耗盡自己所有的積蓄,堵在了這一次的探底上,他賭對了,不過這些靜好的歲月,反而令他有些不安。尤其是少女最後告別之時,帶有憐憫的哀求,又像是是在祈禱一樣。
「呐~被選中的人類,我懇求您聆聽我的聲音,下一個700年就快要來了,世界的秩序很快就會被顛覆,深淵正是您的歸宿。生命的存在即是萬物的選擇,但是您能賜予我希望嗎……不,抱歉,失言了……您無需在意……」
她恍然若失地錯開了視線,抿了抿下唇,安提諾克斯從未見過如此澄澈的眼睛,蔚藍色的淚滴,像是琥珀一樣凝聚了虛幻而又短暫的生命,傷痕累累地激起道道漣漪,余波未盡,她便跟個犯了錯的孩子似的,逃到了一個高個子女人的腳邊。那個女人自稱是她的母親,不小心走散了,安提諾克斯沒有過多的懷疑,便目送她們的離去,回想一下吧,女孩踢踏地面的聲音,不正是自己所熟悉的摩斯密碼嗎。但是那個女人身上的黑劍印記,是貴族的象征,就算是綁架又能耐她如何呢?
注:摩爾斯密碼,求救為三短三長三短。
這份潛藏於心的不安,在沙耶加的提醒之下,明晰了起來,稍加計算就能聯想到大約六百年前的大規模地表塌陷,這才是一切災厄的開始,戰爭的導火索。
“女人,一個銀發碧眼的女人,找到她,必須找到她!”
是什麽讓一向沉穩的他如此地驚慌失措呢,其他人都不得而知。
“父皇陛下,她是人類嗎?”
“是的,她指引了我黃金鄉存在,也預言了臨近的災厄,我想再確認一次……如果她預言是真的,那將會是前所未有的大變革……”
沙耶加沒有顧忌自己的騎士身份,走向了王座,攙扶起自己的父親,替他擦拭起驚惶的汗水。
“此話當真嗎?那就讓我去一趟人類世界,去把她給揪出來”
伊瑞爾徳雖然不太願意信任人類,也開始在意了起來,踏前一步,拍著自己的身板,主動請纓,她一直都是這樣。見證過一次地表塌陷的她,比誰都清楚這到底意味著什麽。
“不,你不行,人類世界對露娜利亞一族不太友好……”
尤其是伊瑞爾徳這樣特征過於明顯的,再加上她那張揚的性格,想光明正大地行動,是不大可能的。
“那我呢?”
沙耶加流露出憧憬與期許的眼神,和過去的自己一樣,渴求著未知的世界。她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擁有人類血統的混血種,可以便利地隱藏身份,有純血種所不具備的優勢,外貌身體都更加貼合人類。露娜利亞族並非哺乳類動物,純血種不具備相應的生理特征,一定會遭受懷疑的,同樣是混血種的梅裡斯還太過年幼,根本不需要考慮在內,安提諾克斯還需要處理這裡,諸如維持結界的事務,抽不開身,那麽一直負責勘探工作的,和人類有過不少接觸的沙耶加就是最佳人選。
於是安提諾克斯沉默了。
“就讓她去吧,這是她的試煉。跨越試煉才能得到神明的祝福。我的女兒——沙耶加,你的話一定做得到的,去譜寫自己的讚歌吧,你的名字定會被先祖銘記,證明吧——”
女王拉普蘭卡的發話,才是最具說服力的,其他人都不敢有半點置疑。
“請您放心,沙耶加,一定不辱使命!”
話間,沙耶加微微額首,用無比堅毅的眼神,接下這份沉重的職責。這是試煉,也是責任,亦是覺悟,這也是她一直都向往著的外面的世界,沒有比這更加振奮人心的使命了。
於明日閃耀的新生曙光,正向著終焉的黑夜發起挑戰,擊碎所有的迷惘與虛像,衝向屬於她的未來,溫暖與希望永不消逝,因為相信,所以存在。
“好——就這樣決定了,還有兩件事你也注意一下。首先是吉賽爾和卡利斯氏的下落, 其次是神器的所在,明白了嗎?”
“是”
“這些,收下吧……之後再為你舉辦最盛大的歡送儀式……”
被耀眼的光芒所籠罩著的聖物,最偉大的贈禮,獻給真正的勇士。黃金樹的樹葉包裹著的金色果實,還有不朽的黃金樹枝。被晃到眼的伊瑞爾徳,略顯不甘地低下頭,著實羨慕著自己的妹妹,自己收到這些還是在成人禮的時候,都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片刻的動搖,喚起的玫色回憶,最後閉上雙眼,留下一抹只有戰士才能理解的微笑。站立在大殿邊緣的伊利姆,挑了挑眉毛,凝視遠方,握緊長槍,沒有過多的驚愕,就好像心知肚明似的,默默地獻上祝福。
“行吧,那可不是童話世界,我之後再教你在那裡生存下去的途徑。榮耀並不是必要的存在,怎麽樣信任別人,信任什麽樣的人,怎麽樣讓人信任你,才是最重要的,人心的深淵,可比這裡要深得多”
事已至此安提諾克斯雙手一攤,摸了摸下巴,念叨了幾句,只能選擇相信,該說的不該說的就先保留一會兒吧。
站上宿業的舞台,為了平息永世的災禍,歌頌自我靈魂的讚歌,奉行悠久的遠征儀式,宣告高貴的祝詞,在燭光聚焦之下揮舉雙臂,銀翼的少女在光芒的映襯之下,旋轉躍動獻給神靈的祈舞,宣誓之下拉開了序詩的帷幕。
【搖曳的船舶,孤獨的旅人,追隨心之所想,隻為理想所染,不恥於探求之心,不止於求知之行。疲於追尋世俗之愛,爭於世間紛擾之流,此情長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