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之城——扎卡
坐落於西乾留納區——世界西南部的一角,作為行政中心的城市,當然只是曾經罷了,這裡也是托雷納的故鄉。
此刻的扎卡城,只是一片荒蕪的廢墟,一眼望去全是漫天飛舞的風塵黃沙,只怕風沙迷亂了眼,若是不帶上護目鏡的話根本觀察不清路況,已經不再是過去那個宜人的都市了。
要究其原因,那就得從幾年前的赤紅戰爭說起,西乾留納正是戰爭的中心,而扎卡城則是戰場的最前沿陣地,在這裡展開了曠日持久的奪還戰,持續283天的激烈鏖戰,幾經易手的扎卡城最終就變成了這一副不堪的模樣,和西乾留納一起在戰爭中沉淪了,修復工作最後也不了了之,無管制的狀態下,到處都是遊蕩的怪物,很少會有生者踏入這片土地,於是它就孤零零地躺在黃土之上。
不過這座遺留下來的兵工廠倒是不太一樣,當年為了支援前線陣地而建造的大型武器庫也坐落於此,甚至還有用於發射火箭和導彈的裝置,廢棄之後,大概率是用不了了。
和破爛的街區相比,只有這裡保存的相對完好,畢竟是軍用建築,那質量沒的說。
也是唯一有價值進行探索的地方,有時候能掏到不少好東西,比如說那些比較完整的瞄準鏡之類的,甚至還能拿出去賣個好價錢。
不過得多留意腳下那些沒有排乾淨的地雷,不夠專業的探險者大多都是有來無回,極少數的幸運兒才能滿載而歸,過上富足的生活。
最近兵工廠裡住進來一批熱鬧的家夥,整天在忙裡忙外地清掃灰塵,給這片寂靜的孤城重新注入了活力,他們甚至找到了當年的發電機組,恢復了供電,似乎一切都開始運轉了起來,這裡便成為了他們新的據點。
寧靜,隻存在於那座灰白色雙子塔之上,過去用於戒備襲擊,充當廣播台,拉響放空警報的瞭望塔,被點亮的時候還能在夜晚充當燈塔。
這座城市的至高點,也是最具標志性的建築,工廠中唯一允許遊客參觀的場所。
瞭望台提前被一位女子佔據著,琉璃色的透明幕牆,未經打理早已布滿了灰塵,即便如此她依舊眺望起了遠方,灰蒙蒙的風景。
蓋著羊絨編織而成的毛毯,癱坐在輪椅上,顯露出惆悵的眼神,就仿佛不屬於這裡一般,訴說起那些生平的不得意。阿洛徳林捷?D?海爾什麗,這是她的名字,和阿爾狄克忒走散的孿生姐妹,海爾什麗家族的大小姐。
不高不矮,身材勻稱,舉手投足都散發著優雅的氣息,名副其實的貴族小姐,胸前的憂鬱淚滴便是家族的印記,身份的證明。
望著窗外自由的風景,卻只能無助地興歎,那是她回不去的地方,這裡也許就是旅途的終點,身體狀況似乎不允許她再繼續長途跋涉了。
這片廣袤的黃沙廢墟,正是埋葬一切希冀的場所,敵人也好,友軍也好,無人銘記的士兵們陷進了無底的空洞,全部止步於此,阿洛德林捷也認定了自己的結局。
那天走散之後,遭受了不少磨難,逃亡過程中遭遇襲擊失去了用於站立的雙腿,還染上了無法治愈的惡疾,身份也被剝奪,海爾什麗家族已經名存實亡了。
沒想到會被曾經最看不起的底層居民收留相救,其他那些交好、依附於海爾什麗之名,立下山勢海盟的“友人”全部離去,還真是嘲諷。
想著光複過去的榮耀,又談何容易,再想真正地回歸故土,
這幾千裡路寸步難行,已經不能像過去那樣的從容,更不可能說出廉價的放棄,隻得在這裡觀望下去,也不知道能等待些什麽。 “阿洛,怎麽了,又一個人在這裡?我這邊可是給你帶來了一個好消息喲”
“不,沒什麽,亞阿琉斯大人,我只是在這裡發會兒呆。您總是這麽的突然……”
她用親切略微拘謹的口吻回應了這個名為亞阿琉斯的男人,兩人的關系並不一般。
“抱歉,又嚇到你了”
話音之下,他顯現出了真容,最引人注目必然是衣領上的棺柩之印,特級執行人——葬柩,這是世人對這位頂級暗殺者是尊稱。和黃沙顏色相近的迷彩色製服,腰間斜挎著一條寬腰帶,這是軍士身份的象征,介於戰服與常服之間的穿搭。
不過這玩意兒來頭不小,來自卡納(karna)協會,製作出隻屬於他的製服,能夠屏斷氣息、聲音、電子信號,同時擁有光學隱身效果的暗殺者戰衣,此世間僅此一份。
深色的護目鏡,依舊擋不住他那銳意,但帶有些許不符合殺手氣質的溫情眼神,冷峻的面龐以及犀利的銀灰色短發,沾上了外邊的風沙,還是能看出精心打理的痕跡,金色鏈式懷表以及銀製的十字吊墜,顯得相得益彰。
“已經習慣了,趕緊說是什麽好消息吧”
繼續面無表情地望著外頭。
“這麽心急嗎?我倒是無所謂,就依你的直入正題吧。你的仇人賽利特死了,整個城市都被夷平,肯定是死透了,具體的情報被封鎖了,所以是誰動的手就比較模糊了。不過誰乾的都值得我們慶賀不是嗎?”
“哎,真的嗎?這樣、太好了!”
這條消息終於是勾起了她的興趣,嘴角微微揚起,還是喜笑顏開的樣子才更合適她。
亞阿琉斯也靠過來,從背後用一隻手溫柔地輕按住了肩膀,令一隻手則環繞著阿洛徳林捷的身體。
“看啊!多麽美麗,和你的眼眸一樣純粹無暇的碧藍色,能孕育出如此珍寶的自然界真是神奇。這也是我這次的收獲,你之前和我提到過的那顆猶如鑽石星辰一樣閃耀的寶石,我替你摘下來了,高興嗎?”
散發出神秘的幽藍色熒光,來自深海的秘寶,迫於生計賤賣之後,居然又一次回到了身邊。雖然它小了很多,不再是唯一的存在,僅僅只是那幻海的碎片,也足夠感到欣喜。
“恩……喜歡啊、我只是隨口提了一次,沒想到您一直記著嗎?如此貴重的物品,小女子恐怕收受不起,現在的我又該怎麽報答您呢?”
“我看你一直都悶悶不樂的,還不是很習慣這裡的生活,條件確實艱苦……一直讓你在這裡受苦,需要抱歉的是我……說起來有些突然,我希望你能嫁給我,阿洛徳林捷小姐!這是我的心意,收下吧,然後在這裡建設新的樂園!”
向著未來的憧憬,眼角溢出的熱淚,戰勝了通向未知的彷徨,一時語塞的阿洛徳林捷為了保持自己的姿態,連忙捂住了驚訝的嘴巴,拭去不爭氣的眼淚。
“什、什麽啊!?一直都這麽突然嗎,連這種事情都不放過,壞心眼……”
來得太過簡單,輕而易舉地得到幸福,如此得虛無縹緲,猶如落花般逝去的不安同樣湧上了心頭。
“沒關系,我可是認真的,難道說還有其他在意的男人嗎?”
“不,怎麽可能!不允許你這麽說,我的思念的人一直都只有亞阿琉斯大人,僅此一人……”
這些年一直都受到照顧,要是沒有亞阿琉斯在身邊,自己什麽都做不了,漸漸地便依賴上了他,這樣的身體狀況只會成為累贅,從來不敢奢求些什麽。
“那有什麽好猶豫的,看著我的眼睛,好好地回答我”
方才想著捋清心中那些數不盡的情愫,不自覺得移開了視線,沙地中的海市蜃樓勾勒出輝煌的烈日,殊不知天色已近黃昏,緊扣的手指猶如幾重凝重,環指上碧幽之螢石翩舞的夢幻,終究混淆不了妄想的現實。
“主治醫師說,我大概只有五年不到的時間了……亞阿琉斯大人,即便如此您還是堅持要選擇我嗎?”
“這不是理所當然嗎——那個老眼昏花的庸醫,也告訴我了,連這點小病都治不好,還敢在這裡危言聳聽,我已經把他給槍斃了,現在我的部下在替他收屍呢。沒事,我再去幫你找更好的醫師,無需自責,有我在絕對不會再讓你擔憂的……”
“有這種必要嗎?”
“有、那種無聊的男人,還敢對你動手動腳的,我就看他不爽很久了,下次給你安排個女醫生吧……”
阿洛徳林捷原先慘白的面孔上,浮現出了嫵媚的一笑。
“原來是嫉妒嗎?嘿嘿,只是正常的身體檢查罷了,什麽都沒有發生,你在這種時候還真是小孩子氣啊~好癢,停下啊,哈哈,今天是紅燈、禁止通行!不行喲~”
“這種事情,無所謂了——”
嘴上這麽說著,實際上還是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亞妮!躲在角落偷窺可不好,還有下次的時候動作得再輕一些,這會暴露你的位置的”
銳利的眼神隨即轉向樓道的轉角,亞阿琉斯作為暗殺者的反偵察意識確實不容置疑,如此細微的喘息聲都能清晰的捕捉。
“耶,椰絲,社!不對,抱歉,哥哥!請繼續,明明正到了精彩的部分,我現在全身上下就像有有無數螞蟻在爬,你怎麽能忍心讓親愛的妹妹承受這樣的懲罰呢,對吧~”
先是條件反射般的軍姿行禮,名為亞妮的少女,及膝的長靴吊帶襪,褐色的皮製熱褲,超短的皮製背心,和蓬松大紅色長發一致的短夾克,用骷髏樣式的發卡扎起到單馬尾辮,多留意一下還能看到白色的內衣邊。
皮膚蒼白,大腿、腰部、肚臍、鎖骨全部暴露在外,沒有辣妹的身材,卻扮作這樣,非常大膽又性感的穿著打扮,配合偏矮的身高甚至還帶有一絲俏皮可愛的感覺。
要是被家長見了肯定會生氣,雖然是熱天也不能這麽打扮對吧,但這正是她平常的裝束,而且亞妮今年都二十歲了,作為兄長的亞阿琉斯已經管不住她的著裝自由了。
被亞阿琉斯盯上之後,反而緊張得像是被捉奸的那個,之後的反應就一下子回歸了常態,那個眼裡閃著光,淘氣未熟的小妹。
“比起上次的偷窺,還算有點長進,但這種程度還不能驕傲自滿。下次可不允許了,想想看吧要是你和基爾斯兩個人在這裡被我撞到會是什麽樣的心情呢”
“知道了,知道了!就知道哥哥會原諒我的,下次一定。”
雖然嘴上這麽說,她心裡想著「只要不被發現,就不算偷窺,下次還敢」,這點作為兄長的亞阿琉斯可太熟悉了。
“我說其他人也別藏了吧,本來想給你們個機會自己站出來的,真當我察覺不到嗎?”
掃視一圈,從一開始就已經知曉了在場的眾人,只是沒有選擇說破。
“呀嘞呀嘞~早就暴露了嗎,都怪亞妮,她通知我們這裡會有好戲看的,沒想到被逮了個正著,失策”
砰的一聲,槍響之下登場的,便是剛才提到過的基爾斯,不嫌天熱的印花領巾,寬沿高頂牛仔帽,牛仔褲白色馬甲皮製上衣,還有複古試的左輪手槍,充滿野性與灑脫的裝扮。高挑的身材,不羈的男士單馬尾辮,深邃的黑色眼眸,刮得乾淨利落不留胡渣的面龐,向上卷曲富有特色的眉毛,一個非常幹練精悍的男人。
他有著非常怪異的生活習慣,總是會隨時帶槍,而且會在意想不到之時開槍,尤其是想說話引起他人注意的時候,實彈的價格不便宜,所以平時裝的都是啞彈,不需要擔心傷人的問題。
“基爾斯,都說了不要在我耳邊開槍,耳朵會聾的!”
“還不是因為你太矮了嗎?”
“不是!重點根本不在這裡啊,你就不能改改這個習慣嗎?”
“囉嗦……”
…………
這兩個人就是一對冤家,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開始了像這樣子磕磕絆絆的組隊,兩人的默契倒是不錯不需要言語的交流就能完成戰場的分工,只是一說話就容易互相拌嘴,甚至是激烈的身體接觸,走到哪裡吵到哪裡,就沒有消停的時候,但還是沒有選擇分開。
所以說愛有很多形式,雖然難以理解他們,亞阿琉斯還是選擇了默默的祝福。
除此之外還有那位梁上君子,準確說是個女性——霧見雲切,來自濱海區的忍者小姐,這次是比較街頭風的常服,寬松的深色燈籠褲,腰間系著的般若面具,另一邊則是一柄武士刀,上半身的則是偏古風的甲胄,深色系配合神秘的紫色及腰長發,妖豔又不失凜然。
“將軍閣下,實在是抱歉。亞妮小姐說是有重要的任務,我本來準備穿上戰服再過來的,可惜隻換到一半,就被她拉過來了,這樣的失態,真是非常抱歉——”
於是乎她便深深地鞠了一躬。
“沒關系,我之後會好好收拾她的,以後別理會她的命令……還有現在的打扮其實也挺不錯的”
“是——”
突然又被瞄了一眼,一邊的亞妮略感不安地打了個寒顫,學著雲切的樣子一起鞠躬道歉。
“今天這裡還真是罕見的熱鬧啊,都快趕上樓下大堂了”
從電梯裡面走出來的便是,這裡最為年長的前輩——韋伯特,休閑的淺色意式西裝製服,墨鏡以及褐色的費多拉帽(Fedora),右手食指中指都帶有指環,中間夾著一根大煙,左手拿著一根手杖,花白的短發,刮不淨的胡須,展現出作為長者的威嚴。
他邊上還站立著一個矮小的女孩,淡雅的抹茶色及肩短發,搭配紅色緞帶綁出的兩個小丸子,圓乎乎的紅潤臉蛋,白紗似的蓬松連衣長裙,非常小巧可愛的協會吉祥物——溫妮莎?羅嘉爾。
以上除了艾蔻特以外,亡命之徒協會(以後簡稱亡協)的核心成員全部集結完畢。
擔任協會長兼任一科科長,沉穩氣派的韋伯特,
擔任二科科長,冷靜沉著有著些許怪癖的基爾斯,
擔任三科科長,古靈精怪時不時犯病的亞妮,
擔任四科科長,謹慎拘謹循規蹈矩的霧見雲切,
作為吉祥物年齡偏小經驗不足的溫妮莎,
以及整個團隊的核心人物特級執行人亞阿琉斯。
要說亡協到底是什麽樣的一個協會呢?主要成員基本都是出生底層,並且專門接受底層委托的特種作戰協會。
你要是覺得他們都是些底層出生的地痞流氓,盡是些散兵流勇,那可就大錯特錯了,他們會用槍子兒,教會你什麽叫做尊重。
首先它是極少數實現全員持槍認證的協會,受到極其專業的軍事化訓練,全員訓練有素紀律嚴明,非常擅長進行火力壓製和遊擊戰術,戰鬥上一點都不遜色於十二協會。
子彈的價格不菲,在確保不浪費彈藥精確命中的同時,近距離的搏殺技術也是他們的必修課,自信滿滿地近身肉搏,大部分人其實佔不到便宜。
全協會上下約一百來號人,由幾位科長進行領隊作戰,沒錯不同於專注個人實力,以團隊協作作為特色的精英協會,單兵能力確實略顯單薄,但是槍支的投入,進行的先至進攻能很大程度上彌補這一缺陷。
這便是號稱底層之光,來自各地,性格各異的亡命之徒們,組建出來的家庭,標志便是那袖上交錯的槍刃盾徽。
“韋伯特先生,您來的正好,我準備在這裡舉辦和阿洛徳林捷的婚禮,還望恩準”
“咳咳——這種東西自己決定好了,你才是這裡將來的老大,不需要過問我。記得把氣氛弄得再熱鬧一些”
韋伯特只是會心一笑,清了清嗓子,發出洪亮的聲音,鄭重的表明自己的認可。
“要不要我去弄些乾柴,我們晚上圍著篝火慶祝呢?”
雲切她也挺突然的,本來以為是那種冷淡的類型,沒想到還有這樣積極主動的一面,不過她的提議實在是有些唐突。
“雲切姐,恕我直言,我覺得您的想法很有創意,只是……”
“這次我覺得亞妮說得對,我覺得鳴槍賀禮比較得合適”
基爾斯極少數的情況下和亞妮達成了共識,圍著篝火慶祝什麽的,簡直像是什麽邪教活動,實在難以想象。
“那個誰能教我用槍呢?”
躲在韋伯特身後的溫妮莎,羞怯的發出疑問。她才進來這裡不久,這樣嬌小的孩子,是之前行動中從奴隸販手中救回來的, 總有些老爺就好她這樣的蘿莉,甚至願意出高價進行收買,自然就產生了很多的人販子,清除這些人渣,保護底層的孩子,正是協會的宗旨,有不少成員都是以這種形式加入進來的,溫妮莎也不例外。
剛來這裡的時候她髒兮兮的,身體還很虛弱,因為長了犄角,倍受迫害的溫妮莎連話都不會講,現在不僅氣色紅潤了不少,還跟著雲切學會識字了。
“我來!我來!這次該輪到我照顧溫妮莎妹妹了!”
第一個跳起來的果然還得是亞妮,什麽事情都是這樣,一股腦的衝上去。亞阿琉斯能夠想象亞妮會采取什麽樣的教育。
「這是子彈,這是槍支。裝彈、上膛,然後瞄準、射擊,就像我這樣。就是這麽簡單,你學會了嗎?好的,我們走!我們走!跟著去執行任務吧……」
一定是這樣,上來就拉去實戰演練了,絕不能讓亞妮去教育溫妮莎,一個已經足夠讓人感到頭疼的了,再來一個這個協會恐怕得翻天了不成。
“還是我親自指導她吧,亞妮你還是和繼續和基爾斯一起負責戒備的工作……”
“好,嗚……”
亞妮在兄長的命令面前也只能心不在焉地答應下來了。
塔頂沸騰著的喧鬧聲,關於慶典還有各種事宜的討論,一直持續到了夜裡,總之有這幫家夥在,這裡永遠都不會安寧的,一直都是如此,倒也不錯。
這裡即是廢墟,亦是樂園,引導部下們(家人們)前往下一個永不落幕的黃金時代,這是作為領導者的職責與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