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帥聽了這話,心裡一陣發酸,以前爺爺和外婆把他當球踢的時候,他何嘗不是這麽想的。
小黑擰開王老吉,一口氣乾完,籲了口氣,說事情是這樣的,開完會我本想找師傅聊一下,但又怕打擾到師傅,就回宿命洗澡睡覺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們出去玩的人回來大吵大叫的,三一跟幾個同事吹牛皮,說剛才,剛才的一個小姐姐手段如何了得。
說到這裡狠狠的砸了一下沙發。
開始,他們說了半天,我都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直到我起來上則所,三一拉著我說,你別整天躲在則所裡嘿嘿了,下次帶你一起去,那小姐姐好像是你那邊的人呢,還別說你們的膚色真是一樣的黑。
說著把微信打開,讓我看,我一眼就看出那是我要找的姐姐,當場激動的要了她的微信,三一不知道情況,還在笑話我,我拚命忍住揍他的衝動,跟姐姐聯系上,就趕了過來,因為走的急,並沒有留意到師傅也在後面。
“嗯,原來是這樣,你怪你姐姐嗎”
問完這話,張帥都覺得自己很殘忍。
小黑很平靜的說,“她既沒偷又沒搶,賺的都是辛苦錢,我有什麽資格嫌棄她,我只是恨自己沒能力保護好她。”
張帥靜靜的看著他,認識兩年多,第一次見他說出這麽平靜的話。
小黑接著又說,“我們都是孤兒,記事起就不知道父母是誰,是一些好心的山民丟口吃的喂養大,整天遊蕩在邊鏡的深山老林裡,像野獸一樣覓食。”
“在我們餓得快要死的時候,也會幫果敢同盟軍打打遊擊,搶搶過路商隊,但是這樣會死人的,我們這群孤兒越來越少,不是餓死了就是被打死了。”
“幾年前我們這群人中有一個女孩子跟著商隊來了深圳,兩年後回來帶了很多很多吃的喝的,走的時候,又帶走了幾個女孩子,小瓦就是其中的一個。”
“那個時候我還小,留不下她,也沒辦法留下她,出去了還有一絲生機,留下來只能是陪我們等死。”
“這樣過了兩年,有女孩子回來,帶回了她的消息,我再也等不了,一個人跑出來找她,當時的我就像從古代穿越過來的人,什麽都不懂,普通話都不會說,想找人打聽,話都說不清楚。”
“就聽說她在上沙一帶,卻怎麽找都找不到,要不是遇到了師傅您,我估計得餓死在街頭。”
小黑說完,又跪下去磕頭。
張帥把他拉起來,怒罵道,“男兒膝下有黃金,怎麽動不動就下跪的,古人雲:上跪天,下跪地,中間跪父母,我就比你年長幾歲,經得起你跪嗎。”
小黑很認真的說,“經得起,我沒有父母,在我心裡,你就是我的親人。”
張帥點了點頭,“好吧,你這個兄弟,我是認了,從現在起,你也別喊什麽師傅,你就跟小瓦一樣,叫我大哥吧,從今以後我們就是兄弟。”
小黑瞬間泣不成聲,雙腿跪地,喊了聲,大哥。
張帥也跟著跪在他對面,說你這個習慣得改,你是我的兄弟,不是我的仆人,要不然我每次都得這樣回禮。
一連三天,店裡同事都發信息來問張帥是幾個意思,特別是那些技師紛紛表示,如果他要去別的地方,一定要把她們帶走。
老何那邊一點消息都沒有,張帥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意思,隻好安慰她們說,自己有點事,等忙完了就回店裡。
小瓦不知道怎麽找來了,
一定要請他去吃個飯,本以為小黑也在,誰知道就他們倆。 飯菜是小瓦自己動手做的,簡簡單單,確是不好吃,可能她自己也沒吃過什麽好吃的,也不覺得自己做的難吃,一個勁兒的勸張帥多吃點。
張帥怕傷了她的心,把那條又腥又苦的紅燒什麽魚,吃了大半條,一連喝了兩大杯茶才壓住反胃,走的時候,還是忍不住跑到則所吐了個乾淨。
小瓦還以為是老茶頭有問題,說泡過好幾泡呢。
劉霞像換了個人似的,一改火車上時的沉默寡言,一天到晚嘰嘰喳喳,微信都給她刷頻了,早上吃了些什麽點心,要拍給他看一下,中午吃了什麽飯菜要拍給他看一下,晚上,晚上不吃東西要減肥,都不知道她要減哪裡。
逛街更不得了,看到什麽好玩的,第一時間拍下來,發給他,問他有沒有見過,買件衣服,第一件事就是對著試衣鏡拍下來,發給他,問他好不好看。
導購員不煩,他都煩了,還好不是他女朋友,要不準得跳樓。
他實在沒辦法,把她跟火車上那個,唯唯諾諾話都不敢說的小丫頭聯想到一起。
晚上,張帥正準備下樓吃個快餐,小海推開門跑了進來。
張帥看了他一眼,說跑得這麽急,有人逼債啊,這時不在店裡上班,跑回來做什麽。
小海拉開冰箱,拿了瓶怡寶一口氣乾完,打了個冷嗝,這才說道,“上班就不用吃飯啦,老大,走走走,請你去吃火鍋。”
張帥看著他若有所思的笑了。
小海這廝是典型的現實主義者,你要是對他有利用價值,你就是他親爹,恨不能趴在地上舔你腳跟,你要是對他沒有利用價值,那你就是個屁,你在他邊上,他都覺得醜。
老趙頭家的鍋,這名字取的土不拉幾,但東西做得那叫一個絕,同樣的東西,他家做出來的就是好吃,除了貴以外,你挑不出其它毛病。
張帥說吃個自助火鍋算了,費那事幹嘛,又是排隊又是等座,還得多花錢。
小海拍了拍大肚子,說人活在這世上,不就為了這上一口,這下一口的事嗎,不然賺的錢幹什麽呀。
張帥聽了笑而不語,這筆裝的不動聲色,不了解的人還以為他多豪爽。
卻不知,張帥快有大半年沒吃過他一個包子,平時摳摳索索,牙膏,沐浴露,洗衣粉都不買,一搞到點錢就去擦槍。
好不容易找到座,沒得他開口,小海就點了他最愛吃的牛雜,肚雞,粉腸,花甲,他攔都攔不住,在等菜的時候,先讓服務員來幾罐椰汁。
張帥點了點頭,這麽大的手筆,看來他遇到大麻煩了。
肚雞一端上來,小海就等不及了,打開一罐椰汁先遞給張帥,然後自己再開了一罐,舉起來說,“老大,咱們好久沒在一起吃飯了,這杯我敬你,我知道你不喝酒,這就是個意思。”
張帥嘻嘻笑著,拿起來抿了一小口,好菜還在後頭呢,可不要先喝飽了,等下乾著急。
小海喝了一大口,見張帥不接話,訕笑了一下,“老大,平時看你上班挺閑的,怎麽我一來就有忙不完的事,連上個則所都要跑著去。”
會辦事的人呢,沒什麽事要辦,不會辦事的人呢,忙到死,事也辦不完。
吃人家的嘴短,這話當然不能直接這麽說,但意思就是這麽個意思。
張帥嗦著花甲,點了點頭,說這是好事,說明大家都認可你,要是什麽事都不找你,那你這總監不就是個擺設嗎。
小海也顧不上吃了,呆呆的看著他,說那你之前,好像也沒那麽多事啊。
一盤花甲嗦了個精光,張帥用紙巾擦了擦嘴,又喝了口椰汁,這才看著他說道,“你傻啊,你做了多久,我做了多久,我的做事風格,他們都習慣了,有什麽事,我會跟他們說,沒說的就照舊。”
“而你呢,才做了幾天,大家知道你怎麽做事的?摸不透你的性子, 隻得事事請教了,萬一不合你心意怎麽辦,說來說去,還是很重視你這領導的。
張帥嘴上糊弄著小海,卻也是大實話,看來自己在他們眼裡也沒那麽重要,不然哪來的這麽多騎牆派。
小海想了一下,好像確是那麽回事,越想越興奮,連忙喊道,“服務員,再來兩盤花甲。”
張帥連忙攔隹,“真不是幫你省錢,實在是吃不下去,沒必要浪費這個錢。”
他從小餓肚子長大的,最見不得浪費糧食,有時候明知道吃多了會很難受,但就是不忍心浪費,把自己吃撐了,這是一種病,一種心病。
好久沒吃這麽飽了,都忍不住打嗝,小海見吃得差不多了,又說老大,其它的還好說,就是給新來的員工上課,我都不知道說什麽。
張帥剔著牙,說你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咯,說錯了他們還敢笑話你啊。
小海尷尬的笑了笑。
張帥說,“多說錯幾次就會說了,實在不知道怎麽說,就想一下,當初我是怎麽教你的,你把我的原話重複一遍就可以。”
小海傻笑著,說早不知道忘到哪裡去了。
張帥點了點頭,說這就對了,學東西不能死記硬背,那些新員工,你要跟根據他們的實際情況,把你的工作經驗傳授給他們,你自己悟到了什麽就說什麽。
小海眼睛一亮,伸了個大拇指,說老大就是老大,三言兩語就解開了我的難題。
張帥笑眯眯的看著他,說是嗎,你今天出了這麽多血,就為了這點芝麻大小的屁事啊。